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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很愛你 但如果你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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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很愛你 但如果你沒

匆匆趕回N市的陳南星剛一下了車就直奔醫院, 也看見了在特護病房中疼得蜷縮着躺在病床上的陳世堯。

他的身邊圍着兩個護士,隐約能看出她們顯露出的焦急與同情。

站在病房玻璃外的他,垂在身側的手不受控制地握成了拳, 只能靠着指甲壓在皮膚上帶來的疼痛稍作鎮定。

而陳南星在這一刻甚至沒有勇氣擡手敲門走進去,因為哪怕是只隔着窗他都能體會到陳世堯的痛苦。

也不知道在病房外站了多久,護士們給陳世堯打了止痛針和鎮靜劑後都從病房出來了, 陳南星依舊維持着那個姿勢沒有動。

直到他的大伯陳世傑剛從樓下的食堂裏給陳世堯打包了白粥和易消化的小菜上來,看見了他的大侄兒站在門外不敢進去的樣子才開口喚回他的神:“對對?怎麽站在這裏不進去?”

恍然回神的陳南星神情恍惚地看向陳世傑, 說出口的聲音出奇地啞:“大伯。爸爸……他好痛。”

本來準備擡手開門的陳世傑聽到這句話頓住了動作,多日來強撐的精神在對上陳南星悲傷的視線時終于土崩瓦解。

聽着這凄切的聲音,他也紅了眼眶:“造化弄人啊。對對,進來陪陪你爸爸吧,他一直都很愛你。”

兩日內,這句話陳南星已經聽到過好多次。

唐溪這麽說、陳世傑這麽說、其他親人也都這麽說。

進了病房的陳南星抿着唇, 站在床邊盯着陳世堯消瘦的臉龐有點想哭:“大伯, 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

陳世傑沒想到自己把飯打上來之後陳世堯就睡了過去。

他将手中的東西放在桌上, 看着那個伫立在旁的孩子道:“是你爸爸要求的,他說無力回天, 尊重生死, 他一把老骨頭了就不要再拖累孩子了。”

這倒是陳世堯一貫的作風。

為了所謂的男人面子,把所有的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陳南星說:“他總是這樣。”

記得是高三那陣, 陳世堯的公司當時好像出了問題。

他忙得腳不沾地,卻還是會為了他專門從N市跑到H市, 給他單獨在外面租房、每個月的生活費甚至比之前給的還要多。

這些事情當時的他都不知道,還是後來他的表姑暑假帶着孩子來H市玩,順道過來看他的時候不小心說漏了嘴。

所以他後面會回到薛儀家裏, 也有一部分原因是這個。

不過陳世堯的公司生命力倒是頑強,在陳南星剛上大一沒多久就破除艱險,收益又恢複到了原來的水平,甚至還隐隐有升高的趨勢。

見陳南星似乎很難受,陳世傑就想說點別的話轉移話題:“對對,你這樣回來的話,學校那邊好交代嗎?要不要大伯去找熟人托點關系?不是說現在的大學生和我們那個時候不一樣了嗎?請個假比偷稅漏稅還難。”

顯然陳世傑也是知道,如果讓陳南星現在立馬回學校上課他也聽不進去,還不如讓他留在這裏幫點忙。

“我找了代課,大伯。”陳南星對他的話題有些提不起興趣。

找話題碰壁了的陳世傑不知所措地撓了撓頭,才将視線落在病房的鐘上說:“要不然咱倆一起去吃個午飯吧?你爸打了針,沒那麽快醒。”

留在病房裏似乎也起不了什麽作用的陳南星點頭應允。

醫院附近的小吃攤——

陳世傑和陳南星兩個長條男人局促地坐在矮小的木桌前互相凝望,誰都沒有先開口。

但卻并不顯突兀,因為來這裏吃飯的人都很沉默。

他們的耳邊只剩下了店家吆喝着朝後廚報菜名和鄰桌咀嚼食物傳來的細微動靜。

等到他們點的清湯粉和小菜上來,陳世傑先伸手替他掰了雙筷子才打破了沉默:“對對。你放心,你爸已經把事情安排好了,聽你爸說你想讀研究生是嗎?盡管去讀,家裏有大伯在。”

“你爸這輩子也不是什麽讀書的料,中專上完就出去闖蕩。他最自豪的就是你考上了H大的這件事情。”

