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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快門壽命極限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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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快門壽命極限 - 1

第十四章快門壽命極限 Shutter Lifecycle Limi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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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書館中,血的氣味壓在最底層,厚重,像一層怎麽也刮不掉的鏽。

燭火在燭臺上晃,衆人的影子被拽到石牆上去,拉長,撕薄,塞進石縫,又被下一陣火苗颠出來。

地面上,羅伊娜的治愈魔法散去之後,留下了一圈水漬,一點點往內蜷。

她醒了。

醒得毫無過渡,像被一只巨手從水底整個撈起,摔回岸上,五感全部撞開。

鈍痛還沉沉地騎在骨頭上,可在痛的底下,另有一道震動,很細的、不屬于普莉希拉的頻率,從很遠的地方穿過來,穿過水,穿過河床,穿過她這具被人拼回原樣的身軀,最終在胸口叩了一下。

它來自蓓斯妮那一端,從遠處撥動了什麽,漣漪沿着兩人之間看不見的渠道,一路蕩到了她這裏。

以不該存在的方式,依舊茍且着的這具身體,居然認出了那道震動。

她慢慢坐起來,金發散亂地披在肩上,發梢還粘着暗色碎屑。羅伊娜收回手,指尖上殘餘的輝光散盡,退開一步,沒有說話。

普莉希拉垂下眼,看見自己交疊在膝前的兩只手。左手蒼白,皮下的青色血管浮着,像埋在雪地裏一直沒被發現的舊河道。

右手蜷得不自然,從手指到手腕之間的皮肉還裹着羅伊娜匆忙纏上的薄紗,紗已經洇出深色的滲痕,燒卷的痕跡和黑斑都在,痂和紗粘死在一處。

她收攏五指,合到一半就卡住了,燒壞的筋腱像鏽死的鉸鏈,再也扣不上。

她認出了這種疼。可比疼更先抵達的,是兩只手共有的那份冰冷。

跟季節無關,跟天氣無關,那是從骨髓往外滲的、從來沒有熱起來過的冷。

活人的手會替自己暖手。她的不會。

她把右手翻過來,掌心裏那道已經喪失痛覺的黑色焦痕,再也沒有活肉該有的那點柔軟。

她知道了。她從哪裏來,為什麽羅伊娜和溫妮塔的治愈能止住表面的血,卻止不住骨縫裏那陣永遠賴着不走的涼。

一滴滾燙的液體無聲地砸在手上,在冷得發青的皮膚上,洇出一小片溫熱。

她僵了一瞬。這具身體已經不再生産這樣的熱度了,可淚水居然還是燙的。

緊跟着又一滴。淚水湧出來,順着顴骨滑下去,彙攏、墜落。

肩膀抖起來,像被一只看不見的手反複攥緊又松開。胸腔裏什麽東西從底下裂開,拼命往上蹿。

她沒有讓自己蜷下去。左手撐着冰冷的石板。

——這雙手曾經握過劍,也曾在宿舍裏笨手笨腳替摯友們溫過牛奶。

右手一碰到地面,一陣刺骨的痛竄上來,她咬住嘴唇,把痛吞回去,把自己一寸一寸地頂起來。

手臂用力,腿跟着發力,每一塊肌肉都像咬合不齊的齒輪,被更上一層的意志強行碾進各自的槽口。

站起來了。身體晃了一下,又被她自己摁住。

站得像一杆被人從雪地裏拔出來、重新插回原位的長槍。

從蓓斯妮那一端牽過來的極細的聯結,此刻牽在她胸口,安靜地讓她知道:線的另一頭有人。有人還在等她。

"羅伊娜……老師。"她開口。

鼻音堵在每一個音上,字碾出來。淚還在落,她沒有擦,任它們在蒼白的臉上犁出兩道亮痕。

視線掠過羅伊娜,掠過一旁怔住的溫妮塔和蘇菲,落去更遠更深的地方,落在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東西上。

"我明白了。"她發顫地說,但有東西撐着,撐得它沒散掉,"我知道自己是什麽了。一個被人用不該有的方法,從不該回來的地方拖回來的東西。一具還能走路的軀殼,套上了已死之人的靈魂。本來應當安息、卻被人按在光底下,繼續存在的——"

