第5章 序章 大光圈的仁慈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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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
就在大家收拾好東西、轉身踏上通往主樓的碎石小徑時,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是蓓斯妮。
普莉希拉停下腳步,回過頭。克萊門汀和伊澤菈也看向她。
下午的陽光從西邊斜照過來,穿過紫藤花架的縫隙,星星點點墜在她身上。風停了,噴泉的水聲便湊了上來,沙沙的,像在翻一本很厚的書。
蓓斯妮站在那裏,嘴張了張,又合上,手指收攏又松開。她盯着地面那些格狀的陰影,眉心擰着一個淺淺的結,像在和另一個看不見的自己較勁。
幾秒後,她重新擡起頭。笑容浮起來,很慢,很暖,像深秋傍晚壁爐裏木柴剛燒起來時,最初那兩小團橘光。
"我……"她開口,聲音比平時輕,"有句話一直想說。"
她看了看克萊門汀、普莉希拉,又看了看還抓着書包帶子、眼睛亮亮望着她的伊澤菈。
"其實……我以前沒什麽朋友。"
右手捏了捏制服的領口。
"可以一起做很多事,一起分享開心和煩心事,甚至……"她頓了頓,"甚至像家人一樣,知道對方小習慣和小缺點的朋友。我沒有過。"
她把手放下來,目光在三個人臉上緩緩游過,笑容深了些。
"遇見你們之前,我大部分時間都是一個人。讀書,練習,吃飯,處理自己的事。所以……"她深吸一口氣,橘色的眼睛在光裏亮得有些不像話,"所以,能在這裏遇到你們,能一起上課、一起分享點心、一起拍照、一起……經歷那麽多事。我真的很開心。"
她的話緩下來,捏領口的手放松地搭回身側。
"對我來說,你們已經是家人了。不只是朋友。是家人。"
說完,像終于卸下擔子,肩膀松了松。
陽光穿過她灰色的發絲,一圈柔軟的金黃輕撫在她側臉上。
克萊門汀看着她,呼吸差點停了。
她看見蓓斯妮的眼睛裏有陽光,從更深處翻上來,像曬了一整個下午的金幣,連背面都是熱的。她看見她鼻尖泛紅,說這些話,也花了不小的力氣。她看見她站在庭院中間,背着爬滿藤蔓的石牆和潺潺的噴泉,整個人都像在畫中。
平時總是歡快地笑着、說話從不費勁的蓓斯妮,此刻用最直白的方式說出了最柔軟的話。
真實不像她。克萊門汀眨了眨眼。
然後,"噗嗤"一聲。
她笑了出來,實在,戲谑卻又柔和。
她擡手捂了捂嘴,笑容還是從眼睛裏滿溢出來。
"真是的……"她搖搖頭,聲音裏也帶着笑,"突然說這種話,犯規了吧?"
她往前一步,走到蓓斯妮面前,伸手挽住她的胳膊,就像平時偶爾拉住她那樣。
"既然你這麽說了,"克萊門汀歪了歪頭,栗色馬尾跟着一甩,"那我下周一幻術課的作業,你來幫我看看呗?塞拉斯老師說我的光折射原理部分還有點問題,老是構型不穩定。"
蓓斯妮怔了一下,随即眉毛挑起來。
"才不要。"她立刻回答,嘴邊的笑還不争氣地挂着,"你自己好好複習課本。"
她頓了頓,看着克萊門汀臉上那點假裝出來的失望——和藏不住的得意,又忍不住補了一句:
"不過……如果你真的、特別、真誠地請求我幫忙的話……"
她故意說得很慢,還學着克萊門汀的樣子揚起下巴。
"我倒是可以抽空'親自'輔導你一下。"
"哦?"克萊門汀眼睛亮了,"怎麽個真誠法?"
"比如……"蓓斯妮故作思考,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晃了晃,"比如你說:'蓓斯妮大人,請幫幫我這愚鈍的學生吧,求求你了'。"
"想得美!"克萊門汀笑着松開她的胳膊,在她肩膀上推了一把。
"哈哈哈!"旁邊的伊澤菈已經笑得直不起腰,"你們倆太好笑了!不過蓓斯妮剛才說的,我也一樣哦!你們也是我的家人!"