“當時你沒讓辦升學宴,但你爸逢人就誇‘我兒子可是H大的高材生’,那段時間他的朋友們都不願意聽他講話。”

“後來知道你想讀研,你爸的口頭禪又變成了‘我兒子未來是H大的博士生’,自豪得很。”

聽着這些由陳世傑說出來的,有關他不知道的陳世堯的愛護,陳南星垂下眼眸看着湯粉上冒出的熱氣沒有說話。

近來天氣轉涼,偶有路過的蕭瑟秋風還吹得人打顫。

陳世傑也沒停,自顧自地往下說:“你爸最重感情,其實他和薛儀離婚也是無奈之舉。本來都要和那個女人斷乾淨,可沒想到人家偷偷懷上了你爸的孩子。”

“你爸……又很喜歡孩子,就将她養在外面。”

“但沒想到那個女人拿着高額贍養費還不肯罷休,非要抱着孩子上門來挑釁薛儀,讓她知道了這件事。”

即便陳世堯現在躺在病床上,陳南星還是接受不了他的濫情被包裝成重情重義。

只不過在這些大人眼裏看起來稀松平常的事情,如果他在生死面前還過分計較,那便不合時宜了。

所以他依舊沒說話,只拿起筷子攪了攪碗裏的粉,希望熱氣散得快一些。

陳世傑似乎并不需要陳南星的任何回話,又道:“你爸每年都會給你買一筆基金,這兩年生意好,也在H市和N市給你各買了套房子。”

“他說,我兒子想回來就回來,不想回來也不用勉強。”

“以後想創業就拿着這些錢去乾,想去上班就把公司給他,不想上班也有這些錢供着。結婚不用擔心彩禮、生孩不用擔心費用。”

坐在他對面的陳南星依舊沒有說話,飄着兩根青菜的湯粉卻落入了一顆淚珠混跡其中,蕩開圈圈漣漪。

“水……”

“想喝水……”

微弱的呼叫聲讓不知道何時趴在陳世堯床邊睡過去的陳南星猛然驚醒。

站起身來手忙腳亂地将陳世堯的病床搖高了些,才去和了杯溫水,拿着勺子一小口一小口地喂着。

閉着眼睛的陳世堯忍受着腹部的疼痛,喝了兩口後便閉上了嘴,死活不肯再喝。

今天來看護的人似乎異常沉默,他有些奇怪地睜開了眼,但在看到陳南星出現在這兒的時候,他怔愣道:“小星?你怎麽在這兒?”

不想給病人帶去負擔的陳南星故作輕松地開口:“老陳,這不明擺着來照顧你嗎?明知故問。”

陳世堯沉默了片刻,也或許是疼痛難耐,說不出話來。

就在陳南星打算去叫護士進來看看的時候,陳世堯卻又開了口:“來得也挺好,剛好跟爸爸聊聊天吧?”

說起來,從六七年前開始他們之間好像就剩下了無休止的争吵,印象裏沒有好好坐下來說過話。

“嗯。”陳南星将手裏的杯子擱在了一旁的床頭櫃上,重新坐到了椅子上。

看着已經21歲,長開抽條了的陳南星,陳世堯不免有些感慨。

還記得當時他剛出生,皺巴巴的臉、小小的身子,當時第一次當父親的欣喜讓他抱着陳南星的動作小心翼翼。

那時候的他就發誓要守護好他的孩子。

在這之後的這些年裏,他也是這麽乾的。

每當他在外工作遇到了挫折和瓶頸,回到家看到笑臉盈盈的薛儀和日漸成長,眨着一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甜甜喊他爸爸的陳南星,就覺得好像一切都不是問題。

他生來的使命似乎就是讓這個小家變得溫馨美滿。

可他也不得不承認,在高處待久了,人是會變得貪婪的。

其實唐溪的那點心思對他來說完全是公開透明的,但他享受這種被人追逐的感覺,便放任了她的接近。

畢竟沒有一個男人會拒絕漂亮且身軟的女人隐秘的撩撥。

碰巧去港城出差那時候,他和薛儀吵了架,也就順了唐溪的意。

只不過,那大概是陳世堯做的最後悔的決定。

因為……曾經眼裏對他滿是崇拜的兒子,只剩了疏離和厭惡。

“爸爸知道,我對不起你和你媽。現在也沒機會和她道歉了,幫我轉告她一聲吧。”陳世堯剛說完一句話,腹部的疼痛加劇,讓他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但我很愛你,兒子。”

陳南星嘴唇動了動,好半晌才回:“我知道。大伯他們都這麽說。”

可陳世堯卻短促地笑了兩聲:“對對,爸爸好久沒這麽叫你了。看在……我時間不多的份上,不要跟我計較了。”

聽到往日裏總是中氣十足,大老板做派十足的陳世堯用這樣落寞的話語說着他時日無多,陳南星不是滋味:“別這樣說。”

“哈哈……”

“咳咳!咳咳咳!”

