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16章 第 116 章 含有2份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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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第 116 章 含有2份b

(be結局之一:鏡花水月)

铮的一聲, 最後一個音響起,随後琴音戛然而止。

彈琴的琴師,是那一年在洛陽街頭, 長公主好心救濟的琴師。他如今在長公主府中謀了一份樂師的差事。他彈了十八年的《雉朝飛》, 然而他的琴聲, 總是太悲哀,太蕭瑟。

餘音繞梁,弦聲似仍在胸腔裏反複回蕩。

他被驚醒。

寒意順着手背開始蔓延,大雪覆蓋, 四下幽靜雪白, 睜開眼, 觸目是鵝毛大的雪片, 紛紛揚揚的,像含有無盡溫柔,前赴後繼撲進他的懷中。

臨水的軒臺設了一副黑檀木的太師椅,他撐着小案, 不知什麽時候, 在這裏閉目養神,卻睡着了。

有女聲輕柔地喚他:“阿浔。”

他擡頭一看,是溫柔帶笑看着他的皇姐, 長公主即墨真。

“唔……皇姐?”他喃喃着,揉了揉太陽xue,猛地想起什麽, 他問,“這是哪?”

長公主一愣,伸過手來探了探他額頭,以為他着了涼, 或者在這裏睡得迷糊了,微微詫異着說:“在沛雪園。”

“她呢……?”他着急着起身,目光四顧,裏裏外外,東南西北,兜了好幾步,目光惶惶,最後,求助地望着長公主。

長公主鮮少見他這樣驚慌失措的樣子,一時微微睜大了眼睛瞧他,擔憂道:“阿浔,是做噩夢了麽?……讓太醫來瞧瞧?唉,是我不好,剛剛他們小輩出了些事,便走開了一會兒。”

她笑了笑,擡頭望了眼天色,已近傍晚,天邊黯淡陰沉,雪色泛着昏黃,她續道:“天色也不早了,阿浔,你該回宮了。”

他驟然地抓緊長公主的袖子,目光驚惶,猶如受驚的小獸:“皇姐,……她呢?”

“誰啊?”

嗓音滞澀低啞,低得像一片恰好飛落在肩上,轉瞬消融的雪片:“稚陵。”

長公主眸子一凜,訝異着重複:“阿陵她……”她旋即想通了什麽,低聲嘆息,“阿浔你又做噩夢了罷。”

他怔了怔,良久,注視着臺外飛雪紛紛,冰涼的雪片,吻上他的眉睫。

他微微仰頭,任那些雪花飛向他的眼中。他低聲道:“不是噩夢。”

他像自言自語一樣,又兀自重複:“不是噩夢。”

夢中光景飛快消逝,他依稀還記得,靈水關夜星光如水,生起的篝火熊熊燃燒,照得她臉頰通紅。

也記得那一夜春江潮平,月明千裏,她奮不顧身地來救他了。

他還記得山中三月多雨,她靠在屋外的牆邊,推開竹窗,半探進來的纖纖素手。

他背着她下了桐山時,正值五月的夏夜。

她的胳膊摟着他的頸子,呼吸溫熱,打在他的頸側。她睡着了,呼吸聲均勻,偶爾發絲會拂過他的鬓邊,她的體溫熨帖在他後背上,令他格外滿足。

野草蔓長,蟲鳴深淺,三千石階兩旁桐陰蔽月,有清澈的銀月光漏下來,疏疏如雪。

……原來一切只是他的夢。

短暫得像露水的夢。

稍縱即逝。

長公主在他的背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她不在了。”

他注視着飄雪的蒼穹,良久,嗯了一聲。

沛雪園中依稀又響起了琴聲,那一曲《雉朝飛》又從頭開始彈奏,铮铮琴音,叫他一閉上眼,夢中畫面,便一幕一幕地浮現在眼前。浮光掠影一般,逐漸地褪去了顏色。

傍晚時分,從這裏俯瞰沛雪園,尚可辨出園榭草木模糊的輪廓,他依稀看到有零星幾個少女穿梭在了覆雪的花樹間。

他心頭一動,想起夢中的重逢,心跳驟然加速,幾乎要跳出了胸腔,回頭問道:“她們是誰?”

