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40章 圖層剝離 - 1

關燈 小 中 大
第40章 圖層剝離 - 1

"克萊……門汀?"

聲音從喉嚨裏一個音節、一個音節地剝落出來,每一粒都在發顫,連她自己都不确定是否真的說出了口。

走廊盡頭那盞冷光魔法燈早已熄透,覆滿牆壁與天花板的血肉組織獨自呼吸着,散出極暗的紅色脈動,像一條條蛇,正做着漫長的夢。

前方幾米外,那背影站在肉門前,輪廓被不祥的暗光浸得發軟。

蓓斯妮的腳擡起來,落下。再擡起,再落下。

每一步都像踩在未愈合的傷口上。目光釘死在那個背影上。

栗色高馬尾,深靛藍制服,站立的重心,稍稍偏頭的幅度——一切都和記憶裏那些午後貼合得滴水不漏。

胸腔深處那塊早該跳動、卻始終沉寂的位置,被什麽攥住了。滾燙的和冰涼的擰在一起,苦得她眼前發花。

再近一步。三步的距離。

"……是、是你嗎?"話語抖成了碎片,最後一個字懸在斷崖邊,下一秒就要墜落。

背對她的身影,肩頭顫了一下。然後,緩緩轉身。

蓓斯妮忘記了呼吸。

空氣變得滾燙,黏稠,堵在喉底,像吞下去的蠟。

她看見那束栗色馬尾随着轉身蕩開,看見深靛藍衣擺被帶起,看見那張熟悉的側臉一寸寸從陰影裏旋出——

然後,整個世界無聲地碎裂了。

先撞進視線的是皮膚。反複漂洗過似的灰白,表面遍布乾裂的深色溝壑,久旱的河床。有些地方鼓起松弛的皺囊,有些地方凹陷下去,底下的血肉像被什麽蛀空了。

緊接着,她看清了那張"臉"。

五官像被融化後、被一只不耐煩的手重新揉捏過:"眼睛"歪斜地長在分得太開的位置,耷拉的眼皮底下露出一對失焦的渾濁——那不是克萊門汀的眼睛。

鼻梁歪向一側,鼻翼上挂着暗褐色的陳舊裂痕。薄得不成比例的嘴唇毫無血色,龜裂着,粘在同樣歪斜的臉上。

顴骨稍有些高,下颌流暢,還依稀留着"克萊門汀"精致偏小臉的痕跡。但剩下的一切,都被無法用理性承接的畸變占據了。

不是她。

不可能是她。

而最令人作嘔的,是那灰白的皮膚底下有什麽東西在蠕動,時不時頂起一塊不規則的鼓包,再沉下去。

一條蜿蜒的深紫色血管從額頭斜插入左眼下方,一路延伸到脖頸深處,按着說不清的韻律搏動,像一條寄生在面孔上的醜陋活物。

它徹底轉過來了,正對着她。

那張噩夢般的臉空空蕩蕩,死水一樣。

栗色的頭發是真的。那頭濃密的栗發,真真切切地長在這顆駭人的頭顱上,反倒成了最殘酷的笑話,像給一具正在腐爛的東西戴了頂漂亮假發。

蓓斯妮伸出去的手凝固在半空。

指尖先抖起來,然後手臂,然後肩膀,最後整個人從頭到腳都在過電。

嘴張着,漏出壞掉的"嗬……嗬……"聲,擠最後幾口氣,也吐不出一個完整的字。

眼眶驟然發燙、酸脹,視野被淚水沖得晃動、扭曲,那可怖的形象在裏面搖來搖去。

沒有……沒有……不是……不是她……

從克萊門汀消失的那一天起,不斷被痛苦喂養、不斷膨脹、又不斷被恐懼咬穿的希望——克萊門汀可能還活着,可能就在這裏,可能只是迷路了,她還來得及找到她,帶她回去——

在這面對面的一剎那,被那張臉上的每一處可怖細節碾成了齑粉。

熄滅了。

火被潑上冰水。連一縷煙都沒留下。

胸腔深處那塊沉默的位置,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像有什麽東西被活生生剜走了,留下的洞比絕望更空。

冰冷從那處倒灌進四肢,凍住血管裏不曾跳動的血液,凍住骨髓。膝蓋還在撐着,但撐不了多久。

她化作了一尊被掏空了內髒的石膏像,連後退的本能都沒了,只是直直地望着幾步之外那個正在靠近的噩夢。

那"東西"向她邁步。關節像鏽透了的鉸鏈,腳底拖過粘稠的地面,全無活人的流暢。

它發出惡心的"沙沙"聲。它擡起了右手。

蓓斯妮的瞳孔放大了,倒映着那只手。

熟悉的……克萊門汀的手……

卻是灰白的手指,握着一把細長的金屬尖刀。刀鋒薄得透光,折出一線寒芒。

兩步。它離她只剩兩步。

舉刀的手臂緩緩擡起,指向她的胸口,動作遲滞,慢得像一場審判儀式。

蓓斯妮看着那對渾濁眼睛,映着自己的倒影,渺小,呆滞,毫無生氣。

大腦空白。恐懼也好、絕望也好——全凍結了,封在什麽底下,夠不到。能感知到的只剩令人窒息的麻木。

連手指都動不了。連眼睛都閉不上。

終于要死了……

刀尖對準了她的胸口,已不足半尺。

就在這時——

"蓓斯妮!!!"

