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前生IF-12 他又攥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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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屏風的縫隙看去, 只見這不鳴堂外火光如晝,人影攢動,鋒利兵刃的影子, 印在牆上。
火苗一簇一簇躍動着照進來, 聽到外面聲音, 稚陵連忙蹲下來緊緊捂住即墨浔的嘴,擡眼窺向外面。不鳴堂已被圍得水洩不通,別說是即墨浔這身長九尺的大男人,就是只巴掌大的小麻雀怕也逃不出。
她屏息凝神。
他們能追過來, 是血跡洩露了行蹤, 得先替他包紮才是。這漆黑一團裏, 只是小心摸索他身上中箭處, 小腿上她摸到弩箭的箭羽,黏膩鮮血染上手心,甫一碰到那裏,就聽到他輕抽了一口氣, 喉嚨間發出悶哼。
她放輕了動作, 濃夜裏,外面鼎沸人聲卻益發顯得這個角落寂靜極了。
他靠在她的肩頭,像一座傾倒的山巒。她知道要替他拔出箭矢, 無論如何卻又下不去手,手顫抖得十分厲害,他的手便覆在她的手背上,攥得很緊。
很用力,拔出箭。
一支,兩支,三支, 四支……
難怪會流這麽多血。
箭頭骨碌碌滾落在了黑色衣袍上。
她想替他包紮傷口,卻只被他攥緊了手。——像過了此刻,再無明日一樣緊。
她有些難過,從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只垂着眼,撕下了紗裙,一點一點替他将箭傷包紮好。血很快浸濕了綠紗裙,暗夜裏,顯出了妖異的顏色。
沒有等她仔細包紮好,他又攥住她的手,帶向他懷中。灼熱起伏的胸膛。
她臉上騰地燒起來,在他懷中,被他的手帶着摸了半晌,摸到一樣東西。軟絹質地。他靠在她的耳邊,氣息低緩,像竭力忍着痛楚似的,不細聽,仍像與平常無異:“圖,要臨摹一份,送到靈水關。”
漆黑的眼睛微微擡起看她,映有明滅的火光。哪怕到了這時候,她還是不免想到,這真是一張上天偏愛的臉。
外間,鐘宴的随扈聲音響起:“放肆!裴姑娘還在裏間,爾等不可擅闖。”
“大人!萬一刺客真的在裏面……萬一威脅到了裴姑娘呢?”
“是啊大人!那刺客身手極好,已經傷了我們幾個弟兄了!”
“大人,這樣久沒有動靜了……”
稚陵顫抖着任由他将那份機密絹圖塞進她的懷裏,聽到外面的争吵,心亂如麻,這時候,她若出去,他們勢必要進來搜查。她若不出去,他們遲早也要進來查看。
鐘宴的聲音響起,低沉威嚴,壓住了嘈雜:“你們在外。本官進去親自查看。”
叫那些人瞬間沒有了異議。
近日傳言甚嚣塵上,衆人皆知他們的長官與裴姑娘是青梅竹馬的關系,也都以為,不出意外他們一定會成親,所以,若是世子自己去看,倒是比他們這些粗人合适。
不鳴堂有內室外堂之分,內室可起居,一扇青綠山水屏風隔出裏間卧榻處。
稚陵在屏風後聽到了門開的聲音,怕他要進內室搜查,慌忙想讓即墨浔躲進床底下。
她站在屏風一旁,看到鐘宴獨自進來,關上了不鳴堂的門,一手擎着燭炬,一手執着長劍,一步一步,劍面折射燭光,晃眼極了。
她忙地出聲:“別——別過來。我還沒有換好。”
鐘宴的腳步一頓,連忙背過身去,背朝內室:“阿陵,抱歉……”