他萬般期盼,長公主笑了笑:“今日來賞花小宴上做客的小姑娘,有魏都尉家的姑娘,李侍郎家的姑娘……”

他打斷她:“那,薛俨家的姑娘,有沒有來?”

長公主微微錯愕:“……薛家?薛相爺家的姑娘,不久之前,生了場病,沒熬過年關……故去了。”

雪花在臉上一點一點地消融了,化成水珠子,順着鋒利輪廓,在下颔墜落。

那不過是他做的一個,很漫長,很美好,很逼真的夢。

而夢醒之後,一切依舊。

世上已再無他的稚陵了。

萬裏江山,無垠孤寂。

“下雪了。春天,也會下雪麽?”他有些迷惘。

因為雪,才會遇到她;因為雪,才會愛上她;因為雪,他失去了她。

他應該感謝上天的降雪。

可這個時候,他又無比地期望,當年的宜陵不曾下雪,她不曾遇到他。

元光二十一年春,帝退位于太子。正史中關于他的記載永遠停在了這個春天,後來如何,無人得知。

有野史道,元光帝退位以後,前往江南,出家了。

也有野史寫道,他因畢生遺憾,求而不得,最終殉情。

然而那都已過去了。

就像元光三年初冬的大雪,也都已過去。

——

(be結局之二:燈火闌珊處)

二月,春光明媚,山中綠意盎然。

桐山觀裏最小的小道童,一張白淨消瘦的臉上,嵌着一對水靈靈的黑眸子。他眨着他的黑眸,踮起腳去折開得正好的梨花,忽然,那雙黑眸子透過了交錯縱橫的綠枝桠,看到了山路上遠遠幾個衣着淡雅的來客。

來客中間的女子,他認得,——她每一年這個季節便會到山上來。

他興高采烈地迎過去,懷裏還抱着一束飽滿的梨花,梨花瓣像雪,便颠颠兒地撒了滿階。

“薛……薛姐姐。”

白衣的女子溫柔含笑,微微垂眸,揉了揉他的頭發:“小玄又長高了呢。”

小玄将懷裏的梨花枝獻寶一樣遞給她。

小玄知道,這位漂亮的姐姐,她從很遠的地方來。

他還知道,這位漂亮的姐姐,每年專門來山上,只為放一盞燈。

他的師祖年事已高,泰半時候,都在觀裏修行,不再露面。

今日卻破天荒地出了門。

他杵着掃帚,遠遠望見梨花樹下,師祖捋着白胡子,似乎說了些什麽寒暄的話。

明媚的陽光斑駁落在薛姐姐的雪白衣裳上,微風拂過,她擡手別了一下頭發,有一兩句溫柔且輕的話音飄到他的耳邊來:“一切都好,也沒有放不下。得了閑暇,就過來看看。”

師祖他點了點頭。

師父喊他去把燈拿過來。

燈是蓮花燈,青葉子,白蓮花瓣,一瓣一瓣舒展得正正好,裏頭則嵌着一截兒臂粗的紅燭。

他雙手捧給薛姐姐,眨眨眼:“薛姐姐到底是給誰放燈呀?”