一聲尖叫,帶着破音劈開了死寂。

伊澤菈那半透明的金色身影,剛剛一直在她身後不遠處焦灼地徘徊。

她沒有實體,但在這一瞬,她像是将自身殘餘的所有"存在"都壓縮、凝聚成一股無形的蠻力,狠狠撞上蓓斯妮肩膀的後面。

一瞬的推力,讓渾身僵硬的身體重心一歪、踉跄着向側面栽去。

視野翻轉,她看見天花板上扭動的血管和肉瘤,看見地面的暗紅,被跌倒的身體砸出四濺的珠子。

同一時刻。

噗嗤——

被銳器貫穿、攪動的聲音。她的視線本能地擡起。

她看到了。

那道淺金色的半透明虛影——伊澤菈,正在那裏。

那把細長冰冷的刀,沒入了伊澤菈"腹部"的位置。沒有實感,尖刀毫無阻礙地穿過了半透明的靈體。

然而刀尖從"背後"穿出,帶着幾縷半凝固的金色碎光。

伊澤菈的"身體"彎折下去,像一張被風卷起又松手的薄紙。

她那半透明的面孔上,依舊沒有可辨認的五官,但随後緩緩黯淡,"存在"本身正在咝咝地蒸發。

"……伊澤……菈……?"

聲音從她顫抖的唇間擠出來,細得像一根燒盡的燈芯在吐最後一縷煙。

她撐着地面的手臂在抖,手肘上摔出來的鈍痛還留着餘韻,但比起眼前這幕灌進全身每一寸知覺的冰涼,那點疼痛輕如塵埃。

那個克萊門汀模樣的怪物,在刺穿伊澤菈之後,就靜止了。

它歪着頭,灰白的手臂還保持着刺出的姿勢。

沒有下一個動作。如同一臺完成了命令後便停轉的機器。

而伊澤菈——

蓓斯妮手腳并用地向前爬了兩步,膝蓋磨得生疼。她伸出手,想夠到那個被刀貫穿的位置,手指卻只觸進一片正在變薄、溫度流失的淺金色光暈。

刀實實在在地插過那裏,但她——她"存在"的形式——沒有流血,沒有痛呼,沒有任何與"受傷"對應的反應。

不,有反應。

那半透明的身影動了動,為救下蓓斯妮而拼命的凝聚,耗去了極大的氣力,她的身形變得更模糊了。

半凝固的金色碎光緩慢地、無法阻攔地逸散,細沙從指縫間漏走。

"伊澤菈"彎下了腰,緩緩在蓓斯妮面前半跪下來。膝蓋觸地也沒有聲音。

"蓓……斯妮……"伊澤菈開口了。聲音不再朦胧,褪去了困惑與不确定,像撥開濃霧後透進來的第一道光。

蓓斯妮的眼淚在這一刻才驟然潰決,滾燙的液體洶湧而出,混着臉上的污漬往下淌。

她的嘴唇哆嗦着,眼神裏擠滿了不解、恐懼,還有一絲她自己都說不清來由的、隐約猜到了什麽的——絕望。

伊澤菈伸出手,那雙半透明的手捧住了她的臉頰。

觸感很輕,有點涼,像觸着一片即将化盡的初雪。指尖輕柔地擡起她低垂的臉,讓她直視自己——僅剩的一個模糊的金色輪廓,但蓓斯妮奇異地感覺到,一股"放松"與"平靜"從那個輪廓裏傳遞過來。

"別怕。"伊澤菈很輕地說,"沒關系的……我好像……終于搞明白一些事情了。"

"搞明白……什麽?"蓓斯妮嘶啞問,每個字都是從碎裂的胸腔裏硬生生挖出來的。

"我到底……是誰。"

伊澤菈頓了一下,像在整理思緒,也像在最後一次感受自身的"存在"。捧着她臉頰的手指動了動,拂過她的淚水,溫和得像在安撫受驚的孩子。

"我早就不存在了,蓓斯妮。"聲音平緩如湖底的水,沒有漣漪,"或者說,我從來就不是那個'伊澤菈·羅米拉蒂'。"

