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前生IF-15 專程來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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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清冷, 皎潔的月光照着宮城,稚陵捂着懷中的機要,到宣直門時, 天色發白, 薄亮, 世界處在一片昏昏的藍霭中似的。
天快要亮了。
稚陵原還要擔心到宣直門外怎樣找借口,但即墨浔已經安排得十分妥當,戍守的衛兵都是他的人,他們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當做沒有看見她一樣。
稚陵見到了個熟悉的人——他的幕僚陳主簿, 他現在扮成了個菜農, 拉着一輛運蔬菜的木車, 停在宣直門旁,與戍門衛士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着。
“陳先生!……”稚陵知道錯不了,立即迎過去。
她一路匆匆忙忙跑過來,氣都喘不勻。
陳主簿驚訝着:“裴小姐?”他停下閑聊, 望着許久不見的裴小姐, 尚未來得及疑惑,就見裴小姐她不動聲色地将一樣東西渡到了他袖中。
饒是這宣直門都是自己人,陳主簿也得防着隔牆有耳, 壓低了聲音問:“殿下可是出什麽事了?”
稚陵道:“殿下受了傷,來不了,我替他來。先生可有話帶給殿下?”
陳主簿低聲同她交付了幾句話。稚陵聽得神情漸漸嚴肅, 最後,鄭重說:“我會把話帶到的。”
陳主簿壓了壓竹編鬥笠:“裴小姐,在下先走了,小姐請多保重。”
他前腳剛走, 後腳禁衛們便追了過來。
稚陵聽到人聲,連忙貼在城牆邊抱着胳膊,僞裝出一副害怕驚惶、劫後餘生的虛弱樣子。她避着眼睛半晌,以為是鐘宴帶人過來接她,未想到竟聽到了太子的聲音:“裴小姐,裴小姐!”
稚陵驚呆了,愣愣擡頭,看見這一群趕來的禁衛們,擁着其間鑲金嵌玉無比華貴的輪椅上,那位穿着金袍的太子殿下正笑眯眯叫她。
太子的樣貌随爹,放在人群中幾乎找不出的平平無奇,但又有一種獨特的醜的氣質,叫人一眼可認出他來。
他努力轉動着輪椅想靠近,稚陵則不由自主倒退了一步,他身後,禁衛們不敢越過他,只好緩緩地挪步,她平複着,應道:“太子殿下。”
太子他甚至邀請她坐在他的豪華輪椅上,稚陵婉言謝絕,只恨不得離他百十丈遠。
太子一路上涎着臉對她噓寒問暖:“裴小姐,你別怕,有孤保護你,今日你就不要住蓮花觀裏了!孤讓人給你安排住到涵元殿裏的金水閣,或者碧雲閣,或者……”
稚陵聽了,心裏咯噔,裝做單純,敷衍着他,卻在想,這宮中是益發危險了。她岔開話題問:“殿下怎麽親自來了?可是鐘統領另有派遣?”
一提鐘宴,太子的臉色就難看起來,他直言不諱,說:“他去蓮花觀了,看看那個該死的挾持你的刺客,是不是即墨浔。”
稚陵先才已想到這一層,可還是不免擔心,縱然即墨浔趕得回蓮花觀裏,他所受的傷又當作何解釋……?
太子殿下堅持送她回了蓮花觀,此時,旭日初升,鐘鼓樓傳來悠遠的鳴鐘,稚陵見這裏平靜如初,像是沒有發生過什麽,又像事情發生已經平息,心跳加快,太子大約也不知鐘宴查探的結果,但是很好奇,于是說:“走!去西殿看看!”
道人們不敢阻攔太子殿下,只好引着他們前去西殿。這還是稚陵第一次走西殿的正門,一言不發,盤算着,既然門口這些道人跟沒事人兒似的在旁邊打瞌睡,應無什麽大事。
她一言不發地跟着太子殿下,他的輪椅被幾名侍從四平八穩地擡上臺階,停在門口,他趾高氣昂,也許是為了在美人面前逞威風:“給孤開門!”