普莉希拉站在一旁看着她們鬧,露出一個很淺的笑,走上前,拍了拍蓓斯妮的肩膀。很輕,收回來的時候卻慢了半拍。
"嗯。家人。"她說的時候看着蓓斯妮的眼睛,小聲道,"不過,不管是誰,只要自慚形穢就能讓你好好輔導嗎?"
"噗——希拉,你說什麽呢?!"伊澤菈笑着撲過來拉住普莉希拉的胳膊,像是想把她從脫軌的思路裏拽出來。
"我……就是開個玩笑。"普莉希拉眼睛瞥向旁邊,壓着不太聽話的表情。
陽光西斜。庭院裏的陰影拉長了一截,暖意沉下去,初秋傍晚微涼的溫柔便替了上來。
四個女孩沒再停留。她們并肩走上碎石小徑,深靛藍色的制服外套在風裏輕輕擺動。笑聲和話語斷斷續續飄散在空氣裏。關于下周的課,關于晚飯後要不要去鎮上新開的甜品店買泡芙,關于周末的安排。
她們的身影被身後長長的影子追着,慢慢走向主樓的拱形大門。門廊下的石柱投下濃重的陰影,她們走進去時,身上還沾着庭院裏帶過來的、最後一點陽光餘溫。
下課鈴響過後,雨落了下來。
幾滴豆大的雨點打在窗戶上,噼啪作響。
等四個女孩走出主樓大門、站在門廊下擡頭望天時,深灰色的雲已經密密實實封住了整片天,雨變成連片的銀色簾幕傾斜沖刷着大地。庭院淹進了水淋淋的影子裏,幾座樓的尖頂都看不見了。泥土的涼氣裹着一點生腥,從外面湧進來。
"糟糕。"
普莉希拉松開抱着書本的胳膊,讓它們全滑到左手攬住,右手伸進挎包深處摸索。
"我帶了防雨鬥篷。"
她掏出一件折疊整齊的深灰色鬥篷,一抖就舒展開來,有防水塗層。
"我也帶了。"克萊門汀從深藍色單肩包的側袋裏取出鬥篷。
蓓斯妮看看她們手裏的鬥篷,又低頭看看自己。她今天背的是個小斜挎布包,裝幾本筆記和筆就滿了,大部頭都放在儲物櫃裏。她摸了摸口袋,攤了攤手。
"我……忘帶了。"
旁邊的伊澤菈反應更大。她"啊"了一聲,往後縮了縮。
"我也是!我、我早上出門時覺得今天天氣明明很好的!"聲音高了半截,像在跟老天爺較勁。
雨水打在門廊前的地面上,濺起的水花已經濕到了最底層臺階邊。風卷着水汽灌進來,吹得幾個女孩的裙擺和發梢都在飄。
伊澤菈抿了下嘴。那雙圓眼睛轉了轉,視線落到自己挂在腰間的手杖型金屬法杖上。
她伸手握住杖柄,另一只手從口袋裏掏出一方印着魔法符文的小手帕,胡亂擦了擦杖身上沾到的水。
"沒事!"她挺直了背,輕快地說,"我可以用個法術!水系偕同系的'滴水不侵',我上周剛在偕同魔法基礎課上看到過!"
蓓斯妮看了她一眼,想說"我記得那個咒語好像需要引導時間不短",話沒出口,伊澤菈已經舉起了法杖。
她閉着眼睛,快速念誦着咒文。空氣中聚集起微小的水汽光點,在法杖頂端周圍盤旋。
普莉希拉皺起了眉。
咒文中一個發音,音節重音位置不對,末尾的輔音糊掉了。
就在她準備出聲提醒的瞬間,杖頭猛地一亮。
不是"滴水不侵"。
杖頭閃過刺眼的淡紫色閃光,帶着細碎電弧跳動。咒文念錯了,一個本應是柔和轉折的音節,錯發成了湮滅系法術的起手勢。
"停——"
普莉希拉的聲音剛喊到一半。左手還沒來得及碰懷表。
聚集起來的水元素能量劇烈翻湧,向內坍塌,膨脹,然後——
"嘩啦!!!!"
