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深思夏歸遠來這裏的理由 五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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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夏歸遠這麽一扯, 陳南星沉悶的心情似乎也被扯走,一只手抓着他扯着自己臉的手,含糊不清地說道:“呀, 為什麽又捏我的臉?!”
“那你跟我說你為什麽不開心。”感受到陳南星的掙紮,夏歸遠也沒放手的打算,否則眼前這個人又會縮回他的殼子裏。
不開心的事情?陳南星瞬間停下了掙紮, 任由夏歸遠捏着他。
因為無論是家庭問題還是他聽見夏歸遠有喜歡的人,懷疑他們是否能回到以前的相處模式的問題, 都早已過了他能坦誠說出口的年紀。
名為成長的梅雨季所下起的連綿陰雨,讓每一個心軟善良的小孩幾乎都浸在黏膩的空氣之中。
渾身乏力,無處可逃,只能沉默地等待晴天的來臨。
“說了沒有不開心。”陳南星找準時機從夏歸遠的桎梏中掙脫,搭上一個華麗的轉身跟他拉開了些距離。
夏歸遠的手突然落空,心跳似乎也随之空了一拍。将手垂回身側不着痕跡地撚了撚, 他看向陳南星問道:“我們不是好朋友嗎?”
說起這個陳南星就來氣, 毫不客氣地回怼:“你不是還欠我一個解釋嗎?這就變成好朋友了?”
說完, 他還模仿了當年夏歸遠說那句話的語調:“我和他不是朋友。”
此刻倍感窘迫的夏歸遠尴尬地擡手摸了摸後頸,骨節分明且白皙的手被走廊上亮白燈光的照耀, 讓本就脈絡分明的青筋更吸引視線。
陳南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默默在心中比較了起來。
他們倆的手明明也沒差多少,可他仍然感覺差了點意思。
發現夏歸遠似乎有點心虛, 陳南星眼睛轉了轉, 忽然開口說道:“喂,擇日不如撞日, 你就告訴我,你那個時候怎麽就說了那句話呗?”
這樣無理要求一個沒有打稿子,語文作文常年在35分左右徘徊的缺情人士在一分鐘內想到說辭, 是一件很難的事情。
夏歸遠抿了抿唇,選擇了以不變應萬變,一言不發地看着陳南星。
一看他這樣子就知道今天是知道不了真相,陳南星無語道:“你到時候最好能給我編個800字的小作文出來。”
寫作文是弱項中的弱項的夏歸遠看着陳南星冷靜地吐出了一句話:“你好惡毒。”
而被冠上惡毒一詞的某人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擺了擺手:“我要是沒有看到800字手寫作文,我就不跟你和好了。”
夏歸遠伸手輕輕戳了戳他的臉,在他炸毛之前丢下一句困了就轉身回了宿舍。
而陳南星剛想和夏歸遠掰扯兩句,就見他走進了黑漆漆的宿舍內,瞬間熄了火。
不想自己一個人在地上磨蹭,便加快腳步跟了過去。
·
“大羅,都下午一點多了,你還沒睡飽嗎?”陳南星倒是睡得神清氣爽,他看着精神不振的羅大銘好奇地繞着他轉了一圈。
孟憑在一旁補刀:“晚上去做賊了,天亮才睡。”
強撐着精神的羅大銘顫顫巍巍伸出三根手指宣布道:“我再也不在晚上的時候看恐怖小說了,我八點才睡……”
膽子也很小的陳南星深有感觸,同情道:“我懂你,但我不會自尋死路。明明知道自己害怕,還要在大晚上的時候看。”
羅大銘走在他們倆前面,前腳剛踏進教室打算回頭好好教他們兩個做人,後腳就因為看到教室內的景象生生頓住了。
他身後的陳南星發現他停頓在了教室門口,好奇地問道:“大羅,你乾嘛呢?教室裏有怪獸啊?”
可還不等他把羅大銘擠開往裏面看,瞄到一些的孟憑和反應過來的羅大銘立刻開始把他往外推。
一頭霧水的他懵懵地看着他們:“不是,到底怎麽了?”
羅大銘和孟憑對視了一眼,誰都不知道該怎麽講這件事情。
不過陳南星也不是傻的,看他們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屎一樣,立馬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直接說道:“許家揚回來了?”
孟憑表情凝重地點了點腦袋,羅大銘則在一旁罵道:“卧槽,這孫子不是休學了嗎?他還回來乾什麽?”
說着,他十分擔心地偷瞄着陳南星的臉色。
但設想之中他的反應并沒有出現,反而一臉平靜地看着他們說:“性騷擾的又不是我,我怕他乾嘛?”
“可是……可是他還造謠你霸淩他。”羅大銘無措地撓了撓腦袋。
其實許家揚從宿舍搬出去後,仗着他平時比較喜歡在班級裏活動,開始造謠他們一整個宿舍的人霸淩他。
“那我做了嗎?”陳南星內心一點波動都沒有,甚至還有一點想笑:“再說了,那個教室裏面有什麽很重要的人嗎?”