道人打開門。
進正堂,無人;輪椅骨碌碌滑向了內室,無人。
太子怒道:“人呢?跑了!?”
道人們吓得臉色煞白,連忙進殿來四處尋找,稚陵倒心有所覺,徐徐繞過曲屏,太子見狀,亦連忙跟上她,說:“不會真是他做的好事吧?”
到後院,明亮日光照耀天地,院中栽的柳樹于風中搖曳着枝條,宛若起舞的美人。
柳樹蔭下,玄衣的少年郎曲膝坐在樹根上,用柳條編着一只巴掌大的簍子,神情很認真。
日光透過柳枝,參差落在他臉龐上,光影動搖,俊美無俦。
他眼都不擡,慢悠悠的低沉聲音傳來:“皇兄,怎麽一大早來看望弟弟?”
太子皺着眉上下打量着他:“看望你?孤是來看看,你在這兒有沒有好好反省,哼。”
稚陵一言不發,遠遠地望着柳下的少年。他似有所感,也擡眼看過來,視線越過了趾高氣昂的太子,目光深邃,漆黑的長眼睛眨了眨,隐隐有寬慰她的笑意。
即墨浔淡淡道:“那皇兄也看到了吧。”
太子問:“鐘宴來過這沒?”
即墨浔編着他的小藤簍子,說:“來過。不僅來過,還要看看我的傷。莫非是奉了皇兄的命令,專程來羞辱我?”
稚陵暗道,他的手還挺巧,小簍子編得像模像樣。
太子輕哼一聲,高聲笑道:“羞辱你,就是羞辱你,怎麽樣?別以為自己立了功,就動不了你了!只要孤在一天,你永遠別想過好日子。你小時候給孤當馬騎的樣子,孤可都記得呢。”
稚陵心裏一咯噔,望着他。
即墨浔的手指微微攥緊,眼底劃過一線轉瞬即逝的殺意。他的神色變了一變,同時也望向了她,眼神中含着一許祈求。
她想,他一定不想她知道他有過多麽難堪的往事。她垂下眼,默默背過身。
很久很久,才聽到他的聲音淡淡地道:“……不能怎樣。”那聲音裏,有幾分尋常沒有的苦澀感。
太子又嘲諷他說:“看,你現在也就只能呆在這兒了,做這種事打發時間咯,哪還有王爺的樣子哈哈哈——”他命令小太監推輪椅到了即墨浔跟前,伸手搶了他手裏的藤簍,兩三下扯爛了,擲在地上,揚長而去。
見太子離開,其餘人也紛紛跟上。稚陵回頭望了柳蔭下的玄衣少年,待人走了差不多,才徐徐向他走過去,拾起了地上的藤簍,拍了拍灰塵,遞給他,輕輕說:“清明将至,或起風雨,殿下要保重身體。”
他修長的手接過,無聲點頭。
她臨走,又頓了頓,回過頭。
目光交接,那一眼很短暫。
出了殿門,正聽見道人同太子說:“先前,鐘統領确實帶人來查,貧道們在外頭候着。過了會兒,鐘統領出來,說一切無異常就走了。”
太子頓失興趣,說:“既然不是他,咱們走!”想了想,又笑嘻嘻地對一旁盡量不作聲的稚陵說,“裴小姐,你放心,這樣的事啊以後不會有了,孤保護你!”他說着,拍了拍胸脯。
稚陵嗯嗯敷衍了兩句,說:“承蒙殿下關心,臣女感激涕零。只是昨夜被賊人所持,現在深覺力不從心,望殿下準許臣女回去歇息。”說着,輕輕扶了扶額角,太子連聲答應:“好好好,裴小姐,你慢點,回去歇息……”
待人影走不見了,太子還在張望,心道:這位裴小姐,當真是世上少有的絕色,弱柳扶風般動人,與蕭貴妃一樣美麗。
侍從提醒他:“殿下,咱們該回涵元殿了,娘娘該着急了。”
太子依依不舍離開蓮花觀,浩大陣勢浩浩蕩蕩向涵元殿去。
日出東方,甫一回到涵元殿,太子便瞧見了兩個衣着華麗的女子在階上等候他。
皇後微微責備他:“啓兒,怎麽才回來?吓死母後了,以為你……”
