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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前生IF-28 “逃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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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前生IF-28 “逃不掉了

五月初的傍晚, 天氣總歸炎熱,絹扇扇的風都裹挾熱意,不夠涼快。街市上有貨郎賣冰飲子的, 備受歡迎, 生意極好。

僅是稚陵多看了一眼, 下一刻,一只翠綠竹筒杯子就遞到她手中。

竹筒杯盛着浮浮沉沉的冰雪冷元子,冒着雪白霧氣,即墨浔修明如玉的手指與翠綠色相映, 賞心悅目。

稚陵用竹簽戳了一顆冰雪冷元子送進嘴裏, 涼得一下子吸氣, 又笑說:“上京真好。想要吃什麽, 轉身就買得到。”

這冰雪冷元子是糯米粉做的小白團子,拌上糖與蜜,炸熟了,浸在冰酪裏, 一口下去, 暑熱消去泰半。

她低頭看着竹筒裏的小團子們,回憶道:“以前在宜陵,要想吃的話, 得去郡城買。”

印象裏,那年盛夏,阿桃去郡城裏探望她的遠房姨媽, 從郡城回來後,便不住炫耀,說郡城的街道是多麽寬直,街邊的樹是多麽綠, 戲園裏唱戲的伶人是多麽有名氣,還有街市裏賣的冰雪冷元子,——“啊,阿陵你不知道,那真是人間的美味……”

弄得她惦記不已,哥哥适巧有事去郡城一趟,她千叮咛萬囑咐要他買一碗回來。

哥哥确然是緊趕慢趕地趕回來,然而花費了一整日時間,冰雪冷元子已經成熱湯圓了。她嘗了一口,失望不已,全然沒有阿桃描述的“飄飄欲仙似的美味”。

之後,又有一次機會,爹爹要去郡城公乾,捎上她一起,那回,她終于如願以償,在街上買來一大碗——入口冰甜爽滑,一顆一顆,像珍珠一樣白。

她憑着這冰雪冷元子的風味,想象着下雪是什麽樣子。

大約是得來不易,才會更加珍惜。人都是如此。

稚陵說完,才發現身側即墨浔一直望着她,神情認真,在聽她說話。

稚陵問他怎麽不吃,他笑了笑,也用竹簽戳了一顆,但端詳着,看那小小糯米團子冒着冷氣,似乎含着些微的好奇,說:“我還從沒吃過這些。”

稚陵“啊”了一聲,略有驚訝——驚訝于懷澤難道也沒有賣這個的麽,才聽他淡淡垂眼續道:“興許是有的。只是素日忙,鮮少得空;便是得空了,從沒想過去街上逛,也就從沒吃過了。”

稚陵心裏詫異,但仔細一想,這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他被趕出上京城,那時滿心裏都是分別的母親和回京奪大位,不可耽于逸樂,又何來什麽逛街的閑情逸致。

只是聽即墨浔說“從未”時,還是讓人覺得有點兒可憐。

她笑了笑:“那你今日怎麽,……怎麽想起來閑逛?”她一想,他這麽整日都忙,應不至于單純地閑逛,補了一句:“啊,是不是還有什麽公務要辦?暗訪民情?密會眼線?調查風評?……”

即墨浔望她眼睛,唇角一彎,說:“不是閑逛,也沒有公務。我只是專門等你。”甚至是,給裴桓派了件差事,支走他,如此自己才好與她單獨相處。自然了,這事卻是不能坦誠與她說的。

稚陵咬着冰雪冷元子一愣。

他擡手捋了捋她的碎發:“你忘記了。”

稚陵遲疑地問:“我……我該記得什麽?”

話音剛落,倒是觀音殿裏他那幾句話忽然浮現在腦海之中——“我日日去見她。她不知,菩薩也不知嗎?”

稚陵怔了怔,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那幾日裏,她偶爾會察覺到的與他相似的身影,就是他本人,也難怪他今日是如此精準地在這兒等着她。他是知道她要經過這兒的。

她臉上頃刻一紅,低頭打岔說:“你快嘗嘗,涼的最好吃,涼氣散了,味道就要差遠了。”

夜幕逐漸降臨,暮色四合時分,街市上愈顯得燈火灼灼如晝。天上有一彎細如蛾眉的月亮,水洗過一樣皓白,只是與人間通明燈火比起來,月光實在微茫。

稚陵這些時日久在寺中,乍回紅塵俗世,連看到賣糖葫蘆的老頭也覺得很親切,因此一路吃一路買,一路走走停停。

炸藕盒子的老板娘瞧見她,笑盈盈招呼她:“哎喲,裴小姐,好久沒有看見你了……”

稚陵這一晚上吃了冰雪冷元子、栗子糕、蓮花酥、綠豆餅子、糖葫蘆等若乾吃食,其實已經很撐了,只是臉皮薄,抹不開臉面,人家笑着招呼,她就很不好意思拒絕,便又在這兒沿街的小竹桌竹椅子坐下,點了四份炸藕盒子。

老板娘訝異:“四份嗎?”

