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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前生IF-13 貼在他的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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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前生IF-13 貼在他的胸

遲疑, 是她看見了即墨浔眼中複雜的情緒,霎時間,蕭貴妃的話又在耳畔回響。

案前多點了幾盞蠟燭, 照得青綠山水屏風上山形巍峨, 流水明滅。

今夜俨然會是個不眠夜。

堂外仍舊是人來人往, 但有了衛尉統領大人的命令,沒有人敢進來打擾。

青玉長案上鋪陳紙筆,要将這份布防圖謄抄一份,偌大宮城的布防圖細節衆多, 不是件容易的事。因此, 稚陵跪坐案前, 片刻不敢耽擱, 提筆開始臨摹。

即墨浔負了傷,但掙紮着下床來要幫她,她別無他法,嘆着氣說:“你明日還要想法子出去, 現在不休息好, 怎麽出去?”

即墨浔說:“我只是腿上受傷,別的都好好的。我替你研墨。”

說着,攬了研墨的活計。兩方硯, 一方是墨,一方是朱砂,他坐她身側, 忍着傷處劇痛,只裝出平靜樣子。低頭研墨時,總止不住想偷偷看她。

可今夜她像有些異常。她只垂眼畫圖,不曾多看他一眼。無論他什麽時候偷看她, 她都只在畫圖。

蛾眉輕蹙,像凝有展不開的愁緒。

蠟燭忽然爆出了噼啪的微響,狹窄鬥室之中相處,叫人心緒難寧。她被驚了一驚,筆觸倏頓,他捕捉到,揣度着她恐怕是一面繪圖紙,一面在出神。

便是稚陵這麽短暫的擡眼,即墨浔也見她視線閃躲,不與他對視。

“阿陵,你像有心事?在想什麽?”他輕聲問,望她的眼睛,視線還是被她閃躲過去了。她只垂眼,纖密長睫顫了顫,搖了搖頭:“沒有。”

“不對。你不開心。”他放下了墨錠,擡手想撫一撫她的眉頭,如平常一樣,——但這次她卻別開臉,沒有讓他碰到。

他一愣,強勢地扶住她近在咫尺的臉龐,逼着她和自己對視,才看見,燭光底下,她眼睛裏水盈盈的。

他愈加放柔了動作,捧着她的臉,低聲地問:“到底怎麽回事?是誰欺負你了?是皇後?太子?太子妃?還是誰?你告訴我——不要悶在心裏。”

“都不是。”稚陵頓了頓,她的聲音有些沉悶:“殿下。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我大約知道了。”

即墨浔愣了一下,漆黑的長眼睛一瞬不瞬望她,良久才眨了眨,驚喜說:“是、是母親……?”

稚陵微微地點頭,說:“貴妃娘娘,她也都知道了。”

她默了默,欲言又止。

即墨浔又一愣:“母親也知道了……那,是母親她同你說了什麽?”他的心霎時提到了嗓子眼——母親不會是跟她說了些,不許他們倆在一起的話吧!?

四目相對,她注視他,唇動了動,又沒有開口。

燭光在搖曳着,他們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屏風上,一并在搖曳。

這麽近的距離,這樣寧靜的時刻,他控制不住地想親一親她嫣紅嘴唇,捧着她臉龐的雙手,不由自主地用力。即墨浔低下頭,柔軟的唇瓣若即若離,近在咫尺,他的發絲垂下來,刮過她臉龐,投下了細碎的影。

剛碰到的剎那,她如夢初醒似的,猛地別過臉,拂開他的桎梏,往一旁躲開了。

即墨浔僵在原地,想拉她,她背着身,嗓音微啞,說:“正事要緊。”

她轉而繼續低頭,忙提起筆細細勾勒臨摹着布防圖,她已經畫完了東門布防,紙上紅黑色相間,她又勾下一筆,在旁添注。這不鳴堂裏別無尺矩,徒手制圖,她能畫得七平八穩,很是不易,也因此十分耗費精神。

他知道她現在不想提,竭力按下心頭洶湧情緒,坐在她旁邊研墨。但是,心緒卻怎樣也平靜不下來,七上八下的。這滋味,比起所負重傷,更叫他煎熬。

她凝着好看的眉,細密的睫像小扇子,眼中映着這份布防圖上所繪的連片宮闕,忽然慢慢地低聲地說:“我想問你。”

他警覺到她語氣中的遲疑,立即望她:“什麽?”

“倘若舉事失敗,當如何?”

“失敗?不會。不會失敗。”即墨浔嗓音鄭重,聲線低沉而堅定,“絕不會。”

“那你,一定要坐上那個位置麽?”

反倒是她的聲音既輕又淡,宛若淅瀝春雨,別無留痕般。她眼睫微顫,燭光照在眼中,一星如炬。

即墨浔驚訝地看着她,可稚陵的視線仍然避開了他。

他緊緊望着她,說:“為什麽突然問這個,阿陵?”

