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全手動模式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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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全手動模式 Full Manual Mo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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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大的、冰冷的空洞将她整個人吸了進去。随後是更鋒利的知覺,一片一片地剜過來:
她還活着,用着蓓斯妮的身體。
而蓓斯妮死了。在那具屬于克萊門汀的軀殼裏,被活活燒掉了。
是她親手把蓓斯妮鎖進去的。她自以為是的"保護",将真正的蓓斯妮推進了絕路。
如果不是她的交換,如果不是她愚蠢地認定自己不值一提——蓓斯妮比自己聰明,比自己力氣大,她原本可以憑自己的本事周旋,興許還能脫身。
此刻站在這裏的,本該是真正的蓓斯妮。
她算什麽?
一個占據了蓓斯妮皮囊的、卑劣的冒牌貨。
一個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愛之人的兇手。
時間沒有往前走。
碎了,凍結在這條被所有人遺忘的四樓走廊裏。
空氣不再流通。破窗擠進來幾道瘦得可憐的光,像誰用指甲在灰燼上刻出來的白痕,夠不到地板就斷了。
遠處的低吼隔着一層霧,不屬于此刻。只有她自己的呼吸,粗重、破碎,一下下砸在耳膜上——這片凝固時空裏唯一還在轉動的齒輪。
"蓓斯妮"——或者說,克萊門汀——獨自站在走廊正中。
腳下是乾透發黑的陳舊血污,空氣裏殘留着一縷若有若無的焦臭,甜膩而令人反胃。
左手邊幾步外,牆壁上有一片比周圍更深、更扭曲的焦黑印記,輪廓依稀保留着一個櫃子的形狀。金屬曾經熔化、流淌、再凝死成疤痕,無聲地标注着一場早已終結的、被焚盡的記憶。
她目光空洞地掃過那片焦痕,又緩慢地移開。
有什麽更深處的東西正在裂開,凍土在地底下一道一道地崩,慢慢地,一條,又一條。
畫面從記憶的深淵裏浮上來。碎的,滾燙的,裹着劇痛的氣味和聲音。
……混亂的奔跑,濕滑的地面,堵住喉嚨的腥臭。
……一個冰冷的、只夠塞下一個人的鐵櫃。
……死死攥住不肯放開的手。不想分開。
……視線交彙時對方眼底那複雜的神情,像最後一次在認真地看她。
……那是蓓斯妮的眼神,還是她自己的?
……掌心貼合時炸裂開來的天旋地轉。
……然後是粗暴的拉扯、掙紮。
……還有最後——隔着鐵皮傳過來的那一聲短促、尖銳的慘叫。緊跟着的,是焚毀的焦臭。
為什麽克萊門汀會消失?那個栗色頭發、做事認真、體貼溫柔、會在圖書館裏主動朝她走過來的女孩,為什麽忽然就不見了?
因為她就在這裏。以"蓓斯妮"的身份,活着。
膝蓋骨撞上地面,鈍響在寂靜中被放大了十倍。痛沒去膝蓋,全灌進了胸口,灌進那塊本該搏動卻始終沉默的地方,變成一片窒息的、冰涼的、什麽都沒有的空。
她盯着那片焦黑的牆,盯着那個曾經是櫃子的輪廓。手擡起來,想去摸一摸,卻懸在半空,收不回來。
碰一下,就會摸到那天的溫度。
火焰舔舐鐵皮的滋滋聲。那一聲尖叫。
她的。
蓓斯妮的尖叫。
"嘔……"胃猛地擰成一團,她撐着地乾嘔了幾下,冷汗滑落,胃裏卻沒有什麽更多的重量能讓她抛棄于此了。
一股酸落到了地上,混着說不上誰更肮髒的血污。
(是我把她推進去的。是我。)
(自以為是的"保護",親手把她推進了火裏。)
手臂垂落到身體兩側,指尖觸地,傳不上來任何真實的感覺。
指甲摳進地面的裂縫,摳出血來。疼痛應該在那裏,可它沒有來。
活下去的資格?她低頭看自己的手——蓓斯妮的手,掌心有繭,手指長而瘦。沾着她自己的血,和地上乾涸的血攪在一處,分不清哪一份涼意屬于哪一個人。
她不配。她什麽都不值得。
可她還活着。
用蓓斯妮的手,活着。
破碎不全的記憶被一塊塊拼起。
為什麽作為"蓓斯妮"的自己,記不起那天之後的事?只有模糊的、拼不完整的碎片,只留下一份深深嵌入"蓓斯妮"存在的荒蕪的空洞。
因為那天之後,"蓓斯妮"就已經不在了。
活下來的,只是占據了蓓斯妮外殼的、可悲的"克萊門汀"。而她甚至不願去面對檔案室中關于克萊門汀失蹤的文件,意識自行将她們拖入了這更醜惡、更血腥的空間中。
記憶是斷裂的,情感是嫁接的,所有關于"那天"的細節被本能地封存、扭曲,僞裝成一場"失蹤"。
為什麽這段時間……那麽多事都對不上?