剛笑了兩聲的陳世堯被腹部的疼痛激得咳嗽了起來,不過他擡手撫開了陳南星遞過來的水。

被病痛折磨到枯瘦的他雙頰凹陷,再沒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不過他看向陳南星的目光中,似乎總是藏着珍愛:“對對,如果你沒有感受到我愛你,那麽……就算別人一直說,那也不作數。”

“愛不愛,是需要由你來感受、判斷的。”

說完這些話後,陳世堯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才繼續說道:“你來到這個世界上,是因為我的期盼和自私。爸爸沒有怎麽讀過書,但……已經很努力地在學習怎麽愛你了。”

“可惜……我好像再沒有更多的時間來愛你了。”

這些話充滿了告別的意味,陳南星抓住了陳世堯垂在身側的手,哽咽着喊道:“爸……現在醫療技術這麽發達,一定還有辦法的。國內治不了,我們就去國外治,你別放棄啊。”

“這不是你從小教我的嗎?只要堅持就一定會有奇跡!”

努力地用盡力氣握緊陳南星的手,陳世堯嘆息道:“不了。兒子你這麽聰明,肯定知道這個病沒得治。”

“就算是化療也只是拖延時間,徒增我的痛苦。”

“你就當爸爸休了一個很長的假期吧。我在那邊也努力工作,這樣等你100歲了還能來做我的兒子啃老。”

“其他的事情,我都安排妥當了,都交給你大伯了。”

“除了每個月該給你的,不動産、基金等我走了就全給你。另外要錢的話,大膽開口找你大伯要,不許委屈了自己。”

“想讀研究生就去讀!爸爸還希望供你讀到博士呢!現在這麽幸福的事情,只能交給你大伯了。很可惜我看不見了,考上的話……給爸爸燒個複印件呗,我到下面也炫耀炫耀。”

這些話,陳世堯說得斷斷續續。

陳南星早已在這份沉重複雜的愛中流下了淚水。

冰涼的眼淚滴落在他們交握的手掌中,順着皮膚的紋路消失不見。

感受到陳南星的悲傷,陳世堯似是又想到了些什麽,說道:“還有,你和小遠談戀愛的事情自己要擦亮眼睛。爸爸不在了,沒人替你把關,不要受欺負了。”

陳南星嘗到了眼淚的味道,是鹹澀的:“你這說得跟嫁女兒一樣。我哪有那麽容易吃虧。”

“再說了,夏歸遠沒那個膽子。”

陳世堯的另一只手按了按發疼的腹部,他感覺到止痛針的藥效在消失。不想讓陳南星看見自己這麽狼狽的樣子,他勉強地笑了笑:“反正也就這樣了,回學校上課吧?”

“……”

“我想,再陪你幾天。”陳南星被淚水打濕的睫毛有好幾簇粘在了一起,聞言顫了顫。

陳世堯搖了搖頭,堅持道:“你爹我還能撐好幾個月,不是快放假了嗎?到時候帶着小遠一起來看看我吧?”

H大歷來放假早,17周基本就能解決所有的事情。

所以校歷上寫着他們今年12月底就放了,确實只剩下了一個多月的時間。

見陳南星不說話,陳世堯又說:“你大伯、表姑,還有唐溪他們都會來照顧我的,你放心吧。”

“每天跟我視頻一下不就行了?現在科技這麽發達。”

強撐着疼痛說話的陳世堯額頭上布滿了一層汗。

“我……”陳南星想說自己找了代課,但又被打斷了。

陳世堯說:“好了,聽爸爸的,回去吧。我一定會撐到你回來看我的,可以吧?”

“我讓你小叔叔把你送回去,你好好吃飯、注意身體健康,爸爸就很滿意了。”

“還有……你今天能叫我爸,我很開心。”

“我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再也裝不下去的陳南星将腦袋埋到了被子上,痛哭出聲。

靠坐在床頭的陳世堯則用盡力氣,用手順了順他有些毛躁的頭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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