薛姐姐她接過燈,纖長的指尖輕輕摩挲着蓮燈的花瓣,微笑着,聲音依然很輕:“唔,小玄不認識的。”

“那,那到底是誰嘛!”他晃了晃她的胳膊,她卻只是微笑着搖頭。

清明節,下山去江邊放燈,暮色茫茫,江上偶有來往的船只,小葉子一樣飄向了天際。依約有江水浩蕩流淌的聲音,擡眼,可以看到對岸朦胧的燈火。

永貞四年的春天,和往年仿佛別無二致。

這山,依舊綠;這水,依舊流。

桐葉渡口依舊荒蕪。

她緩緩蹲在了江邊,挽起雪白的衣袖,細白的手指上,嵌黑玉的銀戒折射出一線寒涼的光。她伸出手,将點亮了的蓮燈輕巧推進水中。小玄在一旁提着白燈籠,随着一陣夜風,那盞蓮燈逐水漂流而去,燈火驀地一個明滅。

五年前的那個春天格外多雨,淅淅瀝瀝的,下個不停。

他像是好一些了,只是仍然戴着他半張面具,怎樣也不肯摘下來。

……連睡覺也不肯摘。

後來聽到觀中的小道士說,那張面具是托鐘施主在山下銀匠鋪子專門打的,遮去那半邊臉上的傷痕,免得——

免得被她看到了,壞了他在她心中的美貌印象。

起初,她總很想摘下來,聽到是這個由頭以後,便再沒有像以往那樣,非要叫他摘下來了。

山中很清靜,清靜得沒有人來打擾,沒有上京城的公務,沒有朝廷裏的瑣事,能夠稱得上煩惱二字的,多半是山裏的蟲子太多了。

他沒有別的事情用來消磨時間,便和觀裏負責做菜的道長學做菜。

剛開始的那幾天,她經常看到他搬着一只小竹椅子坐在院裏剝豆子。青綠飽滿的豆子從他大掌裏掉進竹籃,很快剝滿了一整只竹編小籃,這情景,和他冷峻緊抿的唇線,鋒利冷峭的輪廓……不是很相配。

所以那幾天,端到桌上的便是涼拌豆子,清蒸豆子,小炒豆子……

山裏有一條碧瑩瑩的溪澗,運氣好的時候,能釣上魚來,運氣不好的時候,用瘦竹削成的竹叉主動去叉,也可以叉到魚。

他很擅長叉魚,只是失其美觀。做來清蒸魚,擺進白瓷盤裏,第一回她嫌不好吃,他每日去叉魚來練,隔了數日,第二回做給她吃,她嘗了一口,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竟已成了難得的美味。

可見,在作戰方面很有天賦的人,做菜上或也能觸類旁通;再不濟,勤能補拙,熟能生巧。

只是山溪裏的小魚大抵都記住了他的樣子,見他來,便紛紛溜走了。

他每每學來一道菜,就獻寶一樣做給她吃。

他還說,多一門手藝,往後不做皇帝這一行,也能換個養活她的營生。

“我能養活你。”

這一點她沒懷疑過,畢竟他做什麽,都一定會想方設法做得最好,力争上游,不肯服輸。做皇帝是這樣;做廚子也是這樣。也許他去山下做個販夫走卒,照樣都會做成販夫走卒裏拔尖的那個。

春天尚未結束,但天氣一日比一日要熱,從厚重的氅衣狐裘,換成輕而薄的紗裙,太陽照射,他編出來遮太陽的草帽,一口氣編了許多只,最好看那頂給她戴上,其餘的去了山下換了十幾個銅板。

她也不知他要銅板做什麽,畢竟……這十幾個銅板,只夠買三個山下的燒餅。

清夜裏,她假裝睡着了,半夜覺察到他蹑手蹑腳地翻身下床。

疏疏月光照進了竹窗裏,她跟着他,夜半三更,還以為他要去哪裏,誰知他兜兜轉轉,轉悠到桐山觀中的蓮池旁,雪白的蓮花才剛剛綻放兩三枝,清寒的月光照下來,蓮華瓣上,仿佛籠罩着一重幽幽的藍。

