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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前生IF-9 罰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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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前生IF-9 罰跪

那侍衛聽得一愣, 正思索着是否是這個道理,稚陵已一把揮開他擋路的胳膊,闖過去了。

侍衛哎了一聲, 擡眼看向瓢潑大雨中, 陷于缥缈雨霧中仙閣樓臺般的涵元殿——以及高高階陛之上緊阖着的殿門。

侍衛想着左右陛下他們也看不到, 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此處別無遮擋,傾盆大雨沖刷臉龐時,眼睛都睜不開。即墨浔不得不閉上眼,周遭的雨聲入耳, 便顯得格外磅礴。雨聲嘩嘩作響, 擊地時, 仿佛千軍陣前擂鼓搖旗。

雨……忽然停了?可雨聲并未停。

他緩緩睜開眼睛, 眨了眨,黑睫上水珠啪嗒啪嗒滾落,模糊世界才漸次清晰,入目先是鹦哥綠繡着粉梅花的宮裝裙角。

順着梅花枝紋飾向上看去, 就看見竹傘影裏模糊不清的一張臉龐。

原來并非雨停, 而是頭頂上擋過一片竹傘。

他以為是幻覺,又眨了眨眼,适應了光線, 這次他看得更清了,宮裝少女微微俯下身,将挾着的竹傘遞向他。

她一雙明亮星眸擔憂地望着他, 臉頰通紅,氣息尚未喘勻,顯然是着急趕來的,連衣裳也弄濕了些。

遞來傘柄的細白手腕晃在眼前, 在晦暗的影中亮得刺眼,他意識有些昏沉,大抵是淋了雨,伸出手顫顫,卻不是接過竹傘,而是想去觸碰她近在咫尺的臉,聲音意外的啞:“你怎麽來了……”

他忽的想起什麽,微微別開臉去。自己這樣狼狽的樣子,卻被她看到了。

稚陵哪知道他心中此時在想什麽,猶豫了一下,說:“我見……是貴妃娘娘,見忽然下雨,讓我來給殿下送支傘。”

話畢,只見即墨浔蒼白臉上愕然而驚喜,

她自己有六分心虛,——這話自然都是她編來诓侍衛并寬慰他的話了,她抄了兩卷經文,今日暴雨,皇後因要來涵元殿過問朝政,不曾邀她們游園飲宴,她是從蓮花觀悄悄跑過來的。

稚陵躲閃了一下目光,目光略微一掃,四周別無他的部下僚屬,只冰冷立着數名玄甲的侍衛,拄着寒亮的長槍。

皇後把持着皇帝親衛與禁宮護衛,這些都是皇後的人,正冷眼旁觀。

再看即墨浔時,他眼中卻好像掠過了什麽,漆黑眼眸複看她,那一眼蘊着些渺渺的笑意,看得她心跳厲害了些。

稚陵不知他有無洞察她的謊話。

他望她,輕聲說:“阿陵,辛苦你來看我。……不用擔心我。”

話雖如此,可她看他臉色蒼白如紙,不像很好。

風雨如晦,天色極其暗沉,涵元殿後有濃雲席卷,悶雷滾過,驟然炸開,雨似乎更大了,地上升起茫茫水霧,使世間萬物,盡陷霧中,不可辨清。

雨橫風狂,竹傘擋得有限,雨刮濕衣袖,冷得厲害。稚陵想到他今日受罰也與她有些緣故,一時心中自責不已,躊躇低聲說:“殿下原是為了我而受罰的。”

他道:“無論有沒有你,他們都不會放過我。不是這個理由,也會是別的理由。何況,若非是我,……怎會牽連你滞困宮中,……回不了家。”

稚陵正要說什麽,那邊侍衛冷聲催促:“快點兒,送了就走,不許逗留!”

