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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前生IF-11 命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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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前生IF-11 命貴

行将破曉, 天上的月色逐漸淡去了,稚陵望了一眼眼前的蓮花觀,正欲卸下身上銀白披風遞回與身側的鐘宴, 被他輕輕按住了手, 聲音低低地傳來:“下次再還我罷。”

她轉眼明白他的用心, 微微點頭。這裏尚有幾個礙眼的人物,譬如帶了觀裏十來個道人、大張旗鼓來尋她的羅道長,此一路上,無時無刻不在探問他們兩人的關系。

聽着不像好心, 她不怎麽理, 鐘宴也不怎麽理。

步入觀中時, 她步子一滞, 不免又想,他當真決心和太子一黨做一條心了麽?他當真瞎了眼?

稚陵回過頭來,鐘宴還在那夜等她的地方站着,長身玉立, 容貌在陰影中, 晦暗不清,但注視她的雙眼,卻明亮得驚人。

不過, 他不問她為什麽會扮成宮女,也不問她為何半夜潛出蓮花觀,卻肯無條件幫她, 而且,為之後她夜裏出門提供了個好由頭。這筆人情賬,以後要找個時機還他才是。

那個發覺她不見了的貴女,這會兒尚未睡, 撐着瞌睡在堂中乾坐,幾人都在,甫一見到稚陵回來,齊刷刷圍住了她,當先那位便問:“裴小姐,你可終于回來了,沒有出什麽事吧?”

待看見她身上裹緊了的銀白披風,彼此對視一眼,只聽稚陵淺笑,說:“沒事,勞各位記挂了。”

不過,她們翌日還是很快就從道人們口中得知了,稚陵是與鐘世子出門賞月的事。衆所周知,八卦的傳遞速度,要遠勝其他消息,故而不出一日,這宮中上下便全知道了。

是以,到傍晚時分,大家一起吃過飯,稚陵不再裝模作樣地到屋中裝睡,直接大搖大擺出了蓮花觀。這幾位貴女們是奉太子妃之命陪伴監視她,但人家若是去花前月下,她們卻沒什麽立場好去跟着看了。

稚陵唯恐昨夜倉皇跑出了長春殿,苦心經營要功虧一篑,待離了蓮花觀,先佯裝往鐘宴的衛尉官署去,順便還他的披風。

這衛尉官署守衛森嚴,建得氣派非常,有林立的甲衛執劍分立,依稚陵的觀察,他們不像別處的酒囊飯袋,目中兇光,大抵都是真有兩下子的。

她到門前,也果真被這些冷臉的甲衛攔住。甲衛通傳回來,卻立即換了一副笑容,笑吟吟說:“統領請姑娘進去說話。”

入了這威嚴氣派的官署大門,甲衛引她繼續過了儀門,行過中庭,便是正堂。兩側是回事處、折房,入目皆有軍士把守。由回廊繞過正堂,二堂、三堂、四堂等要地同樣嚴加把守。時過傍晚,這官署中衆人仍舊忙碌不已。

走了這麽久,幾乎要走到官署背面去了,甲衛仍說沒有到,讓稚陵奇怪:“世子他,到底在哪裏等我?”

甲衛嘿嘿一笑說:“統領大人在不鳴堂等姑娘。”

說起來,此前這裏都是由皇後的人坐鎮,即墨浔他們的人沒有機會接觸禁衛最高機密。反而稚陵這一路從大門走到後門的不鳴堂,總覺得,這官署裏該看見的、不該看見的,她都看見了。

不鳴堂中,燈火明朗,甲衛道:“統領,裴小姐來了。”堂中正襟危坐的緋衣青年正握着一卷書冊,稚陵抱着披風踏入堂中,便見原先堂中議事的人紛紛告退離去,像是他新提拔的衛尉們。

那青年自燈下緩緩擡起了眼睛,漆黑的長眼睛彎了一彎,放下書冊,迎過來,聲線清沉好聽:“阿陵,我知道你會來找我。”

甲衛已退下去,留他們二人在堂中,稚陵說:“阿清哥哥,我是……我是還你披風。”

他接過披風,但是長長望着她,半晌才說:“沒有別的事了麽,阿陵?”他輕輕嘆息,“你我之間,不必見外。”

稚陵躊躇着,微微蹙眉:“還有,我要借此地……換一身衣服。”

他點點頭,沒有問原委,只是說:“亥時,我在昨夜那地方接你,免得惹人懷疑。”

稚陵滿腹疑惑終于忍不住問:“你,你不想知道我去做什麽?你不擔心,我要做的事,對……不利?”

