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前生-IF14 你舍得她陪
關燈
小
中
大
宮城戒嚴, 執刀兵的甲士們嚴守四重宮門,火光明亮,追緝刺客的聲音将睡夢中的季穎驚醒。
她冥冥中預感不好, 支起身, 擰着眉叫來侍女:“什麽聲音?去看看。”
太子在涵元殿中休養, 季穎作為他的正妻,為陪伴照顧他,只得跟着住進涵元殿裏。
今夜她瞞着皇後灌了太子殿下兩杯烈酒,叫他睡得很沉, 此夜鼾聲如雷, 沒有叫苦叫痛地折磨旁人, 她本以為她終于能睡個好覺——這會兒卻又被吵醒。
侍女說:“娘娘, 連皇後娘娘都驚動了。您出去看看吧?”
季穎煩惱着踏出了殿門下庭階,恰見到皇後也被吵醒,正在廊下與宮人吩咐着:“本宮自去處理,不得驚擾了陛下睡眠。”
季穎連忙迎上去:“母後, 發生何事了?”
羅皇後蹙眉, 緊了緊身上匆忙披着的雪白狐裘,一邊往殿外走,一邊冷聲說:“禁衛在抓刺客。”
季穎正想與她一同去看看, 被皇後眼神阻攔:“你留下來看着點,別出岔子。”
季穎在原地咬了咬嘴唇,暗自心道, 皇帝皇後太子太子妃都在涵元殿,那涵元殿豈不更是容易成為刺客的目标?不知是幾個刺客,厲不厲害,可會真找上門來?涵元殿那群酒囊飯袋——恐怕根本指望不上。
侍女道:“娘娘, 先回去吧,外頭風這麽大。”她惱恨地罵道:“本宮樂意站着。去,替本宮把披風取來。”
侍女讷讷的,轉頭去了,季穎煩躁地踱步,殿外有依稀的“抓刺客”聲音,她想,太子萬不能死掉,否則她垂簾聽政的夢就完了,……于是立即回殿,搖醒了酣夢裏的太子:“殿下醒醒!殿下,有刺客行刺!”
太子昏昏沉沉地翻了個身,嚷嚷說:“什麽刺客。什麽……”又打起了鼾。
季穎盯着他,幽幽的,一不做二不休,從妝臺跟前翻了支簪子,紮在太子胳膊上:“殿下,我可走了,若是刺客來行刺,休怪我沒有叫你!”
太子被痛醒,哎喲哎喲叫了兩聲,這回才不情不願地撐起身,憤憤望着她:“你竟敢拿簪子紮孤!”
季穎不理他,只說:“殿下快穿衣服。”
她家世高貴,要拉攏她家背後的世族,太子也拿她毫無辦法。
太子的骨折養了很多日了,照常理說,應能下地行走,哪怕是緩慢一點兒;偏偏他生來就嬌生慣養,受了一丁點兒傷也要死要活的,何況是摔折了腿。
工匠們奉命替他打造了一副昂貴華麗的輪椅,鑲金嵌玉,要多惹眼有多惹眼。
季穎生怕刺客要奔涵元殿來,并覺得此時最安全的地方,應該就是有鐘宴坐鎮的衛尉官署,所以帶上太子,一路急趕慢趕,趕到了衛尉官署時,中天的月色正淋漓照着衆人。
火光明亮如晝,甲衛們嚴陣以待,不遠處的長身玉立的青年,便是武寧侯世子鐘宴。
這位年輕的衛尉統領正在與皇後說話。
皇後先注意到了季穎與太子,鐘宴緊跟着也注意到,兩人對話中止,他向來人行禮:“臣拜見太子殿下,拜見太子妃。”
太子心裏尚且記恨着鐘宴,因此慢怠似的昂着下巴故意不理,指使小太監快推他到母後的跟前。季穎見太子如此不懂事,只好替他找補,客氣地笑了笑說:“鐘統領不必多禮。這更深露重的,還要煩鐘統領緝拿刺客,辛苦了。”
從鐘宴這淡淡的神情來看,他沒有什麽波瀾,大約沒有放在心上。
皇後道:“你們怎麽過來了?”
季穎餘光瞥到依偎在皇後身側的太子,答道:“是……是殿下說要來。”
先前路上,太子百般不情願過來,她是好說歹說,把利害關系給他說了一遍,他當然是惜命的,此時也只好順着季穎說:“母後,是啓兒害怕,所以過來了。”
皇後神色柔和了些,說:“夜這麽深。況且有鐘統領在,不會有事。既然來了,就算了。”
季穎問道:“鐘統領,刺客找到了麽?或者,有沒有什麽傷亡?還是丢了東西?刺客是幾個人?”
