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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極限感光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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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極限感光 - 2

蓓斯妮僵在原地,視線攫住伊澤菈消失的那片虛空不放,手指蜷縮着,像還能感覺到剛才她指尖的柔軟觸感——

可那裏如今只剩凝固的、令人窒息的空無。

太陽xue裏的嗡鳴蓋過了不遠處交擊的銳響。

一團黏稠腐蝕的黑色能量球,擦着她肩膀外不到兩寸飛過,狠狠撞在樹乾上。沖擊氣浪裹着滾燙的溫度撲上來,麻木的臉頰才刺痛了一下。

"蓓斯妮——!"

普莉希拉嘶啞地喊,聲音像從喉嚨深處擠出的血沫。

她剛用盡全力揮劍蕩開另一團砸向蓓斯妮身側的能量球,自己卻被那股力量震得連退兩步,長劍在血泥裏犁出深深的凹痕。

眼看另一邪教徒的短杖再次凝聚光芒,對準了依然失魂落魄的蓓斯妮,她咬緊後槽牙,用從骨縫裏榨出來的力氣朝她猛撲過去。一側肩膀狠狠撞在蓓斯妮後背上。

蓓斯妮猝不及防,向前踉跄,靴子在泥濘裏滑出濕響。但這一撞像一記冰冷的耳光,把她從認知的真空裏抽了出來。

視野邊緣,又一道法術飛來,灼燒感重新沖進四肢。她借着前沖的勢頭就勢向左翻滾,那道光束貼着她右臂掠過,灼得發疼。

腐爛的泥土和血水沾了一身一臉,黏稠惡心的觸感反倒讓她混亂的思維驟然聚焦。

她喘着粗氣擡起頭,正對上普莉希拉的背影——同樣狼狽,卻死咬牙關撐着長劍,擋住再次逼近之敵。

"走!往深處!"萊昂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才更急,喘息裏拖着痛楚。他用胳膊硬扛了一道能量鞭笞,衣袖連同底下的皮膚都焦黑了一片,但風刃還頑強地追着另一個方向的邪教徒,把他暫時逼退。

安吉拉額頭上布滿冷汗,拼命維持着針對第三個敵人的幻覺——光線扭曲着,不時有僞裝成他們跑動的光影閃動。

她的魔力快要見底了。每一次扭曲光影,都像從乾涸的井底再舀一瓢水。

蓓斯妮的牙齒深深陷進下唇,理智的碎片在尖叫:留下來也是拖累,他們此刻拼命換來的間隙,就是為了讓她鑽出去。

但伊澤菈消失的那片空白再次裹上來,胃裏一陣翻攪。

"……走!我跟着你。"普莉希拉回頭,嘶聲喊道。

不能再猶豫了。

蓓斯妮攥住法杖,轉身朝林木相對稀疏的方向沖去。普莉希拉與她同時動作,兩人跌跌撞撞,顧不得腳下黏滑難行,深一腳淺一腳地拼命加速。

背後法術爆裂聲、碰撞聲,被一步步甩遠,變得越來越薄。

跑出大約二三十米,回頭再看,那片糾纏的空地已被遮擋了大半,隐約還有法術光芒的閃爍。萊昂和安吉拉的拖延起了效果,沒有身影追上來。

"伊澤菈呢?!"普莉希拉一邊竭力跟上她的步伐,一邊喘息着問,聲音破碎。

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後方,盡管什麽也看不見了。臉上恐慌的痕跡和剛才強撐的戰士面孔判若兩人。

"剛剛……她還在你旁邊……"

"……我不知道。"蓓斯妮的聲音擠出來,像砂紙磨過木頭,"我真的不知道。"

喉嚨裏堵着什麽,哽得她說不出完整的話。

溫熱的、滾燙的東西迅速湧上眼眶,模糊了昏暗怪誕的樹影。

她拼命眨眼,用力咬着內側臉頰的軟肉,直到更濃的鐵鏽味蔓延口腔,才把那湧出的滾燙逼退。

但它固執地盤踞在眼底,不肯走。

"……我不知道,她去哪了。她……剛剛還在……"

她承諾要帶她離開的。

眼淚終究沒忍住。

一滴,沿着沾滿污漬的臉頰滑落,在那張髒得看不出本來顏色的臉上,燙出一道乾淨的溝壑。

她們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不敢去猜想身後似乎停歇了的戰鬥聲,是否依偎着她們不想承認的、那兩人的結局。

腳下的"地面"變得更加松軟,有時能踩到類似骨骼碎片的東西,發出清脆、卻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聲。