“殿下,我不能久留,……”稚陵說着,徑直想将竹傘傘柄塞到他手心裏,不想他卻順勢握住她執傘的手背。

冰涼雨水浸過的手掌依然有兩分餘熱,力度不輕不重,将她的手包裹在了掌心;他的漆黑眼睛正長長地望着她。

傘影晦暗落在他俊美臉龐上,即墨浔動了動嘴唇,口型似乎是說,不要自責。

稚陵擡起另一只手,微顫着貼近他額角鬓邊,替他理了理雨水沖刷淩亂的發縷,一縷一縷,一絲一絲地理好。

那溫熱的觸感點過肌膚時,一時叫他恍惚。初春雨水冰涼,寒意料峭,她的指尖離開後,餘熱竟似燎原般在觸碰過的地方突突燒了起來。

冷臉的侍衛目送這小宮娥離開了,卻不想沒過一會兒,竟又迎來兩位女官,那位女官走近,給他塞了些銀子,低聲賠笑說:“軍爺行個方便,奴婢跟我家殿下說兩句話。”

銀兩分量甚足,侍衛眯了眯眼,正要放行,忽見她們也帶了傘來,不由多問了句:“你們是哪個宮的?”

女官如實道:“我等是奉長春殿貴妃娘娘之命前來的。”

侍衛怪道:“剛剛……長春殿不是來送過傘了?”他努了努嘴,兩位女官一并看向那邊的少年,雨幕之中,他手裏的确撐着一柄竹傘,他道:“那個小宮娥也自稱是奉了貴妃娘娘之命前來的。”

兩位女官彼此對視一眼,左邊的忙道:“是我們別的姐妹先來的,她來得匆忙,東西尚未帶齊。娘娘叮囑燙的酒也忘了帶,才讓我們姐妹再過來的。”

侍衛正想放她們過,卻見階陛之上殿門緩緩打開,頓時一驚,連忙說:“你們快走,東西我來送。”說着,囫囵把女官帶來的酒壺與點心塞進懷裏,将兩人推走。

侍衛們筆立不敢動,殿門既開,好在既非陛下皇後,也非摔着腿的太子殿下,而只是陛下身邊伺候的大太監,着急忙慌的,許是要宣召大臣觐見。

近些時日,皇後娘娘亦時常出入涵元殿中,宣召了許多位大人觐見,不知緣故。

冷臉侍衛待那位大太監離遠了,這才悄悄踱近了即墨浔身側,将懷中的酒壺與點心都交給他:“殿下,喏,長春殿送來的。”

即墨浔一聽到長春殿,握着傘柄的手微微一緊,擡起眼睛,看見侍衛遞來的東西,目光複又閃了閃,緩緩接過:“……多謝。”

侍衛踱回原處,暗想,怎麽他在這裏值守卻無人送把傘來。

他方這樣想過,看着階前獨自跪着的玄袍少年筆直背影,撐着碧綠竹傘,一時又想到,齊王殿下素日裏乃是一位仁義道德的君子,回京以後,待人親和,治下有方,既不曾強搶民女,亦不曾搶占土地,更不曾在陛下跟前進言要以某某名義多征賦稅,大興土木——很得人心。

此次做出冒犯了皇後娘娘與太子殿下之事,亦是為了自己的母妃。

那麽,有人給他送把傘,也不奇怪了。

不消片刻,方才那出涵元殿的大太監回來了,這回領着幾位穿着花花綠綠朝服的官員們。

侍衛擡眼一瞄,便瞄見其中一位緋袍少年,豐神俊朗,風姿秀逸,在幾位官員之中,格外顯眼。依稀聽到旁人稱呼他為“世子”,侍衛了然,那正是武寧侯府那位年輕有為的世子鐘宴。