她不再是那個真正的、擁有"投影"能力的蓓斯妮。她無法給予伊澤菈充足的魔力,無法帶她離開校園暫時脫離投影空間的範圍,同樣無法阻止普莉希拉崩壞的軀體。
她只是一個借用了所愛之人軀殼的、可悲的贗品。
視線再一次落回那片焦黑的牆面。
很簡單。
正是她自己,在那個危急關頭,用自己都沒有完全掌控的能力,完成了交換。
"啊……"
一個破碎的單音,乾澀到沒有一絲水分。像一口氣終于耗盡,下一口怎麽也吸不進來、垂死的漏響。
真正的蓓斯妮,已經死了。被她害死的。
而她,克萊門汀,只是個占據着死者身體、竊取了死者身份、甚至可能因為這份"贗品"的存在,才引發現在一系列悲劇的……兇手。
意識在崩解。
一把沙,被一粒一粒從掌心裏吹散,她眼看着自己變空,什麽也抓不住。
只剩這具跪在血污與焦痕之間的、還殘留着一縷體溫的軀殼,和裏面那個被碾成齑粉、再也拼湊不回來的、名為"克萊門汀"的殘破靈魂。
那本該搏動的地方,此刻像一口被抽乾了的井,井壁一層一層往下剝落。
她直挺挺地跪在那裏,頭低垂着,短發淩亂。
漆黑的焦痕——熔融流淌後凝死的醜陋形态,像一張永遠張着的嘴。
就在幾周前。就在這裏。這個位置——
而現在呢?
普莉希拉躺在樓下圖書館冰冷的地板上,皮膚底下蔓延着不祥的黑斑,呼吸弱得一口和下一口之間的間隔越拉越長。
伊澤菈——就在剛才,就在她面前,被怪物刺穿了,像一滴墨落進水裏,散了,連一句像樣的告別都沒來得及留下。
還有全校的師生,萊昂、安吉拉、溫妮塔、蘇菲……所有人,全被困在這個扭曲、血腥、怪物橫行的異界裏,掙紮,抵抗,受傷,絕望。
這一切,都是因為她。
如果她是真正的蓓斯妮——那個被邪教視為核心實驗品、擁有投影能力、木系魔法出衆、能用幻術制造奇跡、充滿活力、堅強到能扛起保護同伴重任的蓓斯妮,也許一切都會不一樣。
但她不是。
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幅度越來越大,牙齒互相磕碰,咯咯作響,那動靜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牙在抖,還是腳下的地面也跟着抖。
淚水早已流乾,眼眶發痛,視野裏那片焦黑的痕跡扭曲晃動。
"我……"嘶啞得不像人聲,更像一只破損風箱漏出的最後一口氣,"我是個……懦夫……"
字剛離開嘴唇就被凝滞的空氣吸收殆盡。
沒有聽衆,只有這片冰冷的走廊,這片見證了所有罪孽與死亡的廢墟。
話一旦開了口,就再也收不住。湧出來的,痙攣的,裹着自我唾棄的酸液。
"我……我害怕……害怕去想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麽……害怕去承認……"她猛吸了一口氣,肩膀劇烈地抖動,"害怕承認……蓓斯妮……已經不在了。被我……害死了。"
喉嚨裏發出嗚咽聲,她用力搖頭,短發甩在臉上。
"所以我騙自己……只要我還活着,用着這張臉,用着這個名字……那你就還在,對不對?只要我……只要我像你一樣,去保護伊澤菈,保護普莉希拉,去做你可能會做的事……那一切就沒有改變,對不對?"