那個詞堵在喉底。她閉了閉眼,用力咽了一下,把更多湧上來的東西咽了回去。

"——可憎的,不死之物。我知道。"聲音細得随時要斷,卻一直沒有,低沉得像一道落下的判詞。

圖書館裏墜入死寂。燭火輕輕爆出一粒細小的炸響,像為這獨自的告解叩下木槌。

溫妮塔屏住了呼吸。

普莉希拉重新睜開眼。淚還在流,可眼睛裏換了光彩。悲恸和厭棄全被她親手投進去,在裏頭燒,燒到後來,卻變成了另外的東西。

那目光滾燙、篤定。一塊剛從鍛爐裏取出的鐵,還沒有冷卻,紅光便一道道穿過裂紋之間。

"可是——"她的聲音陡然拔高,"我還有事要做。在這具身體徹底垮掉、或者被那群獵魔人淨化掉之前——"

她擡起手。左手劃過一圈——指向圍坐一地、驚疑不定望着她的師生,指向溫妮塔,指向蘇菲,最後指向出口的方向,指向蓓斯妮和伊澤菈所在的遠處。

"我要護着你們。護着這裏每一個人。一直到——所有人都能離開這個鬼地方為止。"

那雙湖藍色的眼睛乾淨得發亮,底色裏裹着把自己整個擲出去也毫不可惜的決意。

溫妮塔猛地睜大眼睛,腳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半步。她看得太清楚了。

她的記憶還是碎的,拼不回整幅畫面。可那個眼神,她的身體認得。骨頭認得。靈魂最裏頭被重重敲了一記,嗡嗡地響了很久。

那個一次次替人擋在前面、從沒退過一步的人,那一身光,此刻正從這個十九歲的、被重新帶回世間的少女身上,一寸寸往外透。

透得很慢,慢得讓人心裏發酸。

她沒有察覺到溫妮塔的怔忡。她狠狠抹了一把臉,把淚抹成幾道粗粝的濕痕,絕不像少女,而是戰場上沒工夫收拾自己的人,随手一擦就要歸隊。

"還有,"她深吸一口氣,急切地說,"蓓斯妮那邊——我能感覺到。她們那邊已經有眉目了。有辦法,把我們帶出去。"