鐘宴低笑了一聲,說:“等你願意告訴我的時候,我會知道。若你不告訴我,那也沒有關系。阿陵,你有你的選擇,我會支持你的選擇,沒有理由。”

他送她從後門出了官署。

在她不知的地方,又看了她很久,直到背影消失在宮道的盡頭。

——

稚陵如舊從長春殿的後門悄悄摸進去,被突然冒出的小珠子吓了一跳。

稚陵想起昨夜,擔心他知道了什麽,可小珠子與尋常無異,仍是一口一個“小翠姐姐”叫得很親熱。稚陵也就裝出無異的模樣,同他寒暄道:“珠公公,你怎麽在此?”

小珠子笑着說:“小翠姐姐,我在找你呢。你不是想要問那些事情麽?我同師父打聽到了一些!吶,若說殿下的長輩,要從蕭氏說起,這蕭氏家主,姐姐大約聽說過,殿下的小舅舅,……”

一路上,小珠子當真事無巨細把蕭家的親戚給介紹了一遍,包括即墨浔他二舅喜歡吃脆桃,他小舅舅喜歡吃軟桃。

然而稚陵沒有聽到真正想聽到的,只好找機會打斷他的滔滔不絕,問道:“聽說貴妃娘娘在家時,有一位青梅竹馬?”

小珠子的滔滔不絕頓時從中橫斷:“……”

稚陵說:“怎麽了?”

小珠子讪讪一笑,說:“小翠姐姐,到了,譚姑姑在裏頭等你呢。”

譚姑姑她一如既往的和藹可親,給她斟上了茶,含笑問她,今日她去看望殿下,殿下傷勢如何了。

稚陵不好意思說今日她沒有去看望即墨浔,就說,他能下床走路,精神還不錯。反正幾日前,他甚至已經可以練劍。

譚姑姑略顯發愁似的說:“殿下去年冬天在宜陵受了重傷,也不知在那種地方關着,舊傷可會複發。”

稚陵說:“不瞞姑姑說,殿下在西殿思過,那裏十分清淨,大約不會複發。”

譚姑姑望着她說:“可,他們個個都說,殿下傷得特別重,尤其是腿上中了敵軍兩箭——現在又添了新傷,……”

稚陵訝異說:“姑姑是不是聽錯了?殿下并非是腿上中箭……”

譚姑姑信誓旦旦說:“不可能,殿下跟前的人同我說的,哎喲,真是可憐的孩子……”

稚陵茫然着:“殿下的傷在胸口。”

譚姑姑說:“在胸口?真的麽?可殿下貼身侍從都說是腿上中了箭呀!他們親眼所見。”

稚陵回想起當時即墨浔受傷昏迷的情形,那個夜裏,她還偷偷摸摸去看他,……甚至摸了摸,手感不錯……

她下意識反駁說:“可我當時也是親眼……”話一出口,稚陵猛地捂住了嘴,睜大眼睛,剛想改口,但譚姑姑卻流露出一抹微妙的笑意:“是殿下告訴你,傷在胸口麽?”

她只得順着說:“是……”

譚姑姑便又問:“殿下連傷口的位置都告訴你了麽?那殿下可曾告訴過你……”

稚陵眨了眨烏濃的眼睛,譚姑姑道:“他與裴小姐的事情。”

稚陵萬沒想到這話鋒一轉,轉到自己身上來了,愕然之後,才說:“殿下他,提過……”

譚姑姑問:“小翠,你覺得,殿下是個什麽樣的男人?”

稚陵說:“殿下他樣樣都很好。”

譚姑姑更加直接地問她:“若樣樣都好,你說,為什麽裴小姐她不肯嫁給他呢?”

稚陵張了張嘴,望着譚姑姑她真誠的目光,一時卻猶豫不決,不知要說什麽好。

譚姑姑給她又斟上茶水,說:“莫非是裴小姐她有了別的意中人?凡事有先來後到,殿下來晚了,自然就沒有了機會?”

稚陵咳嗽了兩聲:“或許不是這個緣故罷。”

譚姑姑道:“那,難道是覺得,殿下他無緣那個位置,因此,便決心另擇良人?”她着重咬了咬“那個位置”四字。

稚陵輕聲說:“殿下文武雙全,韬光養晦,将來不可限量,明眼人又豈會棄明投暗。”

譚姑姑道:“照這樣說……‘侯門一入深似海’,裴小姐會不會是因為畏懼深宮高牆,不得自由,所以不肯呢?”

稚陵道:“也許是一部分的緣故……?”

“既然如此,小翠,那你覺得,還有一部分緣故在何處?”