他這裏消息靈,因此早便聽說這位世子雖與齊王殿下共禦了趙軍之襲,卻并未心向齊王殿下,而皇後娘娘有意要提拔他作為己用,好留以輔佐太子。

前兩日他們幾個兄弟還在營裏設賭局,賭這位鐘世子要接管禁宮哪支衛營,他賭了個龍骧衛,押下了兩貫錢。

今日既見世子受召入宮——還是挑了齊王殿下受罰的時候,莫非是要接管齊王殿下現今掌管的麒麟衛麽?那可糟糕,他的兩貫怕是回不來了。

冷臉侍衛愁苦地望着鐘世子一行人,只見他們經過齊王殿下面前時,除了世子他很知禮地與殿下見了禮,另幾位大人卻只鼻孔朝天裝作沒有看見。

侍衛又想,齊王殿下他雖然今日在此罰跪,卻也好看清人情冷暖。

雨勢到了下午方有所收,淅淅瀝瀝下着,但天色已明亮了許多,殿門中開,那位涵元殿大太監送了一行人出來,侍衛見他們各自喜氣洋洋的,豎起耳朵想聽些八卦,奈何雨聲擾擾,聽不大清,只有個把字眼談論着什麽升遷,料想是升官了。

侍衛卻不見鐘世子也出來。

須臾又過了數個時辰,才看見殿門重又打開,這一回,那位大太監恭恭敬敬送了鐘世子出來。這位大太監嗓門高——亦不知是否是故意這樣高的——嘴裏說道:“恭喜世子,賀喜世子高遷衛尉統領!”

衛尉統領!

侍衛驚得愣了一下。衛尉統領!這可是掌管禁宮十二衛,負責禁宮宮門守備與上京宮門防務,位列九卿的衛尉統領啊!

也是,這樣的位置關乎上京安危、禁宮存亡,自要委于才德兼備之人。而他在這涵元殿前站了不知多少年的崗,看多了酒囊飯袋,只今年才見到了随着齊王殿下回京的一些年少有為的人物。

但用腳趾頭想也知道,皇後娘娘絕不會将此等兵權交付給齊王殿下,也不會交付給齊王殿下麾下的裴将軍父子——那麽選了鐘世子,倒是合情合理了。

侍衛一拍腦門,怎麽自己這個時候才想到這些,他的兩貫錢卻已成泡影了。

行經此處時,大太監望向即墨浔,讪讪一笑,還算恭敬地喚了一聲殿下。侍衛只見那竹傘紋絲不動,只從傘底傳來了虛弱但依然沉穩的嗓音:“恭喜世子高遷。”聽不出什麽情緒。

原先看守的這一班侍衛尚不敢多話,但聽齊王殿下自己先開了口,于是也紛紛笑着同鐘世子道賀——往後他可是他們的上司了,要多多巴結。

鐘世子含着一許客氣的笑:“多謝殿下。”

他與衆人微微颔首,這才大步離開。侍衛瞧着他離開背影,想,外界傳言鐘世子不良于行,可今日得見,他步伐穩健,氣勢如虹,分毫看不出哪裏不良于行。

這位鐘世子當天便走馬上任,速度奇快。衆人皆知,他是皇後娘娘提拔,想來皇後娘娘實在太擔心原先擔任衛尉統領的遠房表弟守不住皇城,而陛下衆多的皇子随時要發動宮變,于是得此人才,立即叫他火速上任,才能安心。

鐘統領甫一上任,着即點了十二衛營衛尉問話以及查看布防守備。侍衛猶在此處站崗,便已聽巡行的兄弟說,這位新統領好生厲害,短短幾個時辰,罷免了六位羅家的人、皇後娘娘的親戚。

侍衛聽得倒吸一口涼氣。不知皇後娘娘知不知道此事,抑或是她全權托付了鐘宴,他的話便是娘娘的意思了?

但這位鐘世子的雷厲風行已然遍傳了阖宮上下。好容易入晚以後,涵元殿裏點上燈,他們這些人要換班了,不必再守着齊王殿下,侍衛回到自己營中,便聞說連他們的頭兒也給撤下。

原先的二把手一面擔驚受怕,一面又高興自己尚沒有被免職問責。他将世子上任一事,以及世子與他們訓話,與他們這些兄弟仔細說了一遍,末了嘆氣:“只怕往後日子要小心些了,你們吃酒賭錢什麽的,都要小心了。”

有幾人不曾見過鐘宴的,只聽過些風言風語,于是笑道:“不過是個乳臭未乾的小子,咱們還怕他做什麽?來來來,今晚照舊攢局!我做東!”

