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前生IF-27 “你不知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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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過雨, 微夜山中草木競發,連綿起伏的山巒蒼翠欲滴,籠罩在雨後薄薄的白霧中。素日裏還能見到的上京城風景, 現在都看不清了。
一切朦胧得像夢, 若非緊牽着他的那只手是那麽溫熱用力, 即墨浔多半要以為是昨夜那個夢未醒。
山路确不好走,只是即墨浔說這雨後野兔子都要出來覓食的,稚陵信了他的話,在他身後亦步亦趨, 跟了半晌, 連兔子影也沒瞧見。
林間有伐樵的小路, 卻很狹窄曲折。石頭壘過一段, 後來斷了,只野草被踏得剩下中間裸露的泥土,也稱作了路,她嘆息:“早知你要走這樣的路, 我該換一雙鞋子。”
腳上繡鞋是緞子面, 工整繡着淺碧嫩黃的蘭花,素日穿來,只合宜在青磚齊整的庭院裏閑庭信步, 卻不宜跋山涉水。
他就說:“可你也不要我背……。”
稚陵抿嘴笑了笑,說:“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自己會走呀。”
沒有公務在身後催命符一樣催, 兩個人只是在山中慢慢地走。
走得多慢也沒關系一樣。
“那你在這兒呆這麽久,每天都做什麽呢?”即墨浔問。
從他曉得她離了侯府,他不再每日去侯府門口蹲她,便始終在宮中處理公務, 簡直是煩透了心。
原當她真的逍遙快活游山玩水去了,哪知是在這兒做苦行僧。
稚陵笑說:“無絲竹之亂耳,無案牍之勞形。談笑沒有鴻儒,往來……哦,也沒有人往來。最大樂趣只有挖野菜了,要走一個小山頭去挖野菜,得挑晴天。”
她從懷中拿出一只素帕,攤開來與他看:“喏,我們現在……是這兒。挖野菜,要去那邊。”絹帕上簡易繪着微夜山地形圖,有她做的标記,她纖長手指一點,“這兒有苜蓿;這兒有微菜;這兒長了一片荠菜,不過快要挖沒了……”
他想,她的确是做什麽事都很細致,連挖野菜也是。
稚陵仔細收起絹帕,他還聽她在嘟囔說:“自來了山上,不知怎麽,帕子耗得很快。昨天又不見了一張。……分明記得塞在袖中。”
即墨浔霎時間耳根泛紅,懷中揣着的雪白素絹帕,忽然像烙鐵一樣燙着他。他輕咳一聲:“興許是風大,吹落了。”
兔子沒有覓到半只,倒先是覺得走累了,便歇在臨着山溪的巨大青石上。
雨水積留在繁茂的古樹葉子間,山風一過,簌簌而下,像一場噼裏啪啦的急雨,即墨浔回頭拿袖子替她兜頭擋住。
稚陵還沒反應過來,卻先嗅了一鼻子龍涎香氣。是新熏了的香,要比昨夜濃烈許多。
眼前一黑又一亮。
卻在餘光裏瞥到有什麽一閃而過,紅彤彤的,稚陵連忙指着那裏喜道:“是兔子!在那兒!——”
兔子,沒能逃得出即墨浔的手掌心。他徒手捉住這只赤紅兔子,翻着看了一看,說:“這副皮毛,還可給你做一雙手套。”
稚陵幫着他料理野兔,他倒看得很驚奇:“你會……這些?”他看她分毫不怵這些血乎的東西,庖丁解牛一樣解兔,料理得十分仔細利落,像熟手。
稚陵一邊在清溪邊洗涮兔子,一邊笑着說:“對啊。我爹爹往常進山去打野味回來,我就在旁邊幫忙打下手。”
他看着她纖白手指動作熟稔,不禁覺得,這黯淡天氣裏,她的手簡直雪白得晃眼。
溪水潺潺流響,樹木蔥茏翠綠,他望着她在溪邊的身影,忽然喉頭一乾,扭過臉去,卻還是能見到清澈溪水中,她搖晃着的倒影。
她倒察覺到了他的不對勁,胳膊肘輕輕搗了一下:“怎麽了?”