他已确信,是有人跟她說了什麽。可是入京以來,那樣多人那樣多事,各色傳言如過江之鲫,她說過她不會聽信謠言的——她也從不曾像今夜這樣黯然過。

能想到的理由是,母親跟她說,他以後也會成為父皇那樣的男人,所以她現在……但那只是猜測。

稚陵不語,可是長睫更顫了顫,潋滟的眼睛像積滿水的清潭。

即墨浔放下手裏的墨錠,想擡手環住她的肩膀,低頭就看見,她執着的筆尖在微微地顫抖。

見她沉默着不答,是鐵了心想要知道他的答案,即墨浔修長的手攥住了她的左手,貼在他的胸口。

那裏熾熱堅實,心跳激烈。她這次沒有抽回手,任由他裹着她的手,任由他的心跳從掌心一下一下傳來,咚咚作響。

他注視她,低沉聲音緩緩道:“我這一生,都是為了那個位置而存在的。遇到你之前,我這裏——”他的心跳很快,“只裝着這一件事。它是我活着全部的意義。讀書,習武,結交豪強,籠絡人心,養兵打仗……一切都是為了這件事。我的家人,說是家人,更像是利益同盟,蕭氏需要一個流着蕭家血脈的皇帝,才有母親入宮,才會有我存在。”

他頓了頓,“不到萬不得已,我不能放棄那個位置。”

她問:“什麽是萬不得已?”

即墨浔的唇角輕輕彎了彎,彎出極好看的弧度:“真到了那個時候,你會知道。但我不想假設。”

她緘默。

想從即墨浔手裏抽回手,卻愈發被他固牢。他的心跳照舊在激烈搏動,一聲一聲,響在寂靜的鬥室裏。

燭火搖曳,她的側臉半明半暗,眉眼像一幅隽永細膩的工筆畫。她繼續臨摹圖紙,一邊勾勒,一邊輕輕說:“殿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很久之前,有一對戀人。他們青梅竹馬,但是天不遂人願,有種種緣故,他們無法在一起。這個女人,為了家族,嫁給了別的男人。”稚陵頓了頓,說到這裏時,終于擡眼看了看即墨浔。

他眉目籠在燭光下,俊朗非凡的一張臉,因為受傷,容顏蒼白,多了幾分平日少見的麗色。

他聽得很認真。

“多年後,這個男人找到了她。他們還是那樣相愛,甚至有一個可以私奔的機會——就此海闊天空,自由自在了。”她落筆時微頓,“殿下,若是你,你肯走嗎?從此不再背負任何身份的負累,不受任何人的拘束,還可以與相愛的人厮守了——代價則是失去了一直以來所享受的一切權力。你肯走嗎?”

他滞了滞,漆黑的長眼睛凝望着她,說:“世事難以兩全。若是我,我不能一走了之。”

“哪怕留下來的每一天都很痛苦?”

即墨浔的目光幽深,點了點頭。

很久很久,稚陵終于輕聲道:“殿下與貴妃娘娘,是一樣的人。”

他手裏的墨錠跌出脆響。

稚陵從旁抽來一張白紙,提筆寫下“前龍骧衛顧阿”六個字,遞給他:“這就是殿下一直想知道的,貴妃娘娘的心結。”

那薄薄白紙在他指間不斷地顫抖着。墨跡逐漸乾涸,那個名字令他恍惚。

聰明如他,已明白剛剛那段故事裏的主角分別是誰。他慢慢攥緊了這張紙,攥成了一團,指節攥得泛白。“是因為母親懷了我,所以沒有走。對嗎?”

稚陵無聲地點了點頭。

長夜裏,有風過窗,廊外是交班的甲衛們,整齊劃一地行過門前,很快又歸于平靜。

已經是深夜。

這張紙引了燭火,火舌一卷,頃刻間化作灰燼。他微微閉眼,隔着這盞搖曳燭火,稚陵望見,他的眼尾泛着紅。

她遲疑着伸手,順了順他的後背。他臉色慘白,大抵是身負重傷,又得知了這些往事,身子一晃,将将要倒,稚陵險險一扶,叫他枕到她的膝頭上。

他好看的眉蹙起來,喃喃:“難怪母親……難怪……”

“過去的,通通都已經過去了。現在,貴妃娘娘她知道殿下牽挂她,她也很牽挂殿下。”她的聲音輕柔,和緩,像今夜的月光,“殿下,不要讓她失望。”

報更聲響,竟是三更天了。

她的手指輕輕沿着他鋒利輪廓劃過,從額角,到鬓邊,到下颔,摩挲又摩挲。

忽然,一滴滾燙的液體啪嗒落在他的眼下,叫他驚着望她,啞聲說:“阿陵,怎麽了?”