侍衛心想,他們未見過,他卻見了,樣貌上便覺得他外柔內剛,不是心慈手軟的主,還是不要在這等時候當出頭鳥,尋了借口沒有去。果不其然,只聽得二更鼓響,就聽說了有幾個人玩忽職守,吃酒賭錢,被親自巡夜的衛尉統領鐘世子給抓了現行,處三十軍棍,打得屁股開花,還趕出了營中。

“嗬!這新官上任三把火,鐘大人真是好大的威風……”有人暗自嘀咕着,侍衛心想,不管怎樣,明日值守可不能打瞌睡,也不能給人開方便之門了。

總之這一夜宮中十二衛營沒誰睡個好覺。

跪到夤夜的齊王殿下亦沒有睡着。雙膝已然痛得麻木,沒有了知覺。茫茫雨聲之中,似乎一切都渺茫起來,周圍無垠的夜色,仿佛意欲吞噬所有光明。

夜色最深的時候已經過去,風雨大作,幾乎要吹壞了竹傘,他怕要弄壞她的傘,收攏在懷裏,不再撐傘。潑天的雨兜頭澆下來,避無可避,迎面而至,令他意識愈發昏沉。

徹夜抄經的稚陵也沒有睡着。

她萬未想到鐘宴會受皇後之命,擔任衛尉統領,戍衛皇宮——

消息還是小道童悄悄與她八卦的。

這樣一來,倘使将來……即墨浔要奪得帝位,豈非要與他兵戎相見……她心緒不寧,筆尖一頓,一滴金墨滾在紙面,劃出蜿蜒痕跡。

夜來雨聲更頻,她伏在案上睡了一會兒,便又從夢裏驚醒過來。想到即墨浔這時候尚跪在涵元殿外,暗風吹雨,打在宮殿琉璃瓦上,淅瀝瀝一陣響,她連忙起了身,想要去看他,沒想到剛提着燈出了蓮花觀門,就見門外依稀立着一道颀長人影。

宮道晦暗,那人影徐徐走近,稚陵看清是誰,複将宮燈吹滅,才向他淡淡道:“世子為何夤夜在此?……對了,尚未恭喜世子升遷。”

夜色稠郁,竹傘上噼裏啪啦落着雨點,只有幽微的光線照出對方清峻的輪廓。

那人蹙眉,溫聲輕喚她道:“阿陵。”

她不應。

他大約聽出她話中有微微的諷刺。他又喚了聲:“阿陵,我來之前去過你家,伯母托我來看看你。我今夜,是專門等你。”

提及娘親,他見她有了反應,微微驚喜:“我娘!?”說着,她情不自禁彎了彎眼睛,他從懷中拿出一封包裹甚密的書信遞給她,夜色雖濃,卻難以忽視她眼中閃過的光彩和溢出的笑意。他不禁喉嚨一動,欲言又止。

稚陵接過家書,許久沒有回家,心裏自然想念不已,如獲至寶般捂進懷中,卻看鐘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唇角的笑意一凝:“世子還有事麽?”

鐘宴說:“從蓮花觀西行過兩條街,右轉再過三道門,是我衛尉官署。若想尋我,可以來此。”他頓了頓,見她反應淡淡,續道:“你在宮中,伯父伯母都很擔心你。宮中虎狼環伺,伯母放心不下,托我照顧你。”

稚陵道:“世子掌管十二衛營,公事繁多,不便相擾。”說着,轉身要走,冷不丁被他在身後叫住:“阿陵——天沒有亮,你又要去哪裏?”