周圍樹木扭曲得更加駭人,有的像是多個軀乾被強行扭結融合在一起。空氣裏的甜腥濃得像一堵牆。

突然——

頭頂傳來極輕的窸窣,被森林裏無處不在的低沉蠕動聲壓得只剩一線。硬靴底刮擦粗糙樹皮的一聲摩擦,以及——一股專注的、被壓平了的呼吸吐納。

蓓斯妮和普莉希拉同時警覺,猛然擡頭。

一道黑影從濃密的枝杈間無聲俯沖而下,快得違反常理。黑色風衣在半空展開,像一截撕裂的黑夜。

來人握着一柄簡潔的長劍,刃口泛着冰冷光澤,直指下方踉跄奔逃、腳步剛踩到一團滑膩泥濘的——普莉希拉。

她只來得及側過半張臉,餘光瞥見那道撕開昏暗的寒光。風衣下那張臉,戴着半遮面具,眼神漠然到了極處。

獵穢團。

一瞬間,胸腔裏像是被抽空了,腳下僅存的平衡跟着散了。想躲避扭腰,腳下打滑,變成了狼狽的踉跄。

她不受控制地向後傾倒,左手朝袖口中抓去——

劍尖在瞳孔中急速放大,映出她自己蒼白驚恐的臉。

冰寒的殺意甚至先于劍鋒觸及皮膚。

完了。

這個念頭浮現的剎那——

锵——!

金鐵交擊的爆鳴,在劍尖距她喉嚨不到一寸的地方炸響。

火星四濺。

一個嬌小的、紅柚子色的影子,貼着她傾倒的背脊竄了出來,快得像從泥濘地面裏長出來的。

一柄造型奇特的彎曲鋼刀,間不容發地格住了那把直刺而來的長劍。

持握的手包裹在深色手套裏,看上去纖細,此刻卻穩得不講道理,順着劍刃下滑的軌跡一引一帶,把那致命一刺的力量巧妙卸向側面。

借着那一擋的反沖力,蕾拉的身體向後翻騰了兩周,輕盈得沒有重量。

靴尖在黏膩的地面輕輕一點,無聲無息,待到停穩,已是距原處幾步開外,重新正對着來襲的獵魔人。

蕾拉穩住身形,屈膝,重心下沉,手中的兩把鋼刀在身前交錯拉開攻守兼備的架勢。

她蒼白的小臉上沒什麽表情,唯獨那雙紫色的眼睛亮得出奇,緊緊鎖定着不遠處停下動作的黑衣人。呼吸勻稱——剛才那電光石火的格擋和流暢後翻,在她身上看不出任何餘波。

"哎呀呀,"她帶着點調皮旋律,清脆地開口,嘴角翹了一下,但沒什麽溫度,"偷偷摸摸對人家的'專屬玩具'下手,可不太禮貌哦,大塊頭。"

蕾拉的俏皮話尾音尚未散去,四周扭曲樹影中,更多披着黑色戰鬥風衣的身影從陰影裏滲出來,無聲地現出身形。

整整四個,五步一人,構成一個松散的半圓陣型,将她們三人圍在中間。

一人手持一柄短杖,杖身镂刻着符文;另一人握着一把寬刃劍,前端加裝了環形刀刃,環形中跳躍着電火花;還有兩人端着更粗犷的、法杖結合的長管武器,管口對準三人的方向,幾縷淡白色的灼熱蒸汽從散熱口絲絲縷縷溢出,硫磺混着金屬受熱的焦味鑽進鼻腔。