聲音越來越快,越來越碎,是在說服一個根本不存在的幽靈,又是在把自己最後一塊遮掩的布徹底扯開。
"我裝作……死掉的是我自己。那個叫'克萊門汀'的、無能的、膽小的學生死了,活下來的是堅強的、有用的'蓓斯妮'……多好,多完美……我甚至連自己都快要信了……"
她死死抓住了自己的胸口,用力攥緊,要把裏面那一顆——不屬于這副軀殼、徹底冷透的、屬于"克萊門汀"的靈魂——連同胸腔裏那塊本該搏動卻始終沉默的空白,一起挖出來。
"可是……我不是你啊……"聲音陡然低下去,帶着哭腔,"我根本不會用你的魔法……伊澤菈消失的時候,我像根樁子一樣,什麽也做不了啊。我不像你那樣聰明,能騙過敵人,能制造機會……我也不像你那麽活潑,總是在笑,總是有辦法讓所有人安下心來……我更不像你那樣堅強。遇到事情,我只會躲,只會逃,只會……把你推進危險裏,然後自以為是地覺得……那是保護……"
她松開了攥緊制服的手,手臂無力地垂下來,指尖蹭過地面上濕冷的污漬。
"我是個冒牌貨……一個……頂着死者名號、偷走了你的身體、把一切都搞砸了的廢物。所有人被困在這裏……普莉希拉重傷……伊澤菈消失……全是因為我……因為我的存在……"
話語最終化作一串不成調的、哽咽的抽氣。
她跪着,額頭緩緩地、沉沉地抵在了冰冷黏膩、裹着焦臭氣味的地面上。蜷縮起來,肩膀不住地顫抖。
意識在自我唾棄的泥潭裏沉浮,一寸寸地被那片冰涼的空洞淹過頭頂。
但有一些東西從記憶的混沌底部浮了上來。極其頑固地,溫暖地——像凍土下面居然還有一脈活水,一下,又一下,往上頂。
光。聲響。熟悉的氣味。
她看見了圖書館二樓的那個角落。溫吞的陽光斜斜搭在舊書的封皮上,木書架散發着讓人安心的氣味。
伊澤菈那洋溢着捉弄笑意的臉突然湊得很近,舉着她那臺寶貝魔法相機,鏡頭怼到快貼上了鼻尖。
"別動別動!笑一下嘛萊米!"
音調清脆,撒嬌黏糊地鋪了一層,金銅色的短發在一道道光條裏細碎地跳着。
"你老是連笑都這麽認真,多咧開嘴笑笑,才好看呀!"