她看到他側坐在蓮池旁,手裏一摞銅板,撲通一聲,銅板砸得蓮枝輕顫。

玄色衣袍濃墨一般淌下來。他臉上縛的銀面具泛起微弱銀光。她躲在樹後,聽到他低聲地說了什麽,也許在許願。

他的銅板通通喂給了觀裏的許願池。

她沒有吱聲,輕手輕腳地回去躺下。他很久才踱回來,推門沒有半點聲息,第一件事,是來檢查她的被子有沒有蓋嚴實了,緩緩給她掖好。他後半夜沒有睡,似乎是乾坐在床沿,長長地望着她。

她得承認,在照顧她這方面,他做得不比白藥她們差。

那夜她在他輕柔的目光裏漸漸睡着,不知他幾更天又出門了,帶回來一只竹杯,盛着一注山泉,拿來沏茶。

茶是今年桐山上的野茶,野茶樹長在懸崖峭壁間,雖然味道獨妙,卻沒法兒批量地産,只桐山附近的人家裏膽大的敢去采,采回來自家喝,有市無價。只因她随口一提,他便自個兒跟着去采,回來時身上大大小小又青又紫,她不曉得他做什麽非得采那個茶。

他說,他總希望能實現她所有的心願。

她便想起他許多個夜裏獨自坐在蓮花池邊,往裏丢銅錢,她問他,那你呢?你有什麽心願?

她想他該沒什麽心願了,這輩子應有盡有。

他想了一會兒,許久,輕輕地說,想活得久一點。

她暗自想,果然自古以來的帝王,沒有一個,不想長生。但是萬歲萬萬歲,到底只是祝願的虛言,沒有人能萬壽無疆,她也沒有将他這句話放在心上。

後來,他漸漸的像是好多了,時常會和她一道下山去,到鎮上,甚至再遠一點,到郡城裏。端午那日,他們到郡城裏看劃龍舟,龍舟賽在早上,起得很早,山路不好走,石階上綠苔沾着未晞的露水,青石幽幽的,他背着她下山。

殘月朦朦胧胧地照拂在身上,五月的夏夜,山中鳴蟬此起彼伏,不絕于耳。

他背着她,他身上龍涎香氣很淡,許久不曾熏香了,反倒是藥草清香,似有似無地浮在鼻尖。

山中有飛鳥驚起,撲騰一群,不知從哪裏飛起來,從天際高飛遠去,依稀有曙光照下來。她迷迷糊糊地在他背上,過了很久,他也沒有叫醒她。

醒的時候,已經到了河邊,他覓了個絕好的位置,龍舟賽敲鑼打鼓,行将開始,她被他喂了兩口熱騰騰的粽子,反應過來時,意識到,是她喜歡吃的糖粽子。

他給她的手腕系上了他親手織的五色線,——他竟還會做這個,叫人稀奇。她晃了晃手腕,刺眼的陽光中,五色線胡亂飄舞,他忽然又握住她的手。

他低笑說:“嗯……太素了。”

于是将他手上嵌黑玉的銀戒渡給了她,替她套在手指上。

“這本來就是我的——”她低頭,摸了摸黑玉,溫潤觸感,一如從前。

他瞥了黑玉戒指一眼,似笑非笑說:“你當我都不知道?”

“知道什麽?”

“這是……送給你的,還是……給你的。”他語焉不詳地嘀咕一通,轉過臉去,佯裝在看龍舟。

不過他補充了一句,這一句反而字正腔圓的:“現在是我送給你的。”

他頓了頓,說:“你看到它,要想到我。”

黑玉在陽光底下透出一線晃眼的光。

郡城熱鬧繁華,正值端午佳節,街市熙熙攘攘的。入夜以後,人間燈火通明,光明如晝,他說可以坐船一直到江邊,回山上去。

稚川河水清盈,倒映滿天星采,船夫撐着船,四平八穩的。她逛得又熱又累,靠在他的懷裏,雙腳伸出船外,一晃一晃的。

他問她:“很多年後,你還會記得以前,你和我一起坐船麽?”