稚陵輕咳一聲點點頭,——經她觀察,即墨浔一個人能吃三份,令她暗自喟嘆,長得高大,果然吃得也多——難道他其實是飯桶變的?

剛剛在前頭買的涼水豆腐,她不大喜歡吃,逼着吃了小半碗,着實吃不下,只拿着白瓷勺子發呆,即墨浔看到,遂說:“吃不完了嗎?”

她說是,有點兒不好意思,因為買之前也沒有想到它不好吃,還特意點的大碗。

緊接着,稚陵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主動攬過她的碗,三下五除二,風卷殘雲一樣吃掉了。

她甚至沒有來得及阻止他。

她跟哥哥出來玩兒的時候,哥哥替她解決吃不掉的吃食,她習以為常,不覺得有什麽,頂多是被哥哥調笑一句:“小饞貓。”

但他來做這件事……一下子便讓她心中有些恍惚。若是宮中的禮官看見,一定要跳出來說,這是多麽多麽失禮的事情……。

末了,他擡起漆黑的長眼睛,修長指尖輕輕在桌上點了點,語聲溫柔低沉,閑話一樣:“替你解決麻煩,是我分內之事。”

遐思際,炸藕盒子端上來,鮮香四溢,老板娘笑說:“裴小姐,裴公子,請慢用。”

對坐的即墨浔一愣,隐隐有些不開心。稚陵手撐着下巴笑說:“你戴面具,哥哥陪我出來玩,也戴面具。老板娘不知道,認錯了,你別介意。”

他良久才說:“算了,你不錯認就行了。”

她笑盈盈的,望他說:“我怎麽會認錯呢。”雖覺得此情此景中,應該說句什麽,但她還不大會說什麽情話,只好将心裏那幾分少女心思,旖旎又含蓄地告訴他,“你和哥哥,當然是……不一樣的。”

炸藕盒外酥裏嫩,蓮藕清香和着鮮肉濃香,熱氣騰騰的,不由分說地鑽進鼻子。才出爐,尚且燙,稚陵吹了吹,小口咬了一下,燙得吸氣。

他倒茶水給她,又用她放一邊的絹扇,扇涼碗中其他的炸藕盒子。他做這些來順手又自然,仿佛一個丈夫為一個妻子做的那樣。

但這感覺令稚陵微微奇怪——因為他們兩個人都沒有做過誰的丈夫和妻子,何況他是一向習慣別人伺候的王公,而不是習慣伺候別人的公公。

她很快又釋然,想起娘親說的,爹爹以前還沒和她成親前,做守城的大頭兵,是脾氣兇的粗人,但是成親以後,糙是糙了點兒,照顧娘親卻精細得很。

她盯着他修明如玉手看了一會兒。他手上只戴着一枚嵌黑玉的銀戒指,襯得修長手指愈發的白。執着絹扇翠玉扇柄,放下絹扇,還是淡淡搭在桌面上,都跟畫一樣好看。

不記得在哪裏聽過說,手是人的第二張臉。她伸手,貼在即墨浔的手背上,他微微一僵,她低着頭,绮麗燭光下,影子很淺,微微地搖晃,她比了比,說:“比我的手大好多。”

卻被他反手一握,十指交纏。

即墨浔緩緩地低笑說:“逃不掉了——”

不得不說,老板娘選的攤位位置甚好,正處于兩條街道交彙,來來往往的行人逛街累了,恰好可以坐下歇歇的地方。

到了入夜時分,正值生意火熱、來客如潮。

他們倆這兒十指交扣,冷不丁旁邊坐下三個人,稚陵慌忙把手從他手裏抽回來。老板娘歉意賠罪說:“哎呀,裴小姐,真是不好意思啊,位置不夠了,和二位拼個桌好麽?”

老板娘團團和善,又答應多送他們兩碗綠豆冰湯,稚陵不好意思拒絕,身旁是兩男一女,稚陵側過臉一看,才看清這幾人有一些面熟,此前……好像這個姑娘來家裏做過客。

想到這裏,她連忙使眼色示意即墨浔別作聲,順便壓了壓臉上縛着的面具,側向另一邊,不欲被他們認出。

即墨浔明白她的意思,盡管剛被打斷,很不高興,只是不想讓