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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前生IF-20 誰讓你是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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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前生IF-20 誰讓你是天

虹明池這個地方, 稚陵住在宮中的時日,不知被迫逛了多少遍,已然将虹明池畔的蘭夢亭、落竹亭、沉香亭等若乾小亭認了個全, 包括二十三孔望仙橋附近, 茂密竹叢中藏着個宮人或許都不知的野亭子, 她也被拉着去逛過兩回了。

除此以外,她還知道如何在這些曲曲折折的小徑之間尋到最短路徑。

因此,稚陵決心直接抄小路,穿過眼前這一片小竹林, 如此則不必大費周章地繞路。

但人算不如天算, 她雖算到從竹林穿過去很近, 但沒有算到時值春日, 小竹林裏翠竹拔節生長,密密一片,竹枝總在不恰當的時候勾到她這身新衣服。

新衣服是昨日才送到她手裏,宮中繡娘做的春衣, 淡淡如春山煙水般的新綠緞質地, 繡着翩翩欲飛的蝴蝶。樣式繁複了些,或許因此,總被勾住。

小竹枝勾了她第十六次衣服後, 稚陵艱難地看到眼前即将開闊的青磚路面,順着擡眼,還可看到将近正午時分, 春風拂過,日光照得虹明池一大片刺眼的粼粼波光。

稚陵一下子被晃花了眼睛,擡手擋了擋,再去看臨水岸的那方亭子, 看到個白衣勝雪的少年,他在亭間負手而立,面對浩渺的池水,長身玉立,不動如山。

他的長發只用一根紅绫帶子系着,在水岸的風中肆意亂舞。

難得使他那沉穩如山的氣質,多添了兩分放蕩。

那挺拔身形,一看就知道是誰,稚陵心道即墨浔大約等了很久了,——到底有什麽事,不能在金水閣裏說,得專程到這裏來說?

她心裏一着急,便這麽兩步距離,她第十七次被竹枝勾了衣帶。

稚陵得承認,被勾衣帶這種事,不算大事,但足夠叫人惱火。

她本想出聲喚他,好叫他曉得她已經到了,但這時,一惱火,聲音卡在了喉嚨裏。

也就在此時,她眼角餘光忽然看到個娉婷袅袅的身影,從西邊灰石小徑裏徐徐走了出來。

那女子穿的是掖庭宮娥的宮裝,淡綠上衣桃紅裙子,發式樸素,但這麽遠遠看着,也能瞧得出她長了一張美豔不可方物的臉。

稚陵想起來了,是季穎。

那日她說通了即墨浔不殺季家之後,季家的男丁流放配軍,女眷沒為官奴。太子已經淩遲處死,但東宮裏的女眷,念在有許多都是太子強搶的民女,便都貶為庶人,遣送原籍。

至于太子妃,她忘記問,現在看來,季穎大約是充入掖庭,為奴婢了。

水岸長風浩蕩,吹得白衣少年衣袂獵獵,稚陵想,倒很少見他穿白,那一次……那一次在戲園子裏,他穿了一身白色錦袍,芝蘭玉樹似的好看。

季穎款款步上臺階,神情看不太清,倒是有幾句話,零星地順着風傳到她跟前:“……我知道你恨我,對不對?”

聽得出,這不是玩笑話。

稚陵便決心先不出去了,聽聽她想做什麽。

白衣少年兀地轉過身來,淩亂發絲飛舞着,他棱角分明的輪廓掩映其間,稚陵發現,原來這身錦袍,正是在戲園裏他穿的那一身,額間是織銀蟠龍戲珠的抹額,佩白玉,系長劍,翩翩少年郎。

錦衣上,銀色的紋路在日光底下明滅閃動着,貴氣逼人。

他見到季穎,先是詫異,旋即,神情像是蹙眉。

盡管稚陵與他離得不算近,依然辨得出。

她這些時日總是見他蹙眉。

畢竟很多事,并非靠着一個殺字就能解決,棘手的事情太多了,樁樁件件的一股腦兒堆上來,總歸叫人煩惱。

他冷嘲着重複:“恨你?”

季穎踏上石階,步入亭中,似乎伸手想要去握他的手。

稚陵又想到季穎說過,他們是青梅竹馬。

她不由暗暗攥住了衣角,心頭一恍。

劍光一閃,稚陵又被晃了一下眼睛,眨了眨,适應着去看,鋒利劍尖已經抵在了季穎的脖頸邊。

“說,誰派你來的?有什麽目的?”