他聲音有些啞,只胡亂說:“我想起了皇姐。”低頭從倒影看見她認真地在聽他說話,瓷一樣的臉龐,明眸又黑又亮,臉上含着溫柔可愛的笑意。
他心中小鹿亂撞。
“皇姐她素來心善,踩死一只螞蟻都要難過半天。”他無意識揪住了溪岸一支狗尾巴草,笑了笑,“我若在她面前,絕不敢吃野兔子。我還以為你也不喜歡呢……你要是喜歡吃,以後我們秋天到南苑去狩獵,……”
狗尾巴草要被他薅禿了。
稚陵善解人意:“是不是想念公主了呀?冊封典禮,公主會來嗎?”
他一愣,旋即低聲說:“有許多年沒有見皇姐了。皇姐去年出降,嫁到洛陽去,我都沒有辦法去……送她出嫁。”
稚陵聽他說過宣陽公主的好,他在宮中那段時日,別人欺負他,只宣陽公主會照顧他保護他。她望着他,低聲說:“別難過了,以後見面機會還多。”
他沒有很難過,因他已經決心讓他姐夫沐國公世子調任京官,屆時便能來京長住。他想着,忽然說:“皇姐若見到你……一定也喜歡你。”
稚陵臉上一紅:“我、我又不是銀子,人見人愛的。”
即墨浔心中想着,雖不是銀子,可人人都喜歡她——尤其是一些可惡的男人——那些男的,觊觎他的心上人,比觊觎他的銀子、觊觎他的皇位還要可惡。
野兔料理乾淨,尋處空地,生了堆火,烤得兔子流油,肉香撲鼻。事先有準備,所以香料一應俱全,撒上去,火星子迸出鮮香滋味兒,聽得油滋啦滋啦響着,即墨浔一側過臉就看見她很是認真地在烤兔子,睜着烏濃漆黑的眼睛盯火。
纖密卷翹的黑睫忽顫忽顫,像小扇子一樣。火苗在她臉上印出躍動的橘黃色光,無端使她的輪廓又柔和了好幾分。
她沒有梳很繁複的發髻,只是用紅繩子松松一挽,系着個漂亮的結,紅繩夾在烏發間,随着她偶爾偏過頭,頭發瀑布般垂落時,若隐若現的。
他想尋個借口親她一下。
略思索片刻,他就說:“阿陵,你臉上有東西。”
她立時睜大眼,擡手摸了摸臉頰,望他:“哪裏?”
他先伸手,煞有其事地在她細白的臉龐上輕輕點了一下:“這兒。”
她不懷疑,自己連忙拿絹帕擦了擦,但低頭看什麽也沒有,他就說:“我幫你。”
靠近她,能嗅到她衣襟間的淡淡蘭草香氣,他薄繭指尖微微用力,在她臉頰上擦了一擦,趁她尚沒有反應過來,極快地貼近她親了一下,——蜻蜓點水似的。
被他親的地方,一下着火般燙,灼燙暈得滿臉發熱,稚陵驚得愣住,反應過來時,身側錦衣少年已正襟危坐,注視火堆,像什麽都沒做一樣。
只他耳根浮現出了可疑的緋紅。
稚陵開口:“你!”她有些不知怎麽譴責他好,別開臉,手指撫過臉頰着火了的地方,低聲說,“你……。”
她拿木棍心神不寧地捅着火堆,有飄飛的灰屑亂舞着。
兔子烤好,噴香流油,裹着香料的香氣,外焦裏嫩,他拿匕首切成一段段的斷口整齊的肉片,放在寬大葉片上。
兔肉烤得正正好,稚陵說:“來上京城後,都沒吃過了。”
即墨浔撐着下巴望着她吃,看她腮幫子鼓鼓的,不禁心中莫名就覺得滿滿當當,溫聲說:“禁苑山林中可以狩到,我每日讓人給你送。”
她搖頭,笑着說:“偶爾食之,是樂趣;日日食之,豈不成了兔子眼裏的索命閻王了?”