鐘宴微微垂眼:“據下屬報,刺客孤身夜闖官署,甲衛們發現及時,刺客逃走。只有幾人受了輕傷。現在尚未搜到刺客行蹤。”
沒有行蹤,那就是還沒抓到——也就是,還不安全。
季穎心裏微妙地冒出個想法來:最好那刺客現在去涵元殿……刺殺天子……
若那樣……太子就能早日登基,她也就能早日成為皇後,手握大權……
她尚在遐思,遽然間聽到一道冷厲的聲音壓過了所有嘈雜聲響起:“都讓開,不許靠近。”
一瞬間,衆人鴉雀無聲,紛紛望去。
甲衛們層層疊疊包圍住了這官署的後門,聽到那聲音後,莫不潮水般緩緩後退,鐘宴凜聲問:“何事?”
說着,撥開甲衛們,利落跨向前幾步,擋到衆人面前時,猛地站定。
“統領,是裴姑娘!那個刺客他他他挾持了裴姑娘!”
淋漓的月光下,衆人圍攏住的空地上,照出了緩緩移動的人影。
是兩個影子。
季穎順着那影子看去,只見一個玄衣蒙面男子持着冷劍,挾持着雪衣少女,緩步踏出。劍刃鋒利寒冷,折射着此夜的月光,随着他的腳步,一點一點掠過衆人眼前。
季穎睜大了眼睛,不由得屏住呼吸——萬沒想到,刺客竟、竟就在此處!?
甲衛們紛紛持着劍,保持着三步的距離,随同這玄衣刺客的腳步也緩緩移動着。
地上有零星的血跡。
“放我走。我就放了她。不放我走,我就殺了她。”
玄衣刺客沉聲道。
他踏出門來,在階前站定。劍橫在少女的雪白頸邊,似乎只要稍微差錯,就能割出血痕。
至于被挾持的雪衣少女,則動也不敢動地,落在他的桎梏之中,細白臉龐上似有淚痕斑駁,她神情驚惶害怕,身子仿佛顫抖得厲害,連帶地上的影子也在微微顫抖。
四下是泱泱的甲衛,前後無路可逃。
這玄衣刺客的眉眼晦暗不清,但掃過他們時的眼神,莫不浸透殺意,叫人不由自主地膽寒起來。
待他目光過到了甲衛們背後的皇後與太子時,微微一頓,但不說話。這意思不言而喻:在場能做得了主的,就數皇後了。
“你還是不是男人,挾持一個女人,算什麽本事?”
“有種的,過來跟爺們單獨過招!”
“你已經逃不掉了,還不快束手就擒!”
甲衛們激将他,但那玄衣刺客只充耳不聞,幽沉目光又落在了鐘宴身上。
鐘宴擡手制止甲衛們的聲音,萬籁俱寂時分,身後太子遠遠認出了被劫持的少女是誰,急忙大喊:“是……是裴小姐!?快放了她!你這、你這刺客!快給孤放了她!母後——母後,快救救裴小姐啊!”
皇後小聲安撫他:“啓兒,先別說話。”
鐘宴定定同那玄衣刺客道:“放了她。”
季穎只覺這個刺客眼神冷厲可怕,不由自主退了幾步,定了定神,仔細想時,卻又覺那玄衣刺客的眉眼有莫名的熟悉感。
這樣遠看去,他的氣質,令她想起了一個……不應出現在此的人。
玄衣刺客聲音依然沉穩冷峻:“我活着,她就能活。”他頓了頓,不鹹不淡地冷笑了聲,“鐘世子,我可聽說,這小姑娘是你的青梅竹馬意中人。你舍得她陪我去死麽?”
他作勢将劍刃貼近了少女的臉龐,鐘宴慌忙叫道:“住手!不要傷她——”
那刺客的動作便一頓,只拿那光可鑒人的劍面抵在了少女的下颔。
季穎看到鐘宴神情焦灼,俨然是慌了神,他隐在袖中的手攥得極緊,分明是在意至極。
少女的聲音也跟着響起,顫抖中帶着一絲堅定,她望着他們,朝鐘宴說:“阿清哥哥,你不用管我……。我不害怕,我不想叫你為難……”
但話剛出口,她身後的玄衣刺客就打斷她:“鐘宴!你難道連個小姑娘都護不住?”說着,又固緊了她幾分。
“我——”
鐘宴靜了靜,複也看向了久未發話的皇後,目光中隐隐哀求,他單膝跪下,低頭道:“娘娘,臣,懇請娘娘做主……”
皇後在侍從宮燈簇擁中,越過衆人,視線并未看向鐘宴,而是看向了那個少女。
她的眼神很堅定,帶有幾分大義凜然,唯獨沒有貪生怕死。皇後不禁心想: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兒該多好。
半晌,她發話道:“放他走吧。”
太子是第一個高興的,忙不疊叫道:“聽到了沒,母後說放你走了,你快把裴姑娘放下!你快放下她!”