他擡眼坦然地和羅大銘以及孟憑對視,一點芥蒂都不曾存在過。
看到這樣的陳南星,羅大銘和孟憑兩人都松了一口氣。尤其是羅大銘,什麽心情都寫在了臉上:“走,小陳,哥們陪你走到底!”
被羅大銘的情緒感染,陳南星也笑了起來,伸出拳頭和他碰了碰,回答:“走,進去乾死他!”
在一旁看着他們的孟憑也伸出手碰了碰:“走吧,省得你們兩個傻的被人給賣了都不知道。”
因為許家揚的突然出現,他們三個人進班級的那一刻收獲了無數道探究的目光。
而某個始作俑者雙手環胸坐在後兩排的位置,饒有興致地看着他們,準确來說是只盯着陳南星看。
陳南星對上這道視線卻沒有任何反應,照舊和羅大銘還有孟憑一起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不是我說,這孫子怎麽長得越來越陰森了?”羅大銘感受到身後的視線,忽覺一陣惡寒。
正在把書往外拿的陳南星翻了個白眼回答:“估計縱欲過度了。”
這一句話引得将他圍坐在中間的兩個人忍不住發出爆笑,羅大銘更是笑得都有些痛苦:“不是,小陳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咋說話這麽好笑呢?”
聽着羅大銘的話,陳南星的尾巴都要翹上了天:“當然,我這可是跟夏歸遠那家夥學的!”
從小在夏歸遠毒嘴教學的耳濡目染下成長的陳南星,不說學了個十成十,但也學了個八成像。
這要是換某位宗師來,估計許家揚已經被秒成渣了。
說到這裏,羅大銘憋了半個月,終于忍不住好奇地開口:“你和咱們宿舍那帥哥到底是什麽關系啊?感覺根本不像是大學才認識的!”
不知道為什麽,陳南星回答的語氣中帶着一種隐隐的炫耀:“我和他的關系說出來吓死你們!”
孟憑總是會在某一個時刻突然加入對話,吓死在場所有人:“怎麽?你們是情侶?”
本來準備好詞措的陳南星被這兩個字吓得瞬間宕機,腦子一片空白。連帶着他身邊的羅大銘都吓得狂冒冷汗,用口型問道:“我去,這是能說的嗎?”
自從許家揚的事情發生之後,羅大銘勒令這個宿舍不能出現關于同性戀任何議題,就怕把陳南星給吓死。
怔愣過後,陳南星說話語速飛快,像是要掩蓋什麽似的:“哈哈,你在說什麽?我和他只是從小一起長大而已。”
“诶?你不是本地人嗎?”羅大銘印象很深刻,報到的時候陳南星是一個人拉着行李來上學,說家在本地,父母太忙就不送他來了。
而且後面某一次聊天,陳南星說的高中也是本地的一所名校。
校園牆上,夏歸遠的戶籍地也已經被扒了個乾淨。據在車站偶遇他的同學爆料,他的家在隔壁省的N市。
作為沖浪吃瓜選手,再加上計院帥哥成了自己舍友,羅大銘還抓緊時間複盤了一遍。
在這個時候當然也能迅速反應過來。
陳南星伸出一根手指撥了撥額前的頭發:“我的戶籍也是N市的,只不過高中的時候和媽媽搬過來了。”
他的話語裏只有他和媽媽,羅大銘和孟憑也默契地沒有追問。
“那你們上大學了還能在一個學校,緣分很強了啊!”羅大銘的語氣裏有些羨慕,他初高中玩在一起的朋友們都因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聯系變少的同時,也只有寒暑假回家的時候能見上兩面。
還不等陳南星說些什麽,羅大銘忽然又補充道:“話說回來,帥哥怎麽拿着那麽高的分來了我們學校?校園牆上說他考了695呢,可以上B市的大學呢。”
聽着羅大銘的話,陳南星神情一怔愣,先前還未來得及深究的問題又被重新翻找了出來:夏歸遠到底為什麽會來這個學校呢?
其實他的成績一直很好,就算在語文作文必須扣20分的前提下,每次考試也能拿到110以上的分數。
雖然說他們學校在國內也算是很好的高校,但肯定還是比不上B市頂尖高校的教育資源和平臺。
既然他的分數可以上B市的學校,又為什麽會來這裏呢?