稚陵又想起什麽:“說到這個……”漂亮的眸子看向他,惹得他心就漏跳一拍似的,聽她說她很喜歡他送給她的衣服首飾,還有那一面玻璃鏡,做妝鏡很好,他聽在耳中,自然就聽成她好喜歡他,嘴角彎了彎,說:“我也喜歡你。”
她一愣,不知他怎麽突然說這個,他曲膝坐着,一手支頤,黑眸望着她,不似夢話,又似夢話似的低聲重複:“我說,我也喜歡你。阿陵。我喜歡你。”
她一下子愣住。
和那時候在宜陵城的大街上一樣,突如其來,令人來不及防備,難怪兵法上總說,要先發制人。
她讷讷:“我……又沒說這個。”
他的手指忽然纏住她那長及腰畔落在石頭上的烏黑發縷,輕輕低笑說:“但我一向是有什麽就說什麽。”
兔肉很快一掃而空。
稚陵在寺中久不沾葷腥,難得偷偷開一次葷,只覺得是天上地下絕無僅有的美味,思忖着待她下了山回家,要将東市那條全是美食的街巷從頭到尾吃上一遍。
吃得盡了興,熄滅火堆,在溪邊洗乾淨手,預備要走時,即墨浔忽又說:“你臉上……沾了東西……”
她警惕:“真的假的?”
有了先例,她多加提防,可看他那麽認真,不像作假,只好任由他靠近了。她望着他衣襟上繁複的金繡,他手掌捧着她臉頰,拇指則在她臉上揩了一下,長年習劍,指腹有薄繭,摩挲過時,是與她自己手指不一樣的微微粗糙滋味。
他忽然俯身又吻了一吻。
令她僵在他手指下。
嘴唇上輕輕落下個吻。他臉上滾過頭頂樹葉間漏下的雨水,恰好在唇縫間,涼意浸人,潤過彼此嘴唇。
他含着她嘴唇輕輕笑說:“兵不厭詐。”
她想,下次她可再不信啦,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要回山寺,卻還不能正大光明走在一起,否則,随行那些官吏恐怕都要瞪大了眼睛盯緊了他們倆。他送她從小路由寶昌塔處經觀音殿回她的禪房,他自己則多繞一段路,從正門回寺中。
又至觀音殿這後門處,昨夜裏驟雨急風夜濃,未曾看清,現在卻見得到,滿山碧翠蒼綠,時有白鳥,從山林中掠起,飛得不見蹤影。
山風浩蕩,吹得兩人衣袂翩翩,稚陵說:“你事情繁多,還是盡早下山去吧。免得你不在,他們要出幺蛾子。”
他就說:“那你呢?你要幾時下山?……我在京中,出行不便,你若在這兒,我想見你時,……也見不到你。”
稚陵低頭絞着衣帶,說:“我娘讓我住到五月,說五月天氣一熱,人就懶得走動了;可也不知五月是否就清淨了。應酬人呀總是很煩的。見人說人話什麽的……”
他擡手摸她頭發,惹她一愣,他說:“我若得了空,就來這兒陪你好麽?”
她嗔道:“你不知羞恥。”
他俯身貼近她耳朵呢喃低語:“我都造反了,還要知什麽羞恥?”