她當時下意識地擡手想擋鏡頭,臉上發燙,嘴裏說着"伊澤菈你別鬧……"。
心裏其實并不讨厭。
甚至因為被這樣注視着、被期待着露出笑容,而嘗到了一點小小的、藏不住的歡喜。
那個瞬間,光線把伊澤菈期待的眼神和周圍的光塵都印在了記憶的底片上,連時間都在鏡頭後停了半拍。
傍晚的鋼琴練習室。窗外的天色褪成薄薄的青灰,室內只點着一盞魔晶石臺燈。普莉希拉背對着她坐在鋼琴前,金發披散在肩頭。
沒有什麽完整的曲子,只是一些零散的、試探性的音符,一個一個落下來,像小心翼翼地擺放着積木。
蓓斯妮當時趴在不遠處的桌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半阖着,打瞌睡。而她自己坐在靠牆的椅子上,安靜地看書。
直到普莉希拉停下了手,肩膀沉了沉。接着一段旋律從她指尖流淌而來。舒緩,內斂。書頁停在原處,很久沒有翻動,腦子裏那些散漫的念頭,一條條順着旋律往下沉,沉進什麽都沒有的地方。
普莉希拉低聲說了一句,像在自言自語:"……這首,需要一點……能讓她放松下來的聲音。"
她捏着書頁,悄悄收緊了。
另一天。灰發的女孩走在她身側,腳步總比她快上小半步,自然而然地在前面引路,又随時準備替她擋開什麽。
她輕快地說着,讓人不自覺跟着她的節奏——學院裏最新鮮的八卦,哪門課的教授又鬧了笑話,哪個社團的活動聽起來值得去看看,接着抱怨食堂今天的湯太淡了。
手指随着話題比劃着,說到興頭上,朝身邊的人轉過來,分享着笑意。
然後,總會有那樣一個瞬間。
當蓓斯妮的目光——無意間或者有意地,轉向走在旁邊的克萊門汀時,那個活潑的、總在往前看的女孩,眼神會在一個呼吸的間隙悄然改變。
張揚的笑意沉下去一些,變得更柔、更軟。發亮的眼眸裏,快活的光還在,但被什麽收攏了焦距。所有對外界的興致都退到了角落,目光安安靜靜地待着,不走了。
一份不可能認錯的偏袒。周圍所有的喧嚣和趣事,頃刻全褪了顏色,只剩下身邊這個栗色頭發的、有些安靜的女孩——或許便是她所有的活潑最終想要交付的、唯一的人。
更鮮活的、帶着溫熱氣息的記憶擠占了意識。不顧一切地,像溺水前的光斑在眼前最後閃現。
這一次,在內心更深的角落——她們四個人在普莉希拉的宿舍裏,一次深夜的"冒險"。
狹窄房間裏,擠着四個生龍活虎的人,剛用魔法偷偷點了小火苗,蒸騰開了暖意。
廉價、味道濃郁的調料味。
伊澤菈反常得安靜,貼在緊閉的宿舍門後,側耳聽着走廊的動靜,那雙圓溜溜的眼睛瞪得老大,時不時緊張地扭頭,朝屋裏壓低聲音:"……腳步聲好像遠了……不對,又回來了!等等,是樓上的……"
她披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袍,手裏捏着她那臺寶貝魔法相機,随時準備假裝以拍夜景為由堵在門口。
房間中央,幾塊耐火磚臨時搭起的小小"竈臺"上,一簇只有掌心大小的橘紅火苗靜靜燃燒,舔舐着一口小鐵鍋。
符文實驗課後剩下的鐵絲搭的架子上,鍋裏的水咕嘟冒着泡,煮着蓓斯妮不知從哪弄來的、切得大小不一的速食面塊、鎮上淘來的小扇貝和一些蔬菜。
蓓斯妮負責控火和"主廚",盤腿坐在地上,一只手虛按在火苗上方,杖尖閃爍着忽大忽小的火系法術,表情罕見地有些嚴肅,一眨不眨地盯着翻滾的湯水,另一只手抓着一個簡陋的調料瓶,懸在鍋上方。手在發抖。
"鹽……好像放多了……要不再加點胡椒粉?可是這個辣椒粉……"
她猶豫地小聲嘀咕,平日的游刃有餘全都不見了蹤影。調料瓶在她指間危險地比劃着。
克萊門汀蹲在旁邊,手裏拿着一只勺子。看到她這幅樣子,下意識地伸出手,扶住了那只發抖的手腕。
細細的,熱呼呼的,太陽曬過的陶瓷般,安安靜靜地燙着她。
"別緊張,"她笑着輕聲說,"讓我先嘗一嘗?"
