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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前生IF-18 你得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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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前生IF-18 你得負責

永平八年三月, 清明,宮變。

寒冷春雨似浸透了這世界,兵戈冷冽, 鮮血涼透。

閃電劈裂晦暗天穹, 不多久, 稚陵聽見天上有雷聲猛地炸開,那聲音像近在咫尺,旋即,雨勢更大更密了, 這雷雨聲, 卻竟使四周刀劍之鳴都顯得渺茫起來。

很久, 雷雨聲徹底湮沒了其他的聲音, 仿佛一切落幕,逐漸安靜。

蒙住她眼睛的那只手晃了一晃,緩緩地拂落過她鼻梁。

昏黑的世界逐漸清晰,稚陵眨了眨眼睛, 雨水流過臉頰, 她看見一只手搖搖晃晃地滑落,連忙險險握住了他:“殿下!”

天色仍這樣黯淡。隔着潇潇雨幕,稚陵仿佛望見他蒼白嘴唇動了一動, 似乎說的是“沒事了,阿陵”。他望着她,漆黑眼睛如熠熠之星, 泛着他一貫那樣的隐隐笑意。

那樣的笑意,有令人安心的效用。

稚陵這才顧得上環視四下。

黑甲紅袍的将士早已魚貫而入,是他麾下。各執冷劍分別制住了皇帝皇後、太子太子妃以及涵元殿中其他人。皇後心腹的禁衛們死戰以後血流滿庭,茍活下來的, 也都已經紛紛棄兵歸降,跪滿一地了。

她回過頭,看到立在門前持劍而立,滿身風雨的裴桓,驚喜叫道:“哥哥!”

說着,松開即墨浔的手準備回頭找哥哥去,哪知道她這一松手,即墨浔便似失去支撐一樣晃了一晃,吓得她連忙又握緊回去。

也是這一回頭,稚陵才看到,裴桓身側,縛着一位銀甲白衣的青年。裴桓的劍正橫在他頸側。他注視她,雨幕潇潇,目光遙遠,她并不能看太清。

她臉上神情頓時僵了一僵。

鐘宴的身旁還有數名被縛的禁軍将領,有他的人,也有皇後的心腹。

她僵着轉過臉去。其實仔細一想便知,鐘宴擔任衛尉統領以來,一直在幫他們。

她又看見了即墨浔那張俊朗染血的臉龐,他正向她笑,終于是壓抑不住心中的歡喜了罷,于是嘴角愈揚愈高。

他鮮少會這樣笑。或許他不知他這樣笑起來很好看,又或許是平日總要維持他的面具……雨水落下,将他棱角分明的臉上血痕沖洗淡了,上京清明的雨,帶有鋪天蓋地的寒氣,一顆一顆晶亮的水珠沾在他纖密的黑睫上,積得多了,便一顆接一顆滾落。

有點像他在笑着流淚。

——

永平八年三月初七,歷數皇後羅氏與太子即墨啓之罪行,宣示朝野,以謀逆專權、賣官鬻爵、結黨營私等罪并罰,廢皇後為庶人,誅其族;廢太子為庶人,處淩遲,五日後行刑;皇後黨羽一概诏獄待罪。

說到底,大廈傾倒不過是瞬間之事,樹倒猢狲散,朝野動蕩,便有衆多文武站出來表明立場,檢舉後黨餘孽罪行。

永平帝突發重疾,遷居北河行宮養病,改立齊王即墨浔為太子,監國攝政。

即墨浔受了很重的傷,以及前幾日腿上中的箭傷也沒有好全,這回脫下甲胄,簡直成了個血人。就算這樣,他躺在榻上,醫官替他包紮換藥,他倒不忘要處理逆黨餘孽,另一只手還握着文書細看。

餘光裏,他見有人端着紗布和草藥進來,連忙将文書放下,裝昏過去。

醫官不解,下一刻就聽到身後有溫柔輕緩的嗓音響起:“先生,草藥。”

“噢噢,是裴小姐。”

醫官的疑惑解開。

“殿下……還沒有醒過來嗎?”她語氣擔憂,在床沿邊坐下,原想要掀開薄被,但是見他裸露在薄被外□□的肩臂,動作又頓住。

醫官說:“剛剛醒了,興許又疼暈過去了。”

“這樣啊……唔,”她蹙着蛾眉,“先生,殿下大概要休養多久?”

醫官說:“少則一旬,殿下年輕,康複得快。”

稚陵點點頭:“噢……”說着,垂着眼,拿乾淨的巾帕擰了熱水,替他仔細擦拭着出了汗的臉。便這時,她看見他沒有藏仔細的文書,在他右臂底下,露了一角。

稚陵:“……”

她道:“先生說錯了。”

“說錯了?”醫官不明白,就聽稚陵續道:“哪裏要一旬。我看殿下今日就好全了,明日即可參加冊封太子的大典,後日便能發兵南征。先生說對嗎?”