話糙理不糙,稚陵想了想,他什麽大逆不道的事都做過了,私會已經不算什麽大不了的事情。
他的嘴唇貼在她耳垂,忽然輕碰了一下,不知是否故意。她的身子不由自主顫栗了一下。那裏升騰起了一縷異樣的灼燙,仿佛沿着血管,一路燒得心花怒放。
她微微側過臉想把他推開,說:“佛門淨地,你也不怕。”
即墨浔的指尖輕輕捋過她的鬓發,低低笑說:“咱們現在是背着觀世音菩薩;菩薩看不到。”他說着,輕輕含了一下她小巧如玉珠的耳垂。
“昨夜,你都知道我的心事了。……你開解我那些話,我聽了,心裏很高興。但……”
稚陵知道他的心事,自也明白他的猶疑,握了握他的手,寬慰他:“我說是假的,肯定是假的。而且,我求了簽,簽文說,是上上簽,所求之事,定有意料之外的好結果。”
雨後春風清寒,拂身而過,他将她抵在舊木門上又吻了吻,輕聲說:“好。阿陵說什麽,我都相信。”
齊王殿下就這樣懷揣着他自己求來的上上簽與稚陵求來的上上簽,下了微夜山,儀仗重又浩浩蕩蕩返京回宮。
雲喜和春回早已有一籮筐的問題要問姑娘,可姑娘卻嘴嚴,只說她與殿下是尋常朋友。
雲喜沒讀過幾天書也曉得不可能。若論尋常朋友——姑娘與安國公府鄭姑娘算上尋常朋友了,也沒見鄭姑娘見天兒地往微夜山上跑。
微夜山離上京城說近不近說遠不遠,但坐馬車是要花大半天時間的。殿下有時卻能一早就到,哪怕是快馬,大抵也得夜裏出發。到的時候,頭發上沾滿山間露水,給姑娘捎來什麽有趣的玩意兒,或者點心吃食,燒雞醬鴨。
她們倆也跟着姑娘沾光。
雲喜說,姑娘扪心自問,尋常朋友哪會如此兩肋插刀。
殿下他每次呆的時候也不長,一兩個時辰算是多的了。雲喜沒有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呢,侯爺、夫人與世子在家中天天忙得像陀螺,何況是位高權重如齊王殿下。
有一回世子他來看望姑娘,帶了許多好吃好喝好玩兒的,雲喜心裏想,殿下躲在衣櫥裏不知道悶不悶。雲喜還奇怪世子怎麽有空來了,才聽世子說,是因為殿下有極其重要的私事,給他們都放了假。
五月初,姑娘終于依照原定計劃下山了。盡管塵因師父一再挽留,表示寺中即将推出全新的夏日解暑一條龍,還有新研發的一些野菜做法。
姑娘婉言謝絕,世子來接她們回府。主仆三個心中都松了一口氣:法相寺的日子,終究是太苦了。
冊封太子的典禮從四月推遲到五月裏,有好事者說,乃是因為四月日子不吉利。知情者才說,是為了等幾位重要人物。
只是坊間衆說紛纭,有說是要千裏迢迢從荊楚坐船來的荊州刺史蕭呈;有說是嫁到洛陽的宣陽公主;還有說是出門游山玩水去了的宜侯千金。只是裴小姐歸期未定,所以典禮日子推到五月十八。
稚陵回到宜侯府中,十分想念自己屋中松軟的床榻寝具,想念娘親做的清蒸魚,想念着紅塵俗世中的一切俗物。
娘親說:“阿陵在山上呆着,又瘦了些。”稚陵委屈縮在娘親懷中:“娘親,我說什麽也不去寺裏住了。”
娘親卻笑問她:“那阿陵後悔去住這一段時日嗎?”
後悔麽……她心中頓時浮現了那個旖旎的雨夜。
她緩緩搖了搖頭:“後悔倒不曾後悔的。這次去寺裏……我,求住持師父解開了心中疑惑。”
她将事情原委與娘親說了一遍,娘親微微蹙眉聽完,說:“原來是羅皇後她當時設計了此事,竟叫世人都篤信為真了。”母女同心,她焉能不知稚陵的心思,于是舒展開了眉,含笑輕聲問:“阿陵,是還想與殿下在一起?”