一聲悶響,伴随着四散炸開的水花。
像有人在半空中狠狠踢了一個裝滿水的皮球。巨大的水團泡泡瞬間爆開,無數水滴蠻橫地飛濺向四面八方。
距離最近的蓓斯妮被澆了個透。冰涼的水從正面拍在她臉上、肩上,順着領口灌進去。制服外套深透了,灰色短發被砸得糊在兩頰上,發梢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克萊門汀也沒能幸免。她站得稍遠一點,但爆炸還是吓了她一跳。她下意識擡起手臂擋在臉前,水還是從上面、側面潑過來,把頭發和半邊肩膀打濕了。水滴順着馬尾的發尾往下淌,在胸前制服上暈開一片水漬。
普莉希拉反應最快,一瞬便後退了小半步,同時把剛展開的鬥篷往前一擋,攔住了大部分水。但膝蓋以下、裙擺、還有沒來得及護住的手臂,全被濺得濕透。
三個人都僵住了。
"偕同·滴水不沾"沒成功,倒是"幻象·意念抽離"卓有成效。
門廊裏一時間安靜得只剩下嘩嘩的雨聲,蓋不住她們身上水珠往下滴落的啪嗒聲。
蓓斯妮被正面沖擊,後仰着好幾秒沒動。她緩緩眨了眨眼,擡手用手背擦了擦臉上的水,很慢,像是在确認自己到底有沒有在好朋友的法術下存活下來。
克萊門汀放下護着臉的手臂,看着濕漉漉的袖口,又低頭看了看胸前那一片狼藉的水痕,張了張嘴,不知怎麽開口。
然後——
三人的目光,同時轉向了這場災難的源頭。
伊澤菈還站在原地,維持着舉法杖施法的姿勢。
但她比任何一個人都狼狽得更徹底。
那團水在她頭頂正上方不到半米的地方炸開,絕大部分水直直澆在了她自己頭上。剛才還蓬松的短發濕淋淋地耷拉下來,往下滴着成串的水珠。
水順着眉毛往下淌,她不得不眯着眼睛努力看清眼前。整個上半身全濕透了,白襯衫被水浸透緊緊吸在皮膚上,百褶裙也濕淋淋地垂着,水沿着裙邊往下滴。
杖頭的光芒已經熄滅,表面蒙着一層薄薄的水霧。
那雙總是閃着機靈勁兒的金色眼睛瞪得圓圓的,嘴張着,像被冰水從頭到腳澆熄了所有準備好的臺詞。整個人在發抖,不知道是因為冷還是因為驚吓,大概都有。
活脫脫一只剛從水裏撈上來的、濕答答的小橘貓。
蓓斯妮第一個忍不住了。
她看着那副模樣,漏出一聲很輕的氣音,像堵了一下又沒堵住。
下一秒,她乾脆放棄了。
"噗……哈哈哈哈哈!!!"
笑聲爆發出來,彎腰才撐住,手捂住了肚子,眼角滲出一點淚花,和臉上的水混在一起。
克萊門汀也回過神來,看着伊澤菈呆愣的表情,"噗嗤"一聲跟着笑了出來。
"伊、伊澤菈你……哈哈哈哈哈!"她一邊笑一邊說,"你、你用的到底是防雨法術還是給自己洗澡的法術啊!"
普莉希拉原本還繃着臉,試圖維持一點嚴肅,但看到克萊門汀笑彎了腰,蓓斯妮更是笑得快站不穩,再看向伊澤菈——罪魁禍首此刻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那兒,頭發還在滴水,臉上又委屈又茫然,她也終于破功了。
她扯開了一個很大的笑,搖搖頭。
"唉。"她嘆了口氣,全是笑意,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你咒語的第三段,是不是把'維拉托'念成'維拉頓'了?那是電擊術的起手音,不是水系偕同的轉向音。"
"我、我才沒有!"伊澤菈終于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但聽起來更像虛張聲勢,"我只是……只是發音稍微快了一點!而且書上的字那麽小,很可能看錯了一個字母!"