那玄衣刺客冷哼一聲,說:“鐘世子叫他們都退下!不許跟過來!一個時辰後宣直門外,我自會放她。”
說着,鐘宴擡手示意所有甲衛後退給他讓路。
稚陵心裏終于安定了幾分。
盡管如此,尚不能放松警惕,要等真的平安無事離開才能放心。
若只有鐘宴在,她有十成把握能全身而退,沒想到竟驚動了皇後他們。皇後心機深沉,只怕不會輕易放過他們,她方才心驚膽戰,唯恐皇後殺伐決斷,一時要他們兩個玉石俱焚。
好在沒有。
徐徐後退,宮道上的甲衛們也都聽命退開,給他們讓路。
便在此時,季穎的聲音遽然響起:“母後,不能放他走!”
稚陵剛松了兩分的心又猛地吊起,背後,與即墨浔緊緊相握的手更是下意識攥緊了些,他感知到,無聲地捏了捏她掌心,寬慰她不必擔心。
季穎依稀覺得那玄衣刺客眼熟,待看到他倒退步伐很不穩健,心中懷疑愈盛,可當着這麽多人的面,沒有證據之事,不可輕易地開口,只好說:“母後,若是今日放了這刺客,豈不是讓其他人都覺得,連夜襲禁宮都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了?母後不可開此先例,否則來日人人皆要效仿了——”
皇後凝着細眉,說:“不過是個刺客,能掀得起什麽風浪?”
季穎急忙想湊近皇後将她發現的告訴她,不料,太子卻滾着輪椅擋到她面前,嚷着說:“你給孤少說兩句!你、你一定是嫉妒裴小姐美麗善良,你就這麽想害死她!哼!”
季穎啞住,還想說話,太子分毫不給她機會,抱着皇後的胳膊,使勁晃了晃:“母後!母後答應啓兒放他走的!母後、母後……”
皇後在這一聲聲“母後”裏暈頭轉向,只好說:“算了,既然答應,還是放他們走吧。”
季穎氣得臉色發白,說:“我——我——”她怒極,剛想要揭穿的話通通卡在喉嚨裏。
這個蠢貨!
太子卻在想,今日他救了裴小姐一命,可謂是救命之恩了。她無論如何,要多看他兩眼了吧……?
但他擡眼去看,那玄衣刺客挾持着裴小姐早就不見了影蹤。季穎氣急之下,恨不得當場就甩袖離開,不受太子的窩囊氣了。
只是看見那邊立着的鐘宴,理智短暫回籠,心想:若那個人是即墨浔,那他此時一定趕不回蓮花觀中,……倘使不在,就可輕則定一個違旨私逃、重則定一個刺王殺駕的罪名了。
她平息了一番,與皇後道:“母後還是派人看看,六殿下現今,可還完完整整在蓮花觀裏呆着?”
皇後聞言驚道:“你說誰?”
季穎笑了一下,說:“六殿下。方才,瞧他腿上有傷,有些懷疑。”
太子聽見她的話,反駁她:“胡說什麽呢?沒聽見人家說,是他們剛剛放箭,射中他了嗎?……人都走了,你還不、不放過!”
季穎指尖氣得發抖,極想指着太子的鼻子怒罵他幾句,被皇後給攔了一攔,安慰她:“好了,與啓兒在大庭廣衆之下計較什麽。你說得也有可能,本宮叫人去看看。”
季穎幽幽說:“母後,依我看,讓鐘統領帶幾個親自去。若有不對,當場拿下。”
那人雙腿受了傷,一個時辰裏不可能從衛尉官署趕到宣直門,再從宣直門回到蓮花觀。
但她能想到的,稚陵也想到了。
夤夜的寂靜宮道上,月光明亮,沒有燈火,只能借着月光看清前路。
暫時沒有追兵,稚陵扶着他靠牆休息片刻,說:“方才太子妃像是識破你了。我想,她八成要去蓮花觀查探。殿下,你先回去,我到宣直門外。”
玄衣少年臉色蒼白,汗如雨下,聲音不複剛剛的沉穩,低啞着聲音,說:“宣直門外,有暗線接應。圖紙,交給他就好。……阿陵,你快去,越快越好。要小心。倘若他們……”
“倘若什麽?”
“若有萬一,你就推到我身上。”他低笑,目光萬分柔和,“就說,都是我強迫你做的。”
作者有話說:
皇後:你到底怎麽看出他就是即墨浔?季穎:第一,他腿上有傷,第二,他居然和人質在背後手牽手?第三,一群NPC裏突然出現了一個特殊建模……太子:那你怎麽不早說季穎:哥們,你讓我說了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