類似的問題他此前就問過,且問了多遍,譬如叉魚,譬如采茶,譬如做菜……。她回回告訴他,才不要記得。有什麽好記得的,只是坐船嘛。她心裏曉得,他就像他自己說的那樣,一點兒也舍不得她忘記他。

他笑了笑,卻沒有接話。她坐直了身,哪知道船舷太矮,一不小心,鞋襪浸到水裏去了。慌忙地收回船板上,但已于事無補。

她低呼一聲,卻看他十分自然地半蹲在她的面前,月色如霜,他微微垂下頭,骨節分明的手一點一點脫下她的繡鞋,褪下了浸濕的羅襪。他袖中有絹帕,他抽了一張出來,捏着絹帕,幫她細細擦乾。

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他行雲流水般做好這些,她下意識要抽回,他的手掌卻握緊了她的腳,無奈笑說:“別着急,快好了。……我替你去買一雙新的,不然會着涼。”

船身驟然一晃,她險險扶住他肩膀,見他擡起臉,一半臉匿在銀面具後,另一半臉,眉如墨裁,目似朗星,鼻梁高挺,薄唇殷紅。這張臉,她見過無數回,仍時常令她目眩神迷。

他唇角勾着一個正正好的弧度。

和她曾經做過的那個夢中,別無二致。

雖然他花費了十四個銅板,盡數投進了桐山觀裏蓮花池中許願,但也許是不夠誠心,到底沒有能如願。

他還是死在了六月,他生辰的那日,一日不多,一日不少。

至死也沒有讓她摘下他的面具。

乍暖還寒時候,山中春夜寂靜寒冷。

她憑着窗眺望,這是桐山後山的高塔至高一重,入夜以後,天高星繁,四下風景,像都俯在腳下。

她望着江面,風一過,水岸放的那盞蓮燈,飄飄忽忽,像一片紅葉,終于順流而去了。

永貞四年的清明,她獨自在這塔上,不知自己想看什麽。

對岸的燈火朦胧。

往日的舊憶也朦胧。

曾經的愛恨也朦胧。

連他的樣子都朦胧了。

他們怕她傷心,所以泰半時候,不怎麽在她跟前提起他。

坊間關于先帝的傳言五花八門,甚嚣塵上的那一版本,甚至說他西渡過洋,求神覓仙去了。

于是,他們把他編入了戲文裏,賣座最好的,是先帝與先皇後二人的糾葛。戲文裏那個人,像是他,卻不是他,她每每透過戲臺上那個戲子看到他的影子,又仿佛他還是少年模樣,執着銀槍,跨坐黑馬,殺向千軍萬馬。

漸漸她便不想看了。因為時間太久太久,失落一些細節,令她覺得頹然。

每一年的清明,她都要到這裏來。對即墨煌的說法是回宜陵看看。

放燈,似乎成了她唯一能替他做的事。

但她也知道,人死後,很快便會轉世去了,這樣多年,他早已不知在何處。即使放了燈,許願見面,也只是心中一份寄托而已。

聽說蓮燈心的紅燭若是能順利燒到盡頭,那麽許的願就能夠實現。

前四年的清明,總是寒雨淅瀝,放的燈,從未有燃到盡頭的。

今年沒有抱什麽希望,偏偏今年的清明,夜裏沒有下雨,星光璀璨,她便望着那盞蓮燈,在江面上漂浮着,若是不知幾時掀起一個浪頭,或就要被澆滅了。

她臨窗伫立了很久,望着那一星微弱的燭火,逐漸沒入了夜色裏,像是快燒到盡頭。

她分毫沒注意到,不遠處的銅鏡裏照出一個男人的模糊影子。

他長長地望了她很久。

驀地一道浪頭撲過了蓮燈,燈燭驟熄,鏡中影轉瞬消失。

她輕聲嘆氣:“唉,今年也失敗了。”

回過頭,塔中燈火闌珊,什麽也沒有。

作者有話說:

推薦bgm:《雲歸處》by河圖——我肥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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