她越說聲音越小,最後變成了咕哝。
但看着眼前三個渾身濕透卻都在笑的朋友,她那點窘迫很快就被沖淡了。她眨了眨眼,跟着"嘿嘿"笑出來,雖然還帶着點不好意思。
"對不起嘛……"她小聲說,"我不是故意的。"
"行了行了。"蓓斯妮終于笑夠了,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笑容還挂着,"也算是領教了你的水系魔法厲害。下次施法之前,先在腦子裏過一遍咒文好不好?"
話雖這麽說,她的語氣裏沒有半點責備。
普莉希拉抖開了自己那件深灰色的防雨鬥篷,剛才也沾了不少水,但防水塗層果然很有用。
她一擡手将鬥篷展開,手臂一攬,把站在旁邊的蓓斯妮也罩了進去。
鬥篷很大,把蓓斯妮大半個身子都裹住,只露出腦袋和脖子。
"用這個,"她說,順手替她攏了攏前襟,"衣服全濕了,再淋雨會感冒。"
另一邊,克萊門汀也展開了自己那件鬥篷,走到伊澤菈面前,先伸手,用鬥篷內側乾燥的一角擦了擦她臉上的水。
"別動。"她的手很輕,擦過額頭、臉頰,還有下巴上的水滴。"頭發也要擦一下……都滴到脖子裏了。"
伊澤菈乖乖站着不動,任由她擦。她的個子比克萊門汀矮一點,仰着頭,确實像只聽話的小橘貓。
擦得差不多了,克萊門汀抖開鬥篷,披在伊澤菈和自己身上,仔細把兜帽戴好,拉繩系緊,又檢查了一遍有沒有漏風的地方。
"好了。這樣應該不會再淋濕了。"她低頭看着被鬥篷裹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張還有些濕漉漉的臉的伊澤菈,可憐兮兮的。
伊澤菈套着這件很暖和的鬥篷,擡頭看向克萊門汀。克萊門汀的頭發和制服還濕着,鬥篷倒先分給了別人。
伊澤菈的臉又熱了一層,分不清是剛才冷水潑的餘韻,還是別的什麽。
"謝謝……"她小聲說。
"走吧。"
普莉希拉領着蓓斯妮,帶頭走下了門廊的臺階,踏進雨幕裏。雨點打在鬥篷上,傳來細密的噼啪聲,沒有滲進去一滴。她對身後的兩人說:"回宿舍洗個熱水澡,然後去食堂吃飯。"
四個人就這樣走進了雨中。
普莉希拉和蓓斯妮走在前面。共用一件鬥篷的蓓斯妮稍微落後半步,被普莉希拉的手臂半攬着,走得穩當。克萊門汀和伊澤菈跟在後面,裹着鬥篷,靠得很近。
雨水敲打着石板路,濺起細小的水花。
校園裏的路燈陸續亮了起來,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個個晃晃悠悠的黃圈。遠處的主樓和其他建築沉進了雨幕裏,變成深淺不一的灰影。
路上,普莉希拉又忍不住開口。
"其實'滴水不侵'的正确咒文構型裏,第三段的魔力回路是需要往左旋轉四十五度的。"她一邊走一邊說,聲音在雨裏顯得很平靜,"你剛才是不是往右轉了?或者根本沒轉,直接直線輸出了?"
"你、你怎麽記得那麽多細節嘛!"伊澤菈在後面的鬥篷裏抗議,聲音悶悶的,"書上的圖示畫得那麽簡略,誰知道到底是左轉還是右轉!"
"因為偕同術魔力回路的自然流向是逆時針的,"普莉希拉耐心地解釋,"你要反方向扭轉,才能形成對水元素的約束場。如果順着流向,就會變成湮滅術的前置引導場——"
"知道啦知道啦!"伊澤菈打斷她,聲音裏全是笑,"普莉希拉老師!下次我施法之前一定先請你審核咒文草案,好不好?"