稚陵說:“睡不着,四下走走。”

“我陪你去。”

見他當真要跟她一起,她乾脆道:“我是去見殿下,世子也要去見麽?”算算時辰,罰已罰完,只怕有皇後娘娘吩咐,涵元殿無人敢管他。

“……”

她走了幾步,未聽到有跟來的腳步聲,只當他果然已是與她道不同不相為謀了,心中似燭炬幽幽一晃般難過,加快了腳步,卻聽到他在身後追過來。

她側頭一看,他不知從哪裏變出一方巾帕,替她縛住:“不可示真面目于人。”

到了涵元殿前,雨勢漸小,稚陵遠遠看到階前搖搖欲墜的人影,頓時眼眶一紅,顧不得地上積水,一路小跑過去,守夜的侍衛各自打盹,聽到聲音驚醒過來,喝問:“什麽人?”

鐘宴立即大步擋在她面前,從懷中七枚令牌裏抽了一枚出來,示以令牌,別着聲音說:“都讓開。”

侍衛們見是衛尉統領令牌,連忙退開行禮,讓出路,只有個膽大的問:“敢、敢問大人何故到此……”

鐘宴目不斜視,身上雪白披風獵獵地響,沉聲道:“本官奉命護送殿下前往蓮花觀中禁足思過,爾等不必再看守了。整隊回營。”

那膽大的也不敢再問,慌忙低頭。

幾名侍衛都知道,這位新上任的衛尉統領雷厲風行說一不二,不敢忤逆,紛紛退下。

待見侍衛們離開,稚陵連忙小跑蹲下去要扶住那搖搖欲墜的身影,漆黑濃夜,眼前少年緊緊懷抱竹傘,本能地警惕着,有人靠近,袖中攥的一支短刀寒芒一現。似感知到是她,猛地收住了力氣,便聽那短刀咣當落地。

她驚喚:“殿下!”而他已然失去所有氣力,昏過去了,她剛碰到,他便玉山頹倒似的,歪倒進她的懷中。

他身量高,她委實撐不住他的重量,幸得鐘宴搭了一把手,險險扶住。她垂眼望着這昏倒的少年,黯淡夜色裏,看得出他一張臉慘白如紙,毫無血色,試圖攙扶他起來,低喚兩聲,他也毫無反應。她環住他的雙手一緊,風雨掃過,她咬着牙,想攙扶他站起,又着實撐不起他的身子。

鐘宴默了默:“我背殿下回去。……娘娘已經回宮,他人不會為難。”

稚陵望他一眼,神色幽靜,才說:“好。”

他背着即墨浔,稚陵在一旁撐起傘,替他們擋雨。離涵元殿漸遠,逢岔口,稚陵正要朝前,他卻喚住她:“這邊。”

僻靜宮道上別無他人,只聽得見深深淺淺的腳步聲。他輕輕道:“這條路一貫鮮有人走。”

她略略點點頭,只默默地跟他走着,水光照出幽微的影子,她才發現鐘宴的步伐有些吃力,剛想說什麽,話在嘴邊拐了個彎,只道:“世子……歇一歇吧。”

似聽得出鐘宴聲音有幾分強撐着的吃力:“不要緊。我們盡快回去。”

他卻覺得腿上舊疾處陡然一晃,一步踩在積水中,水花四濺,差些人仰馬翻,稚陵吓了一跳,連忙扶住了他的胳膊,臉色發白:“阿清哥哥,你別硬撐,先停一停……”

他只在原地重重喘着氣,劇烈痛楚令他背後冷汗直流,呼吸不由劇烈起伏,他不忘壓抑着氣息,溫柔安撫她,低聲說:“沒事。”

夜裏,他漆黑的眼睛很是清亮,雨絲在臉上一痕痕挂下來,亮盈盈似流星。

他沒有繼續說話,還想邁步,不想披風被輕輕一扯,他側過臉,稚陵輕聲說:“……是我累了,想歇一歇再走。”他愣了一下。

兩相靜默,歇息片刻後,鐘宴重新背起即墨浔。似乎他痛醒過來,或者只是夢魇,含糊不清地叫着“阿陵”,稚陵連忙握住了他垂下的手,說:“殿下,我在這裏——是不是很疼……?”鐘宴動作一僵,可背後又沒有了別的聲息,想來只是他的夢話。

他見稚陵依然眉目深蹙,寬慰她說:“剛剛我看過殿下雙腿,傷得不算深,休養幾日就好,不用太擔心。”