沒有通牒。

獵魔人的目光已經落在普莉希拉身上,在看一個需要處理掉的病竈。

蕾拉的肩背往後攏了一下。

下一瞬,身形驟然模糊。

紅柚子色的影子在原地留下一抹殘像,真正的蕾拉已斜掠而去,沖向左前方那個手持寬刃電劍的獵魔人。

速度快得不像是腳在帶動身體,就連泥濘的血泥上也不留痕跡,帶起的風聲輕得像一聲嘆息。

纖細的手臂一揚,幾點寒星從她指縫間射出。飛刀直奔向對手執劍的手腕、膝蓋側面,劃破空氣,發出尖利的咻咻聲。

獵魔人訓練有素,反應極快。他低吼一聲,手中電劍撩起,一串噼啪作響的電弧在劍刃上爆開,掃落了射向手腕的兩柄飛刀,金屬碰撞,迸出火星。

但格擋讓他的動作一滞,第三柄飛刀擦着他膝蓋掠過,帶出一道血痕。

傷勢不重,不影響行動。就在蕾拉掠過他身側、準備回身再攻的剎那,那名手持短杖的獵魔人已無聲地擡起了手。

杖端晶體光芒一閃,一道拳頭大小的、翻滾着橙紅岩漿般的火球,迅疾地射向她的落腳點,預判了她的移動軌跡,掐準了節奏。

蕾拉人在半空,眼見火球已至,順勢扭腰,雙腿在旁邊的樹乾上用力一蹬,硬生生改向,向側後方彈開。

呲——

火球轟然砸在原本落地的位置,卻沒有爆炸。那團岩漿般的能量觸到泥濘,地面像被潑了強酸,迅速熔化、沸騰,騰起大股刺鼻焦臭的白煙,夾着火星。

炸出一個直徑半米多的、邊緣還在冒泡的焦黑淺坑。

蕾拉踉跄落地,沒有停頓,借着落地的反沖力再次壓低身形前沖。

手腕一抖,一把小巧精致、通體漆黑的折疊弩出現在手中。細短金屬矢——特制的弩箭閃着暗藍色幽光。

扣弦,擊發。

嘣。

一聲輕響,箭矢快若流光。

噗——

命中。釋放火球的獵魔人短暫回力的右手臂彎處,箭矢深深釘入皮肉,箭杆沒入。那人悶哼一聲,動作僵住。

但就在她射擊的同時,另外兩名端着長管武器的獵魔人開火了。

他們跳過了高速移動的蕾拉,管口徑直對準——暫時脫離蕾拉保護範圍、正掙紮着想爬起的普莉希拉,以及她身邊扶着她的蓓斯妮。

管口噴出兩道筆直、顏色如同剛出爐熔鐵般的橙黃熾熱射線。

空氣瞬間加熱扭曲,發出恐怖的咻——聲,射線所過之處,連那些滴落的黏稠液體都被直接汽化,留下兩道灼熱刺眼的軌跡。

射線就要将兩人吞噬。蕾拉張開手掌,反手一收。電弧劍刃從臂肘受傷的獵魔人手中脫手,被偕同法術"力場操控"揚起,帶着劇烈電光橫掃,攔在那兩道熾熱射線前方。

轟!

雷火交擊,光芒和震耳欲聾的爆鳴同時炸開。一股灼熱氣浪向四周擴散,吹得普莉希拉和蓓斯妮向後一個趔趄,臉頰被灼得生疼。

被弩箭射中臂彎、本應暫時失去行動力的獵魔人,左手迅速從腰間皮囊摸出一個拇指大小的水晶瓶,看也不看就咬掉瓶塞,把裏頭黏稠的、閃着翠綠熒光的液體倒在了箭傷處。

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收縮,那枚深嵌的箭矢被新生的組織緩緩推出,當啷一聲掉在血泥中。

出血瞬間止住,他甚至重新活動右臂,雖然動作還滞澀,但已不影響他重新拾起武器。箭頭上那抹暗藍色的幽光,顯然帶着麻痹毒藥,卻也被藥劑壓了下去,沒有進一步擴散。

另一名膝蓋受傷的獵魔人也做了類似的處理,将藥劑塗抹傷口,幾秒後外傷的出血便止住了。

蕾拉此時剛從第二次火球的攻擊裏站穩,看到了這一幕,嘴向下撇了撇,紫眸中閃過一瞬惱意。被硬按下去、卻還是蔓延開了。

她的節奏被打亂了:試探性的攻擊沒能造成有效減員,反而消耗了自己的暗器,對方靠着精良的裝備和恢複手段,牛皮糖一樣甩不掉,還步步緊逼。

就在那剛恢複的獵魔人再次準備配合同伴夾擊的瞬間,蕾拉忽然側過半張臉,看向幾米外剛站起身、正急促喘息、臉上驚悸未散的普莉希拉。

"喂!"她的聲音依舊清脆,但在這戰鬥間隙突兀地響起,"團長,能殺了他們嗎?"

問題抛得又快又輕巧,像在問"能喝口水嗎",讓周圍的空氣都頓了一下。

剛才死裏逃生的沖擊讓普莉希拉大腦還有些空白,聽到這沒頭沒腦的問題,她猛地擡頭,眼底滿是錯愕,呆呆地看向蕾拉。

什麽團長?在這種時候?殺了他們?

那些眼神冰冷、裝備精良的獵魔人,手中有威力巨大的魔法武器,還有那種嚴絲合縫、高效致命的配合……殺人?怎麽殺?