出劍很快,沒有帶半點的猶豫。

少年的目光淩厲無情,和平日在外一樣。

季穎被迫停住了腳步,頓了片刻,說:“沒有人派我來。我自己來的。我聽她們說你在這裏。我來找你的。”

少年一動不動,鋒利長劍一寸沒有讓,仍舊抵緊了對方的頸項。

季穎竟似笑了一下:“你可舍不得殺我,否則,早就殺了我了。”

這時,落竹亭四面挂着的竹簾被風吹動,刮出清響,玉璧泠泠搖曳。

她昂了昂下巴,神情像很自信。

少年沒有說話。

從稚陵的角度看去,即墨浔背對她,已然看不到即墨浔的神情了;她只能看到他的劍一動不動地格在季穎的頸項旁。

“我找你,當然是有很重要的事了。我想你會願意聽下去的。”季穎約莫是在打量他的神色,但又有幾分拿不準,頓了頓,才說:“你我從小一起長大,我知道,你小時候就喜歡我。我承認那時候我看不上你,我爹告訴我,我未來是要做皇後的,我的夫君只能是将來的皇帝,彼時的即墨啓。”

她似乎又在端詳即墨浔的神色了。不盡如意,所以微微擰起眉頭,聲音提高了些:“我說得難道不對?”

即墨浔的劍依然一動不動的。她本想揚起下巴,但發現稍微動作,脖頸便觸到冷刃,立即僵住。

她緩和了一些語氣,繼續道:“去年,我和即墨啓成親,你聽說了消息,很不甘心吧。因為我,你才費盡心思,不惜性命也要回到上京城……你所做這一切,不就是想得到我嗎?你恨我,又愛我,想殺我,又舍不得。對不對?”她擡手想別開頸前那鋒利的長劍,“現在你可以娶我了。娶了我,季氏的勢力,将為你所用。”

“啊!”

她痛得叫出聲。

稚陵也不由得捂着嘴匿在竹林裏,遠望着季穎潔白的手背上驀地汩汩流下的鮮血,殷紅如染,瞬間覆過手背和衣袖,滴在地上,一大泊。

她聽到即墨浔毫不留情的冷嘲。

“自作多情!”

那長劍依然抵在季穎的手掌上,似乎再用些力,即可削下她的右手。

他的聲音不大,但順着長風傳來,略顯得破碎,聲音很沉:“你與即墨啓狼狽為奸,處處欺壓淩辱我。若非當年即墨啓欺侮我母親,同父皇惡人先告狀,而你——你為他裝腔作勢,在父皇面前誣陷我,我何至于被趕出京?季穎,我這一生苦難皆拜你們夫妻所賜,你如何以為,我竟會喪心病狂到喜歡你?——孤是什麽很賤的人麽?”

他頓了頓,冷嗤:“孤不殺你、不殺你季家滿門,皆是阿陵求情。”

提及那個名字,他的聲音柔和起來,“孤這一生,只愛阿陵一個人,亦只會娶阿陵一個人。”

季穎臉色蒼白:“明明,你明明就是喜歡我,否則,為什麽要送我你親手做的草螞蚱。”她顫顫從袖子裏掏出一只草編的螞蚱來,稚陵遠遠看去,草色褪色乾癟,時間的确很久遠了。

即墨浔幽幽說:“什麽送你?不是你們搶走的麽?”他大約是覺得與她廢話太久了,“我回京見到你們,只叫我惡心。還以為你要說什麽呢,原來是這些。”

他道:“來人,拉下去。”

立即便從遠處趕來兩個甲衛,要押走季穎,季穎臉上不可置信,質問:“你真對我沒有一絲舊情!?你,你讓他們把我帶到哪?”

即墨浔終于轉過臉來。

神情淡漠冷峻,聲音也淡淡:“帶去哪?當然是砍了。”

她說:“你明知道娶我有多少好處,就算為了我家族的勢力,你娶我又能怎麽樣?”

“……”他懶得回應。

季穎大抵覺得荒謬:“哪個皇帝沒有三宮六院,你的後宮多我一個還委屈你麽,哪怕是娶我做個擺設。……難道你不肯?”

他思索了片刻。

季穎以為他動搖了——卻沒想到他思索完,只認真地說:“原本阿陵求過情,我打算放過你們了。現在改了主意。不能再留着你,省得你去外面造謠生事,被阿陵聽到,她要傷心。”

季穎一時語塞,睜大了眼睛,卡了卡,才冷哼道:“你行得正坐得直還怕什麽謠言?是你心裏有鬼才要殺我!”

即墨浔不看她,兀自轉身,支膝坐在池水邊洗劍,劍光晃着,血痕很快漾進了波光粼粼的虹明池水裏,劍身恢複得光亮如新。

他拿白絹細細拭乾劍上痕跡,背對他們,水波聲中,他淡淡聲音傳來:“哪怕是謠言,我寧願世人說我嗜殺暴虐,也不願世人說我與別的女人有什麽瓜葛糾纏,未來,野史還要據此編出些有的沒的,毀我清譽。”

季穎驚訝又好笑,仿佛他的話在她聽來簡直匪夷所思,甲衛要帶她走,她突然發笑,說:“呵呵,即墨浔,你這深情樣又做給誰看……她不會嫁給你的。”

這話剛脫口而出,拭劍的動作一頓。修長手微擡示意甲衛站住,他轉過臉,難得臉上出現了波瀾:“為何?”