蓓斯妮僵了一下,偏過頭看她。
兩個人挨得很近,蒸騰起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面容,但克萊門汀能看見,她那雙總是神采飛揚的橘色眼眸裏,映着跳動的火光,和有些模糊的栗色影子。
嘴角彎了一下,把瓶子稍稍挪開,任由克萊門汀還握着手腕。
"……好,聽你的。"
克萊門汀小心地從鍋邊舀起一點清湯,吹了吹,送進嘴裏。
味道其實很普通,甚至有些鹹了。很燙。
可在那一刻,伊澤菈緊張的張望、鍋下躍動的魔法火焰、身邊蓓斯妮專注的目光,那口湯的味道,不太一樣了。
"怎麽樣?"蓓斯妮問,目光聚了過來。
"唔……好像……"她正準備開口。
一直坐在窗邊書桌旁、看似在讀書、實則一只耳朵始終留意着走廊和樓下動靜的普莉希拉,突然合上了手裏的書。
"噓!"她轉過頭,小聲快速說,"有腳步停在樓梯口了,可能是巡夜的老師!"
克萊門汀才擡起頭,普莉希拉已經麻利地起身,一步跨到"竈臺"旁,握着黑色短法杖,朝那簇火苗虛虛一指。火苗黯淡、熄滅,只餘下幾點火星。翻滾的湯水迅速平息。
像是個完成任務的士兵,她一轉眼便已經退回窗邊,若無其事地重新拿起書,耳朵依舊警覺地豎着。
房間裏陷入一片寂靜,四人緊張地一動不動。伊澤菈貼在門板上,連氣都不敢出。
蓓斯妮看向門口。鼻息落在克萊門汀脖頸,很近,有點癢。幾秒後,門外的腳步漸漸遠去。
等腳步徹底消失,伊澤菈才誇張地拍着胸口長出一口氣。
蓓斯妮忍不住低笑出聲,點亮了一小團暖黃的光球。淡淡的光暈籠罩着這個小角落,鍋裏的面坨了一些,熱氣仍在。
普莉希拉放下書湊過來,用勺子攪了攪鍋,淡淡說:"快吃,涼了更難吃。"
于是四個人圍坐在那光暈下,分享一鍋煮得有點過軟、味道很鹹、卻熱乎乎的面條。
伊澤菈掏出相機非要拍"犯罪現場紀念照",被普莉希拉瞪了回去。
蓓斯妮一邊吃,一邊笑着小聲猜着剛剛外面是哪個執勤的老師。
克萊門汀安靜地聽着,吃着碗裏其實并不美味的面。胸腔裏卻像被那口熱湯一寸寸填滿了。
滿滿的,快要從鎖骨底下溢出來。
……
跪在冰冷地面上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一下。
蜷縮的姿勢沒有變,額頭甚至更用力地抵着粗糙的地面,想借這一點微不足道的痛,把自己從這個絕望的"此刻"拖走。
但那幅畫面——溫暖的、擁擠的、充滿香氣和朋友們低笑的宿舍一角——清晰到她能嘗到當時吸進的那口微燙濕潤的鮮香,正貼着鼻子一點點走過。
她想回去。
回到那個火苗跳動、伊澤菈咋咋呼呼、普莉希拉嘴上嫌棄卻總是默默善後、蓓斯妮在她身旁眼睛發亮地看着她的夜晚。
回到那段她是克萊門汀,蓓斯妮還是蓓斯妮,普莉希拉健康安好,伊澤菈活潑生動,未來還本應有無數個這樣尋常又珍貴夜晚的時光。
只想回去。
可是——
抵着額頭的冰冷地面,鼻腔裏濃得化不開的血腥與焦臭,牆壁上那片焦黑痕跡,普莉希拉的蒼白面容,還有最後,伊澤菈散進空無的瞬間……
不可能了。
那個煮着面條、聊着沒營養話題的宿舍夜晚,那個有着溫暖火光還有同伴笑聲的"過去",已經和真正的蓓斯妮一起,化為了灰燼。
連餘溫,都留不下一絲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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