說着,他擎着燭火,另向那邊去查看了。稚陵下意識瞥了眼床底下的即墨浔,從這個角度,她看不見他的眼睛,只看得見一團黑色的袍角。
同樣的,即墨浔也看不到她。
這樣晦暗的光線照着內室一隅。她身上的蘭草香氣幽幽地漫開,很好聞,讓人在這樣危急關頭依然安定。這床底狹窄,他身量高,勉勉強強擠進來,臉貼緊地面,卻只可看見她的雙腳與搖曳的裙裾。
剛剛為他包紮撕碎了裙裾,此時,則參差地垂落。
衣料摩擦的細鳴聲。那層疊的衣裙倏忽落地,夜色中,細白腳踝白得近乎發光。他呼吸一沉,立即閉眼,反而使聽覺更加敏銳了,聽得到她窸窸窣窣更換衣物的聲音,系上羅帶的聲音,以及解落簪釵,烏發潑下來,她拿梳子一遍一遍梳過的聲音。
那聲音令他想象着她擡手梳頭發的畫面。
她有一頭緞子似的黑發,摸起來十分柔順光滑。
先前為了幫她喬裝成宮娥,得先學會梳宮娥的那種雙鬟髻,他和她顯然都不太精通此道。
他于是研究了很久,在搞來了宮娥的宮裝與令牌的同時,也根據書上寫的,馬馬虎虎學會了梳這種發式。初次替她梳,她坐在妝臺旁,十分乖巧,他說:“阿陵,千萬不要動。”
她就說:“嗯,我不動。”
他不知自己明明舞得起幾十斤的銀槍的雙手,怎麽梳起頭發來便總是發抖。
他又緊張地說:“一定不要動。”
她無奈:“我沒有動。”
他替自己梳頭發時,也沒有這樣發抖。他怕扯痛了她,動作輕了又輕,每梳一下,就要問她:“阿陵,痛不痛?”
她說不痛,他才敢繼續梳。要绾發,那柔順長發落在掌中,溫溫熱熱的,他的手指穿插着,替她绾成髻,分明是照着書上教的那樣绾,可手勁一松,竟就滑落下來,前功盡棄。
“……”
太光滑了,握都握不住。
但就這樣一樁事,他出奇有耐心,沒有覺得一丁點兒不耐煩。銅鏡映出她清麗臉龐,烏濃的雙眼十分認真在看,他心裏一面覺得總是失敗叫人倍感挫敗,一面又覺得,失敗次數多,竟也能多同她待上片刻。
這第二個念頭剛冒出來,她就嘆氣說:“殿下,還是我自己……”
“不行——”他斬釘截鐵,叫她一愣,他又找補:“這次一定好。”
梳好了,雙鬟髻,她扶着髻對鏡去照,看了又看,眉眼彎彎笑出來,也不說話,只管笑,他有些無措,便俯下了身問:“你怎麽笑?你……你是不是不喜歡……?”
她抿着唇,忍着笑意,說:“沒有。很喜歡。”
他說:“……想必熟能生巧。以後我多給你梳,一定梳得好。”
她沉默了,拿起簪釵簪進發髻,卻不說話了。他從她手裏奪了銀釵過來,她沒有拿得太緊,奪過來很輕易,他比着她的發髻,說:“插這兒好看……還是插這兒?”
他看來看去,得出結論:太素淡了。世家貴女,大多都穿得璀璨招眼,紅紅綠綠的,滿頭珠翠,只她總是這麽幾樣首飾。
他想起見過的皇後那一身孔雀羽織的華麗錦裳,點翠頭面,九重黃金鳳冠——稚陵本就是世所罕見的大美人,不敢想象,倘若那身行頭穿在稚陵的身上,該多麽好看。
他想着想着,出了神。
他醒過神時,眼前卻一片漆黑。稚陵将衣裳搭在了床沿,遮去他所有視線——也是将床底下的他給遮住。
世界已徹底陷入黑暗中。
他壓抑着呼吸,因為貼着地面,不疾不徐的腳步聲格外清晰,愈來愈近。
腳步聲陡然停止。
“有找到刺客麽?”是稚陵的聲音。
“剛剛我看了外堂,沒有刺客。但他們說,血跡到這裏就不見了。”
鐘宴的嗓音低沉緩慢。他站定了,大約在四下打量。接着是稚陵的聲音:“那刺客本事高強,不鳴堂又靠近後門,說不準已經逃走了。”
鐘宴輕輕“嗯”了一聲,但即墨浔直覺他目光仍然在四下逡巡。
“阿陵,你可看到什麽異常?我怕刺客藏在暗處,會傷你。”
“方才在這裏,沒見到什麽人。只是有血跡,我猜,他是來過,可能又走了吧?”