她未語,只咬着唇,沉默着點了點頭。

他們兩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回了蓮花觀。

原來這蓮花觀尚有一道隐蔽小門,鐘宴道:“這裏鮮為人知,從這裏回去,他們不會發現。”

他叫稚陵從後門入,自己背着即墨浔從正門進,并叫了守門的道人通報,羅道長一聽是鐘宴,知道這是皇後娘娘新近拉攏的得力人才,只當他受命而來,一定是娘娘另有盤算雲雲,不疑有他,連忙命道人們将即墨浔接到了西殿安置起來,并迎着這位衛尉統領坐下喝兩口茶。

但見這位鐘世子神情淡淡,從容不迫落座,舉止動作貴氣優雅,眉目沉穩不辨情緒,沉聲道:“道長客氣。”

羅道長寒暄道:“哎,統領大人着人送殿下過來,何苦親自……”

鐘宴淡淡道:“事關大計,安可假手于人。”

提及“大計”,羅道長肅然起敬,連聲稱是,暗道不知娘娘與他商議了什麽大計,可是要在這幾日動手,除掉即墨浔這個心腹大患?若是那樣……

他一想到那夜即墨浔拔劍出鞘劍指他咽喉的場景,不由覺得脖頸發涼。齊王殿下勇武過人,清醒時誰人能擒得住他,誰又能殺得了他?那時聽報他在宜陵受了重傷,娘娘便屢屢去法相寺祈禱他能死在宜陵,哪知他還是活過來了。

這回他昏迷不醒,蓮花觀又沒有親信,何況剛剛搜過他身無存鐵,此時若要動手,便是最好時機。

鐘宴似乎看出他所想,唇角微微一彎:“道長勿要輕舉妄動,一切,要憑娘娘的吩咐行事。”

羅道長連連稱是,鐘宴道:“深夜相擾,道長辛苦了。我尚有公務,不便多留。過一會兒,還要煩請道長請太醫替殿下看傷。”

偌大蓮花觀中,常年上鎖的西殿一貫都是用來軟禁犯錯的皇子公主的,在今日關進六殿下以前,還關過除了太子殿下以外的所有皇子殿下,看守西殿的道人亦已駕輕就熟。

齊王殿下他生生在涵元殿前跪了一整日,便是鐵打的身子也難熬得住,何況屋漏偏逢連夜雨,送到這裏來的時候,就發了高熱。羅道長派人請了太醫過來看,太醫坐在床邊正給他解開衣袍看膝蓋的傷,羅道長則撚着道袍一角在床沿上坐着打量。

他打量着即墨浔這張臉,愈發覺得他在衆多皇子裏長得格格不入,乃十分惹人豔羨的一張臉。許是靠得太近,齊王殿下他十分警覺,一骨碌撐起來單手掐住了對方的頸項,雙目寒芒畢現,扼得他幾乎窒息。

一旁人見狀連忙過來幫忙把羅道長從他手裏拔出來。羅道長驚恐着直跌坐在地上,一句話也不敢說,那少年冷着一雙漆黑的眼睛,掃他一眼,又左右一看,啞聲道:“蓮花觀?”

太醫剛被他的動作吓了一跳,顫顫回道:“回殿下,正是。”

他想起什麽,便要翻身下床,太醫連忙一攔:“殿下不可……”

傷處驟痛,他只稍微一動,便覺雙腿痛徹骨髓,沉沉吸了兩口氣,沒有繼續要下床,但是別的不問,單單冷聲問羅道長:“你們搜過我的身了?我的傘呢?”

知道下不了床,現在更是受制于人,旋即只靠在了床頭,淡淡地說:“還以為是刺客,原來是你。……”

羅道長怕極了他,現在更加不敢靠近他,此時他問的什麽“傘”,他連忙責問手下:“傘呢?可見到什麽傘?”

作者有話說:

即墨浔/鐘宴:既怕情敵過得好,又怕情敵真死了,阿陵要傷心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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