醫官尴尬地輕咳了兩聲,默默包紮完後逃也似的退下了。

只剩彼此,即墨浔裝暈是裝不下去了,總覺她灼灼目光落在臉上,只好睜開眼睛,亦尴尬地咳了一聲,老實地交出那一紙文書。

稚陵說:“陳先生拿不準主意,所以來問你?……現在朝野上下,刺頭并不算多,昨日有幾個鬧事的,都拿下了,關進诏獄。百姓們反而都很高興,屬意你。你還在擔心什麽?”

他微垂眼睛,漆黑的長眼睛裏閃了閃,說:“還有個人。”

她靜了靜,才展開文書。末了,合上,輕輕放在他手邊。

她欲言又止。

想起身離去,被他猛地攥住一片衣袖,他的嗓音尚有些啞:“阿陵。你都看到了,為什麽一言不發,當做沒看見?”

稚陵說:“裁決後黨餘部,并非我分內之事。我只奉了貴妃娘娘的命令,看着你好好養傷。”

他說:“那我現在為這件事很傷神,養不好傷了。你得負責。”

稚陵還沒有見過這麽無賴的人。

武寧侯府現在已被派兵駐守,侯府衆人軟禁在府中聽候發落。

鐘老侯爺脾氣暴,在府中做不了什麽,每日要從南踱到北,從北踱到南,踱步之時,順便狠狠罵幾句庭中跪着的逆子。

“早與你說過!不要摻和!現在好了!”

“……”

白衣青年跪在庭中,低垂着頭,神色淡淡。廊邊的老管家見狀,雖很想替世子說兩句話,卻知道老侯爺在氣頭上,勸不動的。

那日,小裴将軍把世子押回府裏,老侯爺就請家法來教訓了世子一頓。小裴将軍勸都勸不住。老侯爺為人耿直,那一回世子要任衛尉統領,老侯爺攔不住,果然現在要牽連侯府了。

“一臣不事二主,你,你現在,你現在除了一死,還怎麽保全我們鐘家的清譽!”

提及“清譽”,青年淡淡的神色終于有了些波瀾。他輕聲地說:“名聲很重要嗎?問心無愧就是。”

“你問心無愧?……”鐘老侯爺簡直要被這逆子氣笑了,“幾個月前,你帶兵去救宜陵,齊王殿下與你并肩作戰、有同袍之誼,你反而投太子去了,這是不義;廢後與廢太子殘暴不仁,戕害黎庶,你與他們同黨,是為虎作伥,是不仁!你現在若要另投齊王殿下,是背主,是不忠!現今要牽連我們鐘家都萬劫不複了,這是不孝!不仁不義,不忠不孝……爹怎麽生了你這個逆子!”

老管家聽後,暗道,老侯爺說得挺有道理。只是……世子也不像是不忠不孝不仁不義的人,可那回為什麽要答應擔任衛尉統領,這個燙手山芋呢……

而他們武寧侯府,現在雖還沒有像別的逆黨一樣定罪抄家流放,但老侯爺一輩子正直耿介,開罪過許多人,怕也沒什麽人說情。

老管家還是攔了攔老侯爺:“侯爺,先讓世子起來吧?世子腿不好,這再跪下去……”

“讓他跪着吧!”

等鐘老侯爺踱遠了,老管家連忙攙扶起世子,嘆氣說:“世子有什麽隐情,有什麽不得已,做什麽悶在心裏不說出來呢?”

鐘宴微微搖頭。

老管家很同情世子。

那一年,侯爺在淮陰一帶任州牧,公務繁忙。一次,夫人與侯爺吵架,夫人是個烈性子,一氣之下,與侯爺和離,回了娘家。不想回家後才發現懷孕——十月懷胎,生下了世子。

那時侯爺膝下還僅有大小姐一個女兒。夫人那邊不肯留這孩子,就将這孩子送回來。

可侯爺一來受命去東海平叛,總不能帶着個孩子;二來侯爺素日得罪太多人,怕孩子有個萬一;三來侯爺還生夫人的氣,恨屋及烏,乾脆将世子扔在了沿江一座小城裏。

安排幾個仆從照顧,置辦了些房屋商鋪良田,不愁吃穿,有名師教導,偶爾侯爺也會喬裝一番過來看看世子。

但大多時候,都是仆從傳個信回來。

如此過了很多年。老侯爺年紀漸大,總歸想念兒子,幾次寫信叫公子回來接世子位,公子都沒有答應,只信上說他一切都好,不必挂念。

直到去年春,世子他竟肯回來了。回來的第一件事是受了世子位,第二件事就是要接老侯爺的衣缽,領兵。世子說他在宜陵觀察,意外得知趙國會夜襲宜陵,要提早做準備。侯爺很欣慰世子有幾分像他,繼承了武寧侯府的“武”字,沒有讓他失望,于是交付了一部分親兵給他。