話音落進圖書館長久的寂靜裏。

學生們先是一愣,像沒聽清那從淚水裏迸出來的話。

随後,細弱的、不敢相信的目光從那些疲憊麻木的臉上一點一點浮起來。

他們一個個望向這個不久前還氣息奄奄、此刻卻筆直站着的金發少女。她臉上淚痕還沒乾,眼睛卻被燭火映得又亮又暖。

她喊出一個老師和學生的名字,用最短的話派活——能走的攙着走不動的,保持安靜,收拾身上剩下的東西,準備挪動;集體行動,受傷的留在內側,外圍拿出武器,保持戒備。

派到最後一項,她下意識想擡右手比劃方向,動作起了一半,燒傷扯得發緊,她頓了一瞬,随後很自然地換了左手接過去,像早就做慣了這樣的遷就。

聲音結實,字字篤定。那份自信,很快就滲進了旁人身上。

原本散坐一地的學生互相攙着站起來,低聲傳着消息,動作還慢,卻終于朝同一個方向移動了。

溫妮塔站在她身後兩步,目光沒有離開她。

那背影,那嗓音,甚至左手擡起來示意隊伍往前時劃出的手勢,都和記憶深處那個破碎的剪影,一絲一毫地對上了。

胸腔裏,那顆搏動得有些吵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疼,暖,一起湧上來。

她默默上前,替普莉希拉去安撫慌亂的學生,去查看傷員,用手腳把那些她還沒來得及說出的指令一件件補上。蘇菲無言地跟上去,護在她和隊伍的側翼。

普莉希拉往前挪了一步,右手被藏到身側,藏進金發垂下的陰影裏。

那條從遠處牽過來的聯結還在。她不知道那一頭是誰,可她知道,那一頭有人在。她只需要一直站着就好,直到所有人走出去。

哪怕她自己走不出去。

在普莉希拉簡短的調度,和溫妮塔等人默契的接應下,這支驚魂未定的師生拼湊起來的隊伍,穿過狼藉的圖書館,走下積灰的階梯,沿着記憶裏熟悉的小徑,朝後湖移動。

夜色壓得很厚。異界那張扭曲的天幕上沒有一顆星,像從裏面用髒抹布揩過一遍,連月亮的痕跡也沒留下。

遠處焚毀的建築還在黑暗裏悶悶地泛紅,像一些燒到最後不肯徹底閉上的眼睛。借着那一層暗紅,腳下的路才勉強有了輪廓。

後湖。平日裏學生們散步、練魔、偶爾翹課偷閑的那片安靜的潭水,被一層無形的緊張按住了。

夜風從湖面上掃過來,裹着潮濕的水汽,和一絲青草的氣息——外面正常世界裏正常夜晚的味道,不知從哪一道縫隙裏漏了進來。

隊伍前方已經有人在了。

在一群從學院主樓集結的其餘師生面前,灰發的少女筆直地站在那裏。夜風吹動她的碎發,身旁懸着一個金銅色短發的光影,随風起伏。

蓓斯妮。還有伊澤菈。

看見大隊人馬抵達,蓓斯妮的目光看向衆人,最後落到領頭走過來的普莉希拉身上。

她看見那張臉上沒乾的淚痕,看見那雙眼睛還在燒着,也看見了被金發遮去一半、已經不太對勁的那只手。

她動了動喉嚨,沒有說什麽。點了一下頭。

普莉希拉也回了一下。兩人之間隔着夜風,隔着她們都已經明白的退無可退。

師生們在她面前停下來,自發圍攏成一個松散的半圓。

蓓斯妮擡手示意衆人稍安,目光掃過暗下去的林際線和沉住的湖面。沒有"東西",很好。

"空間裂隙,"她開口,沒跑調,更好了,"一旦被強行撬開,會有劇烈的魔力波動,等于在黑夜裏點起一束火。"

她停了一下,讓這句話沉進每個人心裏。

"這束火,會把'再臨會'引過來。他們不會放過任何打斷儀式、回收'成果'的機會。甚至——"她看向賽琳娜,那二年級的學姐此刻站在人群中間,昏光下面色不明,"可能會引來別的更棘手的……清除者。"

不少人吸了口氣,目光不安地游移。

風卷過湖面,掀起一層冰冷的水霧,拍在衆人臉上。

黑壓壓的人群沉默地聚在蓓斯妮面前。粗略看去,确有上百人。

平日裏整齊鮮亮的學院制服,此刻找不出一件囫囵的。各色的布料上濺滿暗褐色的血污和煙灰,有的被撕開,露出底下草草裹上的傷,或乾脆裸着。

年輕的臉上寫着疲憊,不少學生互相撐着,腳步發虛;有人用撕下來的布條吊着胳膊,有人額頭草草纏着繃帶。

師長們也一樣狼狽。頭發花白的校長,那身代表學識與地位的深色長袍下擺已經被火燎得焦黑,顴骨上有一道正在滲血的擦傷。

幾位年長的教師立在前列,法杖或握在手裏,或被當作拐杖勉強撐着身體,每個人身上都沾着泥、血,和魔法舔過之後留下的焦跡。

空氣裏血腥氣、汗味、焦糊味層層疊疊地壓過來。

可就在這片泥潭深處,因為前方那個灰發少女,因為她身旁那一抹光,還有身後那金發少女。所有目光都牢牢落在蓓斯妮身上。

信賴、孤注一擲的希望、還有對黑暗中敵人的恐懼,一起擠在那一道道目光裏。

蓓斯妮從這一張張臉上慢慢掃過。這些曾在課堂上一起聽講、在走廊裏擦肩、在陽光底下大聲笑過的臉,此刻全被災難塗上了同一層灰敗的底色。

喉嚨發緊。

她站在這裏,一具裝着另一個靈魂的軀殼。身旁那一抹光,由她投影出來、時間已經所剩無幾的人。她對面稍遠的地方,站着一個今晚才剛親口承認自己是"不死之物"的少女。

這條通道,要由說不上算人的她們三個,替百張活生生的面孔撬開。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