她端着這茶盞,嘴唇動了動,低着頭望着盞中茶葉浮沉,說:“民間嫁娶,素來講究命格相合,我猜想,大約是這方面……不大合吧。殿下命貴,尋常人,怕是難以相合。”

這話卻叫譚姑姑她沉默了一會兒,誠然如她所言,不單是民間嫁娶,天家的嫁娶也得蔔算蔔算。

她欲言又止的,半晌,望向屏風之後。

屏風後響起了輕輕的嘆息:“裴姑娘。”

稚陵手裏的杯盞一顫,茶水狠狠一晃,映出她的影子也一晃。

——

今夜的月光鋪滿了地面,叫磚石猶如浸在寒水中一般白得發亮。

禁軍衛尉官署在月光底下巍峨矗立着。亥時剛過,甲衛換值,整齊劃一的腳步聲逐漸遠去。

樹上栖息的烏鴉忽被驚動,在發出“啊——啊——”叫聲前,就被一擊斃命。有影子移過牆面,眨眼不見,轉瞬間躍上了屋檐。玄衣幾與夜色、屋檐相融,像一只輕盈的燕子,幾瞬來到了議事堂中。

照理說,布防圖這樣的機要,應在議事堂中貯藏。此時寂靜無人,少年潛入此地,舉起火折子四下尋覓,但遍尋無果。

不在議事堂中……會在何處?

倏地,堂外的甲衛注意到這裏的動靜,立即高聲叫道:“有刺客!抓刺客!”

這官署向來是機密之地,而機密之地向來是戒備森嚴,不單守衛衆多,巡看頻繁,而且設下了衆多機關暗器,一旦有警,則百勢待發,叫人難逃生天。

只頃刻間,衆多甲衛火速圍攏過來,火光明亮,照出眼前建築亮若白晝,無可遁逃似的。

“往那邊去了!快追!”

“快去請統領大人回來——”

“是!”

“他跑不掉的,弩手,朝那邊樹叢放箭!”

森森冷箭在月色下接連發出泠泠聲音。這是統領大人改良的新弩,一次連發三支,且又快又準。

箭矢如雨沒入了靠牆的樹叢中,铿锵觸地聲嘩啦連片,料想若真有刺客躲進去,也該射成篩子了。

流箭停止,甲衛們靠近去看,卻只看見一灘濃稠血跡,滿地淩亂的箭支,但沒有人影在了。

為首的小頭目暗罵了聲該死,轉又吩咐各處去搜查。

但四下都沒有找到人,不知刺客躲在哪裏,抑或是已經出去了。

“統領大人回衙——”

稚陵沒想到跟着鐘宴回到他的官署,看到這樣大的陣仗。整齊嚴肅的甲衛們各個執劍執弩,大有嚴陣以待的架勢,仿佛下一刻就要拿人。

她愣了一下,不明所以:“他們這是?”

鐘宴神情嚴肅了些,問那小頭目:“何事?”

小頭目說:“統領,方才,有刺客夜潛進官署,屬下正在追查。”

鐘宴一聽,立即追問道:“刺客?可有傷亡?”

稚陵登時記起即墨浔那時說,他要來此盜取布防圖……瞬間,背後浸出一身冷汗,捏緊了指節。

難道是他!?

小頭目答道:“不曾,但是方才屬下命人放箭,射中了刺客,料想他已負傷,說不準尚困在署中,因此命人逐間搜查。”

一聽到“負傷”,稚陵霎時間臉色變了一變,強裝着鎮定,卻不由自主地指尖發抖。

鐘宴側過臉來望她一眼,輕聲說:“別擔心。你先去更衣,我一會兒送你回去。”

稚陵垂着眼睛點了點頭,随同他從後門進入官署,再便是到了不鳴堂中更衣。這堂中寂靜,她只點上一盞蠟燭,幽幽照着室內。

鐘宴出去與他們處理刺客的事,稚陵心中本為着蕭貴妃對她說的一番話而郁郁,此時又因擔心即墨浔惴惴不安,心緒繁雜。

她繞過這扇青綠山水屏風準備更衣,哪裏知道,一低頭,就看見地上一泊暗紅的血跡。她呼吸一窒,循着血跡看向屏風後黑漆漆的地方,她已屏住呼吸,尚有微弱呼吸聲音傳來。

那人微微張開一雙漆黑的眼睛,低喚她說:“阿陵?”

稚陵腦海空白,旋即不由自主地走近他:“殿下,刺客……”

即墨浔沉沉呼吸着,晦暗的角落裏,看不出他的神情,但是見到她,顯然是極高興的,能看出他漆黑的眼睛亮了起來。

“不小心受了點小傷。”他的聲音聽不出什麽不對。

外頭卻忽然響起聲音:“統領大人!屬下追尋血跡,到不鳴堂這兒就沒有了,刺客定是躲在堂中!懇請大人準許屬下進去搜查。”

作者有話說:

稚陵:我攤牌了,我就是玩弄他的感情,行了嘛??不要再問了……因為上輩子他就是這麽玩弄我的感情的即墨浔(青春版):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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