那滴淚沿着他的眼尾流下去,浸濕鬓發裏,逐漸轉涼。他的手覆上她的手背,牢牢抓住,卻看見她眼睫微顫,又落下一滴淚。

“今日你我,非來日你我,非昨日你我。今日你我,只是你我而已。”

她想,她大約知道了他的個性。難過只是一時,可俗話說得好,長痛不如短痛——若她是顧阿,她一定也會離開,從此銷聲匿跡。

相愛沒有什麽正不正确,可是成親則不同了,要考慮的太多太多。倘使沒有做好不顧一切的準備,就不能飛蛾撲火一樣利落決絕,不能愛得淋漓盡致。

她早就想明白這一層了,而今日覺得黯然,不過是因為,一旦今日這布防圖能順利送出宮,送到靈水關,不日兵變成事,那他們兩個的緣分——也就走到盡頭了。

他好像還不明白這個道理。他大約一直都以為,她不肯答應成親,是因為他尚未登上那個位置,一切尚未安定,……

正如她無理由地相信,那個位置一定會是他的——她也直覺,那句谶語是真的。

可惜她沒有不顧一切的勇氣,亦沒有飛蛾撲火的決心;她有那樣多牽挂的人,她終究無法冒險。

南門也已畫好。

她故作輕松似的說:“殿下,我在想,若我嫁給了別人,你還會來找我嗎?”

“別人!?”他手忙腳亂,胡亂地抓緊了她的手腕,“不行,我不會答應的!”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抓住她,說話間,急促地咳嗽起來,臉色更顯異樣蒼白俊美。

“我只是假設。”她無奈。

她終于明白,為什麽那麽多人愛聽甜言蜜語,哪怕知道所謂承諾與盟誓都虛無缥缈,所謂未來更是千變萬化,何來那麽多的海枯石爛——可輪到她自己,她也很想知道,他對這些稀奇古怪問題的反應了。

大約是知道相處的時日所剩無幾。

待平靜了,他楚楚地望着她,嗫嚅說:“當然會。”他抓緊她衣袖手腕,“……不要做這種假設。只要想象,我都很難受。”

稚陵靜了靜,微笑着說:“好。那我換一個好麽?”她娓娓道,“我小時候,生了一場重病。宜陵城所有的大夫都看不好。爹娘日夜守着我,不見起色。不知他們從哪裏聽說,鄰縣一座山寺很靈驗,只要誠心,便能得償所願。我爹娘帶着我,前往那座山寺,一步一跪,拜上山門,發下誓願,若我病能好,甘心折壽。”

即墨浔靜靜聽着,待她停頓,立即追問:“那,有用嗎?”他目光閃了閃。

稚陵搖了搖頭:“沒有用。我還是病得很厲害。回到家裏,又堅持了大約半個月,終于,有一位路過宜陵的走鄉醫替我治好了。”

她可感受到他一直攥緊的手微微松了一些,他的神情也像是松了一口氣。他聲音很輕:“真好,真好。”

稚陵便含笑問他道:“若是殿下,你願意為了我,一步一跪,拜上山門嗎?”

他似未想到她會問這樣的問題,一怔,說:“我向來不信鬼神,只信自己。若有那日,我一定能找到更好的辦法,而非依托這些虛無缥缈之物。”

她的聲音有些無可奈何:“你不能說你願意嗎?就當是哄我開心一下。”

“好——我自然願意,一千一萬個願意。”

她失笑。

西門和北門業已畫完。整張圖紙終于臨摹完畢,其上墨跡半乾,尚要等待晾乾。

“阿陵,你是不是還有許多顧慮,所以這樣問?但你也不要再……不要再做這種不好的假設了,我只想你永遠平安喜樂。”

“殿下,你忘了,我說過的,我是個俗人。”她的手指若有若無描摹起他的眉眼,這會兒心情像是好了一些,“我就是喜歡聽這些。”

他正想說什麽,門外傳來了一陣人聲。

即墨浔驚得撐起身子,意外牽動傷口,不期又一次跌回——但這回,跌在了稚陵懷抱之中。他渾身一僵,緩慢着側過身,她抱緊了他的脖頸後背,臉貼着他的臉,溫熱的,有淚的餘痕。

她蹭了蹭他,像小貓一樣柔軟,叫他動也不敢動。她的嘴唇貼近他,蜻蜓點水似的吻了一吻他的臉頰,細熱氣息,叫人心猿意馬。

他的手不由自主攥緊,青筋畢現,喉結滾動着,回過頭,看見近在眼前的她,一雙潋滟的眼睛,映着他的模樣。她的眼裏含着幾分松快的笑意,但比起之前黯然模樣,總歸叫他放心了些。

他想吻她,可情勢卻來不及。一來,要趁夜将原來的布防圖放回去——還要将這臨摹的圖紙送出宮。

她從旁拿來了鐘宴給她的佩劍,交給即墨浔:“殿下挾持我,可以全身而退。”

作者有話說:

即墨浔(青春版):我向來不信鬼神稚陵:是誰追到了奈何橋哇~——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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