"聽我說,"聲音在風裏散開,鑽進每個人耳裏,"我會在這裏,試着開出一條通往現實世界的裂隙。"

人群裏泛起一小陣騷動,從中心蕩出去又收回來。

她再次看向四周,落下了分量:"在我們動手把那扇'門'撬開一條縫之前,有些事,必須先說清楚。"

"通道一旦成型,不會很寬,也撐不了太久。所以,絕對不能亂。高年級照應低年級,互相照應,必須分成兩人一小隊,一隊一隊快速通過。推擠、慌亂,都可能乾擾通道的穩定,甚至引來反噬。聽懂了嗎?"

站在前排幾個還算鎮定的學生用力點頭,有人回過身把這句話低聲往後傳。

蓓斯妮知道,以自己對幻術的操控力,就算加上伊澤菈的幫忙,維持一個一米寬的出口,大概就是極限。

"但是——"她緊接着說,目光跟着收窄,"在我全力維持通道的同時,騰不出手來應付其他乾擾。而撬開裂隙産生的'動靜',必然引來'他們'。再臨會。"

她停了一下。

"他們會來阻止,會來進攻。"她的視線轉向外圍那一排緊握法杖、神色凝重的教師,"所以,從我們開始動手,到最後一個人通過之前——外圍的警戒和防禦,就拜托各位老師了。"

她的目光與幾位年長教師對上,他們沉重、篤定地點頭。

顴骨帶傷的校長把佝偻的脊背挺直了一些,握緊了手裏的法杖。落在看見的人眼裏,很重。

"以這裏為中心——"她擡手,指向空地外圍的林際線與湖岸,"組成防禦圈。擅長近戰、防護、結界的老師,請站最外一層。擅長幻術、大範圍湮滅的,負責警戒和火力支援。"

她又看向人群裏幾個熟悉的身影——安吉拉、萊昂、溫妮塔、蘇菲,還有一直沉默站在一旁、低頭擺弄着短法杖的賽琳娜。

"安吉拉,萊昂,你們帶人負責內圈,特別是通道口附近的秩序和應急。溫妮塔、蘇菲,你們盯着輔助和救治,随時接應可能出現的傷員。"

最後,目光落回身旁那抹光影上,她放輕了聲音。

"伊澤菈,會和我一起,守住通道。"

那抹金銅色的光晃了一下,像回頭應了一聲。

普莉希拉對上蓓斯妮的視線,點了一下頭。

三個人都在。

風又過來一陣,湖面泛起一陣波紋,向遠處蕩開,再也沒有回來。

安排已定。

空地上幾百道喘息,在這一刻,似乎找到了同一個節拍。

師生們活動起來,布置法陣,交代策略。又一陣濕冷裹過來,蓓斯妮縮了一下。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穿梭,落到普莉希拉身上——那抹即便在昏暗裏也藏不住的金色,正左手執劍,站在內圈通道口旁,挺得筆直。

胸腔沉默的角落發悶起來。她知道,或者說,屬于克萊門汀的直覺,正在拉響最危險的那排警鈴。

守到最後的人,尤其是普莉希拉這樣身體已經在崩潰、同是再臨會的産物與獵穢團的目标,必定被盯得最緊。

獵穢團的刀,沖着這一類不死生物開過無數次鋒。而立在外圍陰影裏的賽琳娜,此刻沉默地監視着,可她那不時掃過來的目光,那咬得太緊的嘴唇,還有落在普莉希拉身上又飛快挪開的眼神,都在替另一個聲音遞話。