他既沒有說她是胡說八道,也沒有不理不睬,或許這個問題,他自己也想了很久。

季穎冷笑着,說:“誰讓你是天生的克妻命。當年,法相寺的塵芥大師早就說過,将來你要造反,果然應驗!那麽他後半句話,說你要做半輩子的鳏夫,當然也會應驗。”

即墨浔沉了沉聲音:“你在臆造理由,胡說什麽?簡直可笑。”

季穎破罐子破摔說:“是她親口跟我說的!信不信由你。……反正我都要死了,還有必要騙你什麽?她說她不會嫁給你這種掃把星。”他不語,只擡手示意甲衛們帶走季穎。随着季穎的聲音逐漸消失,這落竹亭畔複又寧靜下來,只餘風聲簌簌穿林的餘響。

即墨浔像再不能平靜下來了,在落竹亭中踱來踱去,一雙眉蹙得更深。末了,他撐着亭前镌着對聯的漆紅柱,微微垂眼,不知在看什麽。撐柱的手輕顫,指節發白,半晌,力道竟剝下了一塊漆。

稚陵原想等季穎被押走再出來,可現在,聽到了他們完整的對話,卻覺得若此時去見他,想來他一定要問她那個問題。

她得慶幸這身新衣服與翠竹色近,他還沒有辨別出她在。

蕭貴妃那夜與她長談,旁敲側擊地也問過她緣故。她支吾着說,事情還沒有塵埃落定,怕生變數,想再等等。蕭貴妃大約也與他一樣覺得,她是想等成事以後,再風風光光地嫁給他。

蕭貴妃說,若遇到喜歡的人,一時猶豫,許就會抱憾終身。

若想好了要在一起,則肯為之破釜沉舟、背水一戰;若想好了要分開,便要趁泥潭未陷,及時抽身,快刀斬亂麻的好。

那時候她分明是想要快刀斬亂麻的,可現在又恍然動搖了。

此前,她确實沒有想過,季穎到這裏來,會說這些話,仔細一想,季氏百年門楣榮耀,根基深厚,他若娶她,一定是有數不清的好處——否則,皇後也不會精挑細選為她的兒子選了季穎做太子妃。

自古以來,聯姻便是慣用的政治手段。想到這裏,她心中悶悶的,無來由泛起酸澀。何況此時他雖願意只娶她一個人,……将來當如何呢?

她默默地轉身,沿來時路複返,出了竹林,穿過花林小道,聽到宮娥們在說剛剛掖庭那個誰被處死了。

宮娥們看到她,連忙叫她:“小姐,小姐!殿下一直等您呢,您怎麽在這兒啊?”

稚陵支吾說:“在園中……迷路了。”

迷路,這真是個拙劣的理由,她記性很好,走過一遍的路便能繪出地圖,怎麽會在禦花園裏迷路。

宮娥們忽的神情一凜,行禮:“殿下——”

稚陵回頭,就看到白衣少年停在她身後。

他神情有些委屈,似有些強顏歡笑,執起她手:“原來是迷路了,難怪等不到你。”

宮娥們很識趣地退下了。

稚陵心虛,所以岔開話題,說:“殿下是有什麽事,要到禦花園才能說?”

即墨浔的左手一直背在身後,只垂着眼,隐隐有些落寞,說:“你忘了,去年這個時節……。”

春風溫軟入懷,烏桕樹碧葉間投下淺淺的陰影,搖曳着落在人身上,偶有鳥鳴。

叫人想起去歲春日的時光。

稚陵懷疑他手中藏了什麽,拉過來一看,他手裏攥的是一支碧綠的蘭草。

但有些蔫了。

“……是,蘭草。”她輕聲說。

“你說蘭草要送給喜歡的人。我想我的蘭草每年都送給你。”他語氣有幾分殷切,說,“還有我的無涯。這次不能再還給我了吧?”

稚陵神情有些不自然,目光閃了閃,輕輕搖頭:“我……不能收。”

“為什麽?”

“我要回家了。”

他欲言又止,半晌,才說:“你回家了,就不喜歡我了嗎?”

作者有話說:

阿頹:季大小姐不喜歡狗子,留着草螞蚱是為了留一條後路,雖然現在失敗了;狗子也不喜歡大小姐,小時候被對方組團霸淩,是純粹的仇人。即墨浔:我的仇人殺青前還要害我一下——稚陵:他居然還挺有儀式感,到底去哪進修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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