蓓斯妮的瞳孔驟然收縮。身體僵住了。

"我只是……一些碎片。"伊澤菈繼續說,像在講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故事,"屬于一個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經死去的、一個可憐女孩的記憶碎片。她可能真的叫伊澤菈……可能真的是羅米拉蒂家的一員……我只記得,她的生命,早在十四歲就結束了。"

她歪了歪頭,那金色的影子浮起一絲歉然的溫柔。

"是你……用你的能力,把我破碎散落的'過去'投影了出來,賦予了它們形狀,賦予了它們'存在'。一個跟随你、回應你、讓你不覺得孤單的……幻影。就像……蝴蝶一樣……"

她的身影又黯淡了一分,邊緣出現破碎的缺口。

"你把我'複活'了。以這種……形式。"伊澤菈輕輕嘆了口氣,嘆息裏裹着說不清的東西,釋懷多一點。"……在你身邊的感覺……那種依賴、親近,還有時不時冒出來的困惑……是因為我的'基底'本來就是你啊,蓓斯妮。是你內心的映射,是你自己都未必清楚的……一段記憶的回響。"

她捧着蓓斯妮臉頰的手收緊了一點,像在給予最後一點支撐。

"所以……別為我難過。"她的聲音越來越輕,一點點融進周圍越來越濃的陰影裏,"我沒有'死',因為我從未真正'活'過。我只是……被你短暫地、溫柔地,從遺忘的深處打撈出來,待了一會兒。"

金色光影加速消散。光點無聲地崩解、飄散,向着冰冷的空氣彌散開去。

"不要……不要消失……求你了……伊澤菈……不要……"

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在劇烈地顫。

她伸出抖動的手指,徒勞地向前抓握,想抓住那些正從指縫間、從眼前無聲流瀉的金色光塵。

淚水一顆一顆地滾落,混着污漬,留下冰涼濕黏的痕跡。

那模糊的、漸漸解體的、只剩最後一點溫暖色彩的虛影,輕輕笑了一下。

然後,伊澤菈的聲音,前所未有地放松,卸下了所有負擔,最後一根羽毛從枝頭松開:

"沒關系的……不管我們是誰,或者是什麽……"她頓了一下,像是在品味那奇特的寧靜,"能遇見你……能這樣……我感覺……很快樂。"

"謝謝你……我最溫柔的……"

但直到最後一刻,她捧住她臉頰的手,依然維持着那個姿勢。

那模糊的"視線",依然柔和地、不帶一絲遺憾地注視着淚流滿面的蓓斯妮。

尾音尚未完全消逝,那道承載着這句話、承載着最後笑容的淺金色光影,便如同清晨葉尖上最後一粒露珠蒸乾——毫無聲息地,徹底散去了。

走廊歸于寂靜。令人窒息的"消失"。

只剩下冰涼的、暗紅色的地面,和一片空蕩蕩的空氣。

蓓斯妮伸出的手,僵在了那裏。

她臉上的表情凝固了。連哭泣都停了下來。

淚還在不受控制地順着臉頰滑落,但她的眼睛只是空洞地睜着,倒映着前方那再無他物的虛空。

胸腔深處,那一直沉默的位置,只剩下一個不斷向下墜去的黑洞,吸走了聲音、色彩與溫度。

伊澤菈。

她視作家人、視作支撐、視作在這混亂失憶後的世界裏最後也是最溫暖的存在。

在她眼前,親口說完道別,然後——

消失了。

不再存在。

鈍痛碾過她每一根神經,慢慢的,沉沉的。

她親手投影的幻影,她從過去打撈出的回響,她自以為一直在照顧、在保護的"妹妹"——到頭來,只是她自己。

一個她甚至不清楚來源的、屬于逝者記憶的碎片,投射出的慰藉。

"嗚……"

一聲低啞的嗚咽漏了出來,不像人的聲音。被逼到盡頭的活物,從喉嚨最深處擠出最後一口氣。

她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越抖越劇烈,猛地用雙手抱住自己的頭,手指深深掐進深灰色的短發裏,指甲摳着頭皮——想用這種痛感去抵住那股從最裏面翻湧上來的崩潰。

"啊啊啊————"

在她精神瓦解的這一刻,以她為中心,周圍的空間,覆蓋着蠕動血肉的昏暗四樓走廊,劇烈地扭曲了。

腳下的地面塌陷下去,又湧起來,像沼澤,像融化的蠟,迅速變形、重塑。

牆壁上那些搏動的血管和垂挂的肉瘤,被無形之力反複揉搓、拉扯,扭曲成違反直覺的怪異形狀,又瞬間被抹平。光在空間裏打架,明滅交替,像無數個相互矛盾的光源在同時争奪這片空間。