季穎在一邊不說話,但神情恹恹。太子說:“母後,啓兒是順便看了看即墨浔。嘿嘿,他無所事事,在院子裏編藤簍子呢。母後母後,我看他也掀不起什麽風浪。”
季穎的臉色微微變了變,心道,不久前鐘宴回禀說,他去蓮花觀探查,即墨浔的确在觀中;又驗過他身上傷,只有罰跪的傷,沒有箭傷。
此後他們又在衛尉官署中四下查看,确信署中沒有什麽損失。皇後問他,至關重要的那樣東西可有異,鐘宴說他看過,東西完好,沒有洩露,想來那個刺客,并沒有得手,就已被圍困。
季穎起初覺得鐘宴所言有些不對勁,生怕他是要包庇即墨浔故意這麽說——但仔細一想,他又怎麽會包庇即墨浔?他們兩個喜歡同一個女人,自然都是巴不得對方早死的,這便又放下了心。
但無論如何,即墨浔不死,便始終是他們心腹大患。
因此,隔日稚陵想悄悄去看望即墨浔時,便發現,連後院的矮牆附近都新添了衆多甲衛把守,這下,真是連只蚊子也飛不過去了。
花樹參差,庭中梨花謝盡,枝梢逐漸地染上綠意,新葉萌發。
稚陵已不必再去長春殿當細作,也無法去西殿看望即墨浔,除了可以正大光明去衛尉官署以外,別無什麽去處。
倒是季穎日日不倦地邀請她逛禦花園。比起應酬她們,她還是寧願躲在花影院裏抄寫經文,卻沒法兒拒絕她,這兩三日來,幾乎把禦花園的每個角落都逛了個遍。
而更叫人惱火的是,無論逛到哪個犄角旮旯,她們都能偶遇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似乎産生了錯覺,竟以她的救命恩人自居,反複地提起,那夜裏他從刺客手中救了她的事。
譬如今日,天朗氣清,春日繁花競綻,季穎同她逛到了虹明池北岸的荒林廢塔附近,遠遠的就看見太子殿下的威風儀仗。
不勝其煩。
“裴小姐,好巧啊,今天又遇到你了。”
季穎冷冷擋到她身前,說:“殿下今日不是要聽父親講經嗎,怎麽到這裏來了?你們幾個乾什麽吃的,也不幫殿下記着些!”
旁邊侍從們讷讷不敢言。
稚陵知道,她維護她,并非出于什麽好心,不過是因為今日鐘宴就站在太子殿下的身後,太子是混賬糊塗蟲,季穎卻不是。
太子殿下說:“岳父大人臨時有事,去見母後了。孤閑着無聊出來走走,你少管孤。”
他這樣大剌剌把皇後與季丞相的動向在大庭廣衆之下說出來,季穎頓時氣白了臉,想制止這個蠢貨,都不知從何開口的好,只得說:“殿下不去就不去。”
太子反而被她這話激到了:“都說了,是母後叫走了岳父,母後說收到消息北方戎狄人擾亂邊境,叫岳父去想辦法!這還要怪孤嗎?母後說又有朝臣上奏彈劾她了,這也要怪孤嗎?”
季穎白着一張臉,深呼吸,說:“殿下別說了,都是妾身錯了,妾身不該多問殿下。”
太子見她認錯,這才不再繼續說,而是望着稚陵,暗想,娶妻最好還是娶一個不愛管他的好,裴小姐看起來便很賢惠。
作者有話說:
稚陵:有點後悔了阿頹:後悔什麽稚陵:上輩子他給我看太子的人頭落地,我沒看——阿頹:晉江八月有新活動,在我的-互動活動-消暑大作戰,完成小任務可以抽卡,薅晉江羊毛,獎勵有營養液,閱讀券和晉江幣等等,寶寶們補藥錯過呀~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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