前面的蓓斯妮忍不住又笑了。
克萊門汀也笑着,隔着鬥篷厚厚的布料拍了拍伊澤菈的後背。
"沒事,至少證明你的魔力輸出效率很高。只是引導搞錯了而已。"
"就是!"伊澤菈立刻來了精神,聲音又揚了起來,"我的導魔力可是很優秀的!下次、下次一定不會錯了!"
四個人說說笑笑,很快走過了主樓和宿舍樓之間那片開闊的草坪。雨還在下,風稍微小了些。
宿舍樓是一棟獨立的三層石質建築,和主樓一樣,都是"生人勿近"的城堡風格,但規模小一些。深紅色磚牆在雨水沖刷下顏色更沉了,窗戶裏透着一個個溫暖的黃色燈光。
她們在一樓大廳分開。
伊澤菈和蓓斯妮住同一間雙人宿舍,在二樓走廊中段。普莉希拉和克萊門汀都是單人宿舍,但不在同一層。普莉希拉的房間在一樓靠近樓梯口的角落,克萊門汀的在宿舍樓最裏側、走廊盡頭的三樓。
"那我們先上去洗澡換衣服。"蓓斯妮摘下鬥篷,遞給普莉希拉。
"嗯。半小時後食堂見?"
"好~"伊澤菈也脫下克萊門汀的深藍色鬥篷,抖了抖上面的水珠,遞還時動作頓了頓。"那個……謝謝你借給我。"
"客氣什麽。"克萊門汀笑着接過,疊好,夾在胳膊下。
"對了,周末要不要再試試那個……"伊澤菈朝蓓斯妮眨了眨眼睛,眼角帶着壞笑,"還剩了些調料。"
"這周就算了吧,上次差點被抓住。先得想個更好的反探測法術。"蓓斯妮擺了擺手,眼睛彎彎的。
普莉希拉走向自己房間的方向,背影很快消失在走廊拐角。
克萊門汀沒有立刻走。她站在原地,看着蓓斯妮和伊澤菈并肩走上樓梯,兩人的身影在轉角處消失。樓梯間傳來她們逐漸遠去的腳步聲,還有隐約的笑語。
伊澤菈似乎在抱怨頭發濕透了很難打理,蓓斯妮則說"待會兒我幫你"。
克萊門汀就這樣站了一會兒。
大廳裏很安靜。雨點打在窗外玻璃上,噼噼啪啪的,遠處隐約傳來其他宿舍裏學生說話、走動的聲響。頭頂的魔法水晶燈很溫和,光色和遙遠的小鎮家裏一樣。
她低頭,看向手裏那件疊好的、還帶着水汽的鬥篷。手指撫過去,有些涼,但很快被體溫焐熱。
她笑了笑。
沒由來。很淺。
擡頭,轉身,踏上通往三樓的樓梯。
木質的樓梯發出細細的嘎吱聲。一步一步,手扶着扶手,指尖擦過光滑的表面。
心裏很靜。
濕透的制服貼在身上已經不那麽難受了,晚飯後還要複習的幻術課作業也被推到了腦子裏一個很遠的角落。
現在填滿她的,是下午庭院裏的陽光,是噴水池邊淡金色蝴蝶飛舞的光影,是蓓斯妮說"已經是家人了"時的眼神,是伊澤菈念錯咒語後炸開的水花和大家滿臉的狼狽……
還有——她們四個人在一起時,空氣裏總會多出來的那點分量。
克萊門汀走到三樓走廊盡頭,在自己房間門前停下。
她從制服外套口袋裏掏出黃銅鑰匙,鑰匙有點涼,在指尖轉了個圈,插進鎖孔。轉動,咔噠一聲,門開了。
她走進去,反手帶上門。
窗外路燈透進來的光被雨水打散在玻璃上,落進房間時碎成了一地,卻勉強暖着四壁。
她站在門口,背靠着門板,在黑暗中停了一會兒。雨敲窗戶的聲音在寂靜裏格外溫柔、單純,像一首不急着結束的安眠曲。
她閉上眼,嘴角又彎了一點。
然後輕籲出一口氣,擡手,按亮了門邊的魔法燈開關。
溫暖的光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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