稚陵臉上一紅,閃躲目光,從娘親懷裏撐起身,說:“娘親,我……”
娘親說:“既然那些都是謠言了,娘親自沒有什麽反對的理由。等你爹爹過兩日回家,與你爹爹說一說。”
稚陵不欲繼續這話題,臉紅得厲害,打岔說:“娘,哥哥怎麽接我回來就走了,今日哥哥也忙嗎?”
娘親說:“是啊,軍中事務繁多,殿下亦有心提拔桓兒,自是要忙得多了。”
稚陵本想出門逛逛街市來着,可哥哥不在,卻總少了幾分興致,有些怏怏不樂。
娘親又道:“你不在這幾日,鄭姑娘啊,柳姑娘啊她們都來找過你玩兒。若想出去逛,找她們,想來她們都願意出門的。”
稚陵誰也沒叫——畢竟她還不想讓人曉得她回府了,生怕那些說親的帖子又雪片兒似的飛進府中。
許久沒有見的熱鬧街市。上京城中車如流水馬如龍,便是入了夜,亦分毫不減繁華。稚陵在山寺裏晝夜只聞鐘聲蟲聲誦經聲,聽到街市上久違了的人聲鼎沸,心中頗有返璞歸真的滋味,心裏暗暗思忖,看來她注定是俗人了,是做不了書中那種不入世的隐士的。
但,做隐士有什麽好的,與花鳥蟲魚為伴,未免太孤寂了。
她拿起小攤上一支撥浪鼓,剛搖了兩下,就聽到背後誰在喚她:“阿陵。”
熟悉的聲音。
她回過頭,左右一看,行人往來,沒有熟悉的身影,倒讓她以為是聽錯了,等繼續玩着撥浪鼓時,那聲音又喚了一遍:“阿陵。”
她再去看,仍然沒有看見即墨浔,只目光掃過街市四周,忽地看見街對面那人戴着一張紅黑相間的妖怪面具,立在一個賣泥人兒的小攤邊,燈火如晝,面具未遮住的下半張臉上,薄紅唇彎出笑意,毫無意外是誰。
他輕輕擡起面具,露出面具底下一雙狹長漆黑的鳳眼,眼睛含着藏也藏不住的笑意:“阿陵。”
她心髒亂跳一氣,忽然想到那句詞:驀然回首,那人卻在,燈火闌珊處。
她自己也是戴着上次買的半張狐貍面具的,不知他是怎樣一眼認出她來。只是換位思考一下,戴着面具的他在人群中依舊十分好認,他能從行人中間認出她,也不稀奇了。
隔着匆匆行人,在燈火照耀下一對視,忽然之間,又仿佛世上只有彼此。
他緩緩過街來。
燈火葳蕤照耀,上京城人多,難免有偶遇。不過,即墨浔是專門來等她。
今日他又穿上了一身銀白錦袍,白衣翩翩,沒有玄色那樣威嚴壓迫,倒只像是出門游玩的纨绔子弟了。
只是手上差一把纨绔常有的折扇。
不過稚陵飛快買下這支撥浪鼓塞給他,彌補了這一點。他搖了搖撥浪鼓,端詳它說:“你給我買這個做什麽?”
稚陵說:“你瞧別的公子哥手裏都有一樣東西。有的提着鳥籠子,有的握着折扇;你也拿一樣才好。”
他搖了搖。
她望着他臉上縛着的妖怪面具,說:“你怎麽也有這個面具?”
他搖着撥浪鼓,生生把撥浪鼓搖出了纨绔氣質,薄唇邊含着若有若無的笑,漆黑的眼睛望她,說:“哦,你大約不知道。十多年前,有一對姐弟,那個弟弟的妖怪面具,被人扯壞了,姐姐就帶着他連夜出來買了只新的。”
稚陵詫異:“你,你不會是那個小男孩?”
即墨浔說:“我是聽了老板講這個故事,所以買了這個面具。怎麽樣,好看嗎?”
稚陵:“……”她想,果然,真的是老板的推銷手段。
作者有話說:
即墨浔:正宮駕到,野男人通通閃開。稚陵:你自己不是嗎?——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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