“血跡?”
稚陵說:“阿清哥哥,你看,……我剛剛在屏風後不小心踩到血跡滑到了,現在弄得都是血了。”
“手上怎麽都是血……我安排人打水過來給你洗漱。”他聲音歉疚且溫柔。即墨浔心想,鐘宴和下屬們說話時,可不像這樣捏着嗓子,倒真是會裝。
而且聽情形,像是鐘宴拉過她的手在看,即墨浔登時暗暗攥緊了指節。
腳步聲徐徐向屏風後過來了。
他心跳驟然加快。
“那邊是窗,恐怕刺客跳窗走了。”鐘宴的聲音顯然有些後怕,“幸好他沒傷害你。若他挾持住你,我如何對得起伯父伯母。”
稚陵笑了笑說:“我現在不是沒事麽?”
鐘宴又輕輕“嗯”了一聲,卻是低聲地說:“但我總不放心。不過,別怕,有我在這兒,這兒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頓了頓說:“一會兒,我恐怕不能送你回蓮花觀了。宮中要戒嚴,全力搜捕刺客。我會派人和蓮花觀那邊說一聲。今晚,阿陵,還要委屈你在署中将就一夜了。”
即墨浔聽了,暗自咬牙,真是不要臉,恐怕是借故要留下她。
之前只是聽到嚼舌根的道人們說,鐘宴和她是多麽郎才女貌多麽般配,又知道他們青梅竹馬感情一向很好。現在,他在這床底下,是切切實實聽得到他們之間如何相處,他們像是那麽熟悉彼此了,叫他嫉妒得妒火中燒。
初見之際,她就是準備同鐘宴告白——不過是誤打誤撞将表心意的蘭草送給他了。
太守府飲宴的那夜,鐘宴回來了,她就把他給甩了,是他受傷,她見他可憐,才肯答應繼續和他在一起。若沒有自己橫插一腳,只怕他們早就成親了!
許是不能動、不能說話,才叫他腦海裏拼命胡思亂想,想到他從認識她以來許多往事,總想将她對待鐘宴和對待自己相比較。
鐘宴認識她在先,是一勝;鐘宴溫文爾雅,比起他這個僞裝出來的君子,稱得上真君子,是二勝;鐘宴現在有禁軍兵權在握,他現在失了兵權,是三勝;鐘宴還有她爹娘兄長的喜愛,是四勝……
他胡思亂想中,聽到稚陵的聲音,遐思中斷,她那溫柔清明的聲音傳到耳中:“不委屈,這兒什麽都有。”
鐘宴遲疑了一瞬,目光落在了床沿。淩亂放着她換下的宮娥裝束。
非禮勿視,他別開了視線。
旋即,他又說:“我先去搜捕刺客。有需要的話,阿成留在門口,你叫他就是了。”
劍入鞘的聲音。
“這是我的佩劍。你拿着防身。”
“好。”
腳步聲逐漸遠了。
面前的衣物被揭起,微弱的光明重現眼前,也叫久浸黑暗的人覺得刺眼。即墨浔眯了眯眼睛,才适應光線,便看到她的擔憂的眼睛:“他們圍住這裏,恐怕今晚走不了了。”
“殿下,你先出來。別太擔心,他們現在不會進來搜查了。”
他動了動,傷處卻痛得厲害,一時蹙眉。
她伸過手來,又遲疑。
作者有話說:
稚陵:早說你不喜歡素素淡淡的啊,上輩子的首飾都在庫房落灰即墨浔:是你我都喜歡真想看你穿上鳳袍的樣子呀稚陵:你先從這裏出去再說吧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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