蕾拉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不到一秒。普莉希拉那副無法理解的茫然,就是答案了。

一聲很輕的嘆氣逸出。

下一秒,她腳尖點地,身形再次化作殘影。這一次她放棄了遠程騷擾和一擊脫離的打法,悍然沖向那個剛剛恢複的敵人。

雙手鋼刀交錯在胸前,眼底的猶豫被燒乾淨了。

前沖的動作在最後一刻變了,手腕翻轉,交錯如獠牙的鋼刀稍稍錯開,露出了夾在指縫間、細如柳葉的薄刃。

紅柚子色的短發甩動,整個人如輕盈的雨燕,從兩名距離最近的獵魔人身側飛速掠過。

嗤啦——嗤啦——

兩聲輕響,快得重疊在一起。

像堅韌帆布被尖銳裁刀劃開,乾脆利落。薄刃精準地切在兩名獵魔人握持武器的手腕上。

兩聲慘叫同時迸出,滿是猝不及防的劇痛。

端着長管武器的手指一松,沉重的武器"哐當"一聲砸進黏稠的血泥裏。

右邊剛舉起劍刃的,整條右臂都痙攣着垂下,武器再次脫手飛出,落在幾步外的樹根旁。

兩道足以切斷肌腱和血管的口子在手腕綻開,猩紅的血立刻汩汩湧出,把黑色染得更深。

她側過身,單手鋼刀橫在胸前,另一只手随意甩了甩薄刃上沾着的幾滴血珠,眼睛掃過剩下三名尚算完好的對手。

小小的下巴揚起來,像是在自豪地展示"手下留情"後的作品,還透着挑釁。剛才那精準克制的切割,只是熱身。

然而,就在剩下的三名獵魔人眼神驟冷、陣型微調、準備應對她接下來更致命的攻擊時——

後方,她們剛撤逃過來的方向,昏暗的林間,驟然亮起一團灼目的、狂亂的紅色火球。

它撕裂空氣,掠過高速移動的蕾拉,直直飛向一側——正目睹蕾拉淩厲出手而一時忘了隐蔽自身、正半撐着一棵怪樹的——普莉希拉。

"什——"蕾拉只來得及發出一個音節。

她甚至沒來得及轉頭。

下一個瞬間。

火球結結實實地撞在普莉希拉側身暴露的——右臂上。

轟!!

悶響——高熱能量瞬間侵入血肉。橙紅的火焰像活物般吞噬了她整條右前臂。那只早已被詭異黑斑侵蝕的手,此刻反而成了它的燃料。

皮肉燒灼,焦糊味猛地炸開,滋滋作響。

"啊啊啊啊——!!!"

普莉希拉的慘叫不像人聲。

哀嚎從喉嚨最深處,被極致的劇痛硬生生扯出來,尖利、破碎。

她猛地向後撞在樹乾上,又軟軟地滑倒在地。右手臂無意識地劇烈抽搐,火焰還在上面燃燒,映亮她瞬間慘白如紙、因痛苦而扭曲的臉。

"希拉——"蓓斯妮聽見自己慘叫。

這變故來得太突然。連剛被割傷手腕的獵魔人都愣了一下。

蕾拉臉上那層游刃有餘的冰冷,像被人一掌抹掉了。

那張總帶着點調皮或冷淡的小臉,在火光下頭一次失去了血色,連嘴唇都褪成灰白。

"普莉希拉!"

尖叫聲來自蕾拉自己,拔得很高,破了音。

她甚至沒去看剩下舉起武器的獵魔人,也沒理從林間陰影裏踱出的、披着灰袍的再臨會邪教徒。

她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出現在普莉希拉身邊。

普莉希拉右臂上的火,一部分已經蔓延到淩亂的發梢。蕾拉沖過來的勢頭太猛,帶起的風讓火焰朝她自己猛地一竄,幾點火星濺到她的短發和臉頰上,燙出細小的紅點。

她像全然沒有感覺。

那火焰不是凡火,普通拍打無用。她伸手,直接張開雙臂,以一股與她嬌小身軀不相稱的蠻力,把癱軟在地、意識已近昏迷的普莉希拉整個抱了起來。

手臂環過她的背脊和膝彎,緊緊箍住。

普莉希拉比她高,也比她重,但蕾拉抱得穩極了,像是一松手,懷裏的人就會碎成齑粉。

火焰貪婪地舔舐着抱住她背部的那截手臂,衣物焦黑卷曲,皮肉燒灼的刺痛順着神經往上竄。她的臉色更白了,額角滲出汗珠,牙關咬得死緊,可抱着普莉希拉的手臂紋絲不動。

下一秒,她沒有回頭看一眼戰場,也沒有管一旁同樣被這驟變驚呆的蓓斯妮。

她抱着昏迷的普莉希拉,猛地轉身,用盡全力奔跑起來。那手臂發顫,嘴唇失了血色。

靴子踩在血泥上,每一步都濺起高高的暗紅漿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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