世子不負衆望,得勝。

那時春風得意,怎麽才過幾個月,就走到了這一步了。

老管家搖搖頭。

大小姐鐘盈已經出嫁,嫁給了陸家的公子。陸家親家已經上了折子替世子說情了,可不知齊王殿下願不願意放過世子呢……老管家聽說過裴小姐的事的,裴小姐、小裴将軍和世子都是一塊兒長大的,世子心慕裴小姐——但在這幾日,另一個傳言随着宮變一事在坊間傳開了,齊王殿下他也心慕裴小姐。

盡管是傳言,但傳得有模有樣,恐怕有幾分真。那麽齊王殿下還會放過世子麽?

又或許裴小姐會替世子求求情呢?

老管家越想越覺得頭疼。

——

即墨浔是在涵元殿裏休養。這裏處理政務、會見外臣要比後宮裏方便得多。

稚陵見他執着想叫她發表發表意見,很無奈,說:“這幾日求情的折子也很多吧。陳先生都會給你過目。”

“是嗎……沒看到。一直在養傷。”他說得跟真的似的。明明昨日也有幾封奏折,都替鐘宴求了情。

“其實殿下心中早有決斷,何必叫我說出來。”

即墨浔眼角餘光若有若無地瞥着她,輕聲說:“你說出來。我想看看我們是不是心有靈犀。”

……幼稚。

稚陵說:“昔日公子糾與齊桓公争位,管仲事公子糾,而後桓公即位,不計前嫌,聽從鮑叔牙舉薦任用管仲,成其美談。”

“嗯。”他點點頭。

大約是說少了?

稚陵頓了頓,撐着腮:“鐘世子他雖身為衛尉統領,但曾經多次幫過我們。那回殿下受罰,是世子背殿下回來的;上回殿下盜取布防圖,世子察覺到,并未揭穿;這回,世子大開南門,援兵及時趕到,襄助殿下良多。”

他像有些不高興了:“你把他誇得這麽好。”

稚陵捏了捏他的鼻子:“你叫我說的,說了又不高興。我不說了,我走了。”

即墨浔還想拉住她衣袖,卻聽殿外太監通傳:“殿下,貴妃娘娘來了。”

聞言,兩個人立即打住了動作,一個端正地躺着,另一個端莊地站着。

他強撐着想支起身,稚陵下意識想扶他一把,想起這是在他娘親面前,忍住了。

“母親……”

“阿浔。躺着吧,娘親就是來看看。”

稚陵在一邊,心想,無論聽蕭貴妃說多少句話,都要覺得她聲音這麽好聽——如聽仙樂耳暫明。世上怎麽會有這樣的美人。今日蕭貴妃竟未像此前幾回她見到的那樣披頭散發,而是仔細梳好頭發,簡單做了裝扮。

譚姑姑還帶了東西來……好香。是東安子雞的香氣。

小六層金累絲食盒逐次擺開,東安子雞,紅燒武昌魚,響油鳝絲,翡翠餃,醬鴨舌。即墨浔怔了怔,還以為娘親要帶她最愛吃的素齋給他——原來都是他愛吃的。

但……娘親怎麽會知道他喜歡吃什麽呢?

他看到稚陵沖他眨了眨眼睛,一下子明白過來。

稚陵在一邊,遠遠看着他與蕭貴妃母子終于有這樣溫馨的時候,心裏也有點兒想自己的娘親了。她正想離開,蕭貴妃便回頭來說:“裴姑娘。一起坐下吃吧。這是荊州來的廚子做的。”

蕭貴妃這樣的大美人相邀,誰也拒絕不了她吧……稚陵鬼使神差地坐下了。

蕭貴妃說話很輕柔,叫人想起山林幽靜的月夜,她歉然說:“每每阿浔受了傷,都要勞煩裴姑娘照顧他。”

稚陵說:“是殿下每每護我在身後,我才能毫發無傷。照顧殿下,是應該的。”像這回,他将他的披風給她裹上,又始終替她擋着,她淋了雨,沒有着風寒,也沒有被禁衛傷到,那麽照顧照顧他,自然是分內之事了。

蕭貴妃唇角淺淺地彎了彎,笑意雖輕,卻清晰可辨:“他保護他的心上人,也是應該的。”

作者有話說:

鐘宴:潛伏到敵人內部,然後反水即墨浔:我知道稚陵:那為什麽還不放了他?即墨浔:我用心良苦無人知道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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