她想讓她先走。

普莉希拉像感應到了她的目光,轉過頭來。

兩人的眼神在昏暗的夜空下相遇。

普莉希拉看見了那沒來得及收起的焦灼。她眨了眨眼,然後,嘴角動了一下,一個沒成形的笑,就又被風撫平了。

她對着蓓斯妮,緩慢、堅定地搖了搖頭。

然後,她稍稍側過身,把一直半藏在身側的右半邊身體,交到她的視線裏。

那條手臂——從肩膀到肘彎,再一路到指尖,已經整個換了顏色。更深、更從根上來的朽壞,像燒盡的紙頁被撚過,邊緣發脆,層層剝落。

皮膚表面遍布細密的裂口,裏面極細的灰白粉末正慢慢向外散逸,被夜風接走,悄無聲息。

整條手臂無力地垂在身側,五指虛握着,看樣子再使一分力,就要碎成一小堆灰燼。

已經不能再用它握劍了。那柄曾與她形影不離、原該雙手合持才能發揮全部分量的長劍,此刻只由她的左手勉強提着。

可當她重新擡眼望過來,那雙眼睛裏剩下的東西——說不上是勇敢還是固執,但不會碎——

別勸了。我知道。

蓓斯妮那句話終究沒能出口。

一股滾燙的酸沖上鼻腔,又被她咬碎了牙關硬生生壓回去。

幾縷沾着汗和血污的金發被風吹起,露出底下那雙既熟悉又陌生的眼睛。

這個曾與自己并肩坐在圖書館長窗前、為一個魔法理論争到臉紅、在晨光裏一起練劍、也曾笨拙地試圖把失落的自己哄起來的女孩。

此刻,正用這具即将崩壞的身體,站在最前頭。

就像她自己,選擇了背着兩個名字活到最後。

真想……和她再去一次舞會。

胸口被撞了又撞,最終什麽也沒響。只化作一縷長長的、沉沉的氣,被她慢慢吐了出來。

蓓斯妮再吸進一口氣。湖水的腥,血腥氣,焦味,一并湧進肺裏。肋骨發緊——蓓斯妮的身體,卻也是她此刻唯一能借力的東西。

她把這口氣吐出來,白霧只成形了一瞬,便散了。

"最後……有幾句話,我想說給大家聽。在我開始之前。"有些啞,随着話往外流,漸漸平穩。

"伊澤菈、普莉希拉……還有蓓斯妮我自己。"名字落出來,沉,涼,一個比一個重。"我們三個人……從一開始,就全是假的。"

人群裏起了一陣騷動。有人不解地低語。

"被再臨會賦予的名字,被制造的身體,甚至……被塞進來的記憶。"她繼續說,目光看向前方,坦然迎着那些困惑的視線,"我們是為了他們的目的,被'做'出來的東西。這件事,你們中的一些人,大概已經察覺,或者……猜到了。"

安吉拉的臉色發白了幾分,伊薩克老師鏡片後的目光深得照不透;賽琳娜的手指,在"被制造"三字落下的那一瞬,悄悄蜷了一下。

"現在,那些人,他們做的事,你們都聽塞拉斯說了,或者看見了這裏的一切,"她依舊平靜地說,"他們想要我心髒裏的東西,讓舊日的帝國回來。"

"還有那些獵人,想按他們定下的尺子,把一切'不該存在'的東西燒乾淨。他們想奪走的,不止是我們的身體,更是我們作為人活過的證據。"

"那些并肩走路的每一天,每一句閑談,為一個符文争得面紅耳赤,分一塊點心時的開心……所有屬于'我們'的,微不足道,又無比珍視的每一分每一秒。他們想從根上否認,像我們這樣的存在,也配被叫做'活着'。"

夜風穿過林梢,空洞地回響。

蓓斯妮再次吸了口氣。這一次,臉上的神情被洗過了一道,露出了底下的清澈。

"我想說的是——"她看着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落下,"就算這一切——身份、身體、記憶,甚至是'我們'存在本身——都有可能只是精巧的僞造……"

她頓了頓,眼神柔和下來,像是越過了自身的痛,去照向別人,再多一點。

"……我也希望,你們每一個人。老師也好,同學也好,不管從前熟不熟,都能安全地回去。回到家裏,回到家人身邊,推開門聞見廚房裏熱湯的香氣,坐在餐桌前抱怨今天的功課太難,明天的早課又要早起……能重新走在那條學院的小徑上,能繼續本該有的、平凡又珍貴的日子。"

她的臉上有了一點什麽,還不夠叫笑容。

"只要這樣……"聲音輕下來,"對我們來說,也是同樣的幸福。"

話落地。

——她的願望。

普莉希拉焦黑的右臂上,一點細灰從裂口裏被接走,消失在夜色裏。

沒有人看見。可蓓斯妮看見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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