不遠處,那個"克萊門汀"模樣的怪物同樣未能幸免。灰白色的身體像一塊墨漬被濺上了水,邊緣溶化、擴散。

它依舊站在那裏,任由自己的形态被吞噬、分解,最終像泡影般,"啵"地一聲輕響,消散了。

連那把染着金色光塵的刀都沒留下給她。

扭曲持續了幾秒。

然後,像風暴驟停。像沸水瞬間凝結。

一切歸于穩定。

蓓斯妮跪在地上,雙手抱頭,維持着那個蜷縮的姿态。但包圍着她的,已經不再是那條四樓走廊。

她在一個房間裏。

一個被無數面鏡子填滿的房間。

大小不一、形狀各異、高高低低,完整的或碎裂的,布滿了整個空間,每一寸牆壁、天花板,甚至地面的一部分。

鏡面并不乾淨,許多覆着乾涸血色痕跡——飛濺的,長長的手印拖拽的。有些鏡子裂出蛛網般的裂痕,縫隙裏嵌着發黑的血垢。

房間中央地板下,透着幽暗的紅色光芒。那光照亮了整個鏡室,又在無數鏡面之間無窮地反射、折射、疊加,明明光源有限,整個空間卻被無處不在的紅色光暈充斥着,晃得人頭腦發昏。

蓓斯妮顫抖的啜泣聲在這寂靜的鏡室裏,被無數鏡面來回彈送,一層又一層地疊加。

她慢慢地,極慢地,放下了抱頭的手,擡起了那張被淚水和污漬浸透的臉。

目光最先對上的,是正前方——一扇距離不到兩米、從地面延伸到天花板的巨大落地鏡。鏡面布滿裂痕和噴濺的血跡。

鏡子裏,映出了她的身影。

一個跪在冰冷地面上的、渾身狼狽、眼神空洞、臉上淚痕交錯的女學生。

深靛藍的制服外套敞開,裏面的襯衫沾滿污漬。

但是——

她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釘在了鏡中人的臉上。

那張臉,那雙本該是橘色、此刻卻因充血和淚水而顏色不明的眼睛上方——

鏡子裏的人,擁有的是——

栗色的頭發。

純粹的、飽滿的、像秋天成熟栗殼般的深栗色,柔順,紮着高馬尾。

發繩,正是克萊門汀常用的那一根,有一個不起眼的星月學院紋章暗銅色細扣。

往下,是鏡中人的五官。

不是她每日在鏡中熟悉的那張帶點英氣的臉。換成了另一張:柔和的,溫潤的,唇邊天然帶着一絲若有若無笑意的臉。

那雙眼睛的形狀——

蓓斯妮的呼吸停了。

她當然認得那雙眼睛。

她無數次看過它們彎起來,閃着溫暖又帶點依賴的光;看過它們因專注而眯起;看過它們在圖書館靠窗的位置,映着被窗棂切碎的光。

那是——克萊門汀的翠綠色眼睛。

她猛地轉頭,看向左側另一面小鏡子。鏡中人影随着她的動作轉頭,依舊是那張屬于克萊門汀的臉,眼裏帶着此刻同樣的驚恐、茫然。

她慌亂地爬起來,跌跌撞撞撲向右邊一面半身鏡。

鏡面映出她的上半身——栗發,馬尾,溫婉的眉眼,清秀的鼻梁,微翹的唇——那是克萊門汀。

每一分輪廓,每一處細節,都和她記憶中那個失蹤友人的臉完美地重疊在一起。

"不……不……不要……"她發出混亂嘶啞的低喃。

她踉跄着在這充滿了她自己——"克萊門汀"身影的鏡室裏移動,從一面鏡子撲向另一面鏡子。無論什麽角度,無論鏡子是否碎裂,無論鏡面上沾染了多少污血——倒映出的,永遠是那個穿着深靛藍制服、紮着栗色馬尾、臉上挂着她此刻崩潰神情的——

克萊門汀。

屬于"蓓斯妮"的那張臉,那副她一直習慣、從未深究過緣由的五官,從這個空間裏所有的反射面上消失了。

最終,她的力氣耗盡了。膝蓋一軟,她再次重重跪倒在地,就跪在那面最大的、布滿裂紋的落地鏡前。

她擡起頭。鏡中的"克萊門汀"也擡起頭。臉上是同一種——被徹底擊垮的疲憊與無法置信。

蓓斯妮張了張嘴,喉底咯咯作響,發不出聲音。

她的目光無法從鏡中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上移開,因這裏到處都是她。

一個聲音,極輕,極弱,從她正寸寸碎裂的靈魂深處,直接滲了出來:

"……是我……"

她看着鏡中那雙屬于克萊門汀的眼睛,看着那雙眼睛裏倒映出的、徹底的塌陷。

"……克萊門汀……"唇瓣翕動,氣若游絲地,對着鏡中的倒影,做出了最後的、來自靈魂深處的判決:

"我……"

"就是……"

"……克萊門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錯誤提交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