答案肯定不會是他戀家,因為N市本地也有國內前列高校,而且當時他的爸爸其實是打算把他送出國留學。
可不知道為什麽夏歸遠堅決不同意,他爸爸也問不出理由。
然後遇到半途回家的他,夏歸遠的爸爸才懇求他去幫忙勸勸他,也正好讓他撞上了夏歸遠說他們其實不算是朋友的場景。
至此,兩人彼此淡掉聯系的五年時光開啓。
五年前——
“爸!我想吃……”前一天晚上将近零點才抵達家裏的陳南星睡到了中午才堪堪起床。
他習慣性地從樓梯上往下走,正想讓陳世堯給他做點東西吃的時候,在看到客廳裏那幅其樂融融的景象時瞬間啞了聲。
陳世堯大抵是出門上班了不在家,客廳裏只有他的出軌對象以及他那5歲多的新女兒。
廚房裏傳來出軌對象媽媽的聲音:“阿姨,這土雞可是我從老家專門托人買的呀!你可要炖得清淡一些,我們小溪和寶寶喝了補身體。”
聽見樓梯處傳來的動靜,小三上位的唐溪下意識循着聲音來源看去。
看到站在樓梯上沒下來的半大少年,有些尴尬地牽起在客廳中央玩耍的小女孩的手,打招呼道:“小星吧?我老聽你爸爸提起你,說你是個好孩子,這是你妹妹。”
站在樓梯臺階上居高臨下地看着登堂入室還一臉無辜的女人,陳南星沒有答話。
落在她那張虛僞面龐上的目光也移向了還沒她小腿高的那個女孩身上。
小女孩雖然不是第一次見他,但他們也只見過一次。甚至之前兩人的相處并不是很愉快,卻不知道為何此時不怕他,也許是早就忘了那段記憶。
感受到他看來的視線,還沖着他笑了兩下。
在看到小女孩的笑容時,他腦子裏突然就有好幾道聲音響起,讓他的腦袋都有點痛。
這些話來自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在得知他要和媽媽一起去H市的時候說的:
“小星啊,是個男人都會出軌,你爸爸這根本不算什麽事情。”
“而且他也沒有要跟你媽媽離婚不是?是你媽媽非要離!一個小女孩又沒什麽事,你小時候不是最想要妹妹了嗎?”
“大人的事和你這個小孩沒有關系的,你爸爸多愛你啊!以後家裏的財産肯定都是讓你繼承的啊!”
當時中考剛結束沒多久的陳南星被一群人圍坐在中間,忽然覺得她們的臉都好陌生。
說出的話就像是指甲刮過玻璃時引起的噪聲,令人分外不适。
明明在這件事情中受到傷害的是他的媽媽,為什麽所有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用盡傷人的話語去指責他的母親。
說她不懂得珍惜、說她過分計較、說她不為孩子着想。
而他是薛儀懷胎十月生下來的孩子,也正因為如此,陳南星更不能裝作無事發生,用笑臉去面對主犯和幫兇。
出現在眼前的唐溪和小女孩,再次提醒了陳南星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的父親陳世堯,是在傷害薛儀的這件事情中,造成的傷害最為深刻的主謀。
看着唐溪臉上讨好的笑容,陳南星扯了扯嘴角道:“阿姨,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你的女兒都不姓陳吧?”
聽不懂大人說話的小女孩還在因為眼前漂亮好看的哥哥開口說話而開心地拍了拍小手,完全不知道這句話對她的媽媽有多大的殺傷力。
在聽到陳南星刻薄的言語時,唐溪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的母親則在聽見聲音從廚房裏追了出來,沖着陳南星罵道:“哪裏來的死小孩?不知道尊重長輩嗎?她可是你的下一個媽媽!”
唐溪在聽到她媽媽的話時趕忙出聲阻止,但并沒有起到作用。
可這句話狠狠刺激到了陳南星本就脆弱的神經。
他的媽媽原本溫柔知性,會笑着給他做好吃的甜品,但在她們出現之後一切都變了。
他怒極反笑,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極具攻擊性:“你好意思問我哪裏來的?我是你女兒當小三,破壞的家庭的原配的兒子。”
“而你,也只不過是一個小三上位,至今沒有領結婚證的女人的媽媽,你配在我的家裏耀武揚威?”
“喜歡喝雞湯是嗎?行,我讓你們喝!”
陳南星大步跨下臺階進了廚房,不由分說地拿起一瓶醬油,直接往正在砂鍋裏面炖的雞湯裏灌。
飄着些油脂的澄澈雞湯瞬間被大量深色的醬油染色,正常人人根本無法喝下去。
見自己帶來的土雞被破壞,那婦人立刻要撲上來和陳南星決一死戰,但被眼疾手快的住家阿姨給攔了下來。
她從小看着陳南星長大,自然也看不得他被欺負,便出聲道:“小星,去小遠家待一會兒啊!”
正好也不想看見這些人的陳南星順手又往雞湯裏亂加了點別的東西,直接走出了家門。
可真的走到夏歸遠家門前的他又停下了腳步,猶豫着不知道是否該進去。
真見到了夏歸遠他要說什麽?
我現在爸爸家回不得,媽媽家也在把我往外趕,我沒地方去所以才來找的你?
處在青春期的少年根本無法将這些難堪的家庭糗事坦然地說出口。
他進退兩難地抓了抓頭發,正準備往回走的時候卻聽見身後傳來一道醇厚的男聲:“小星?”
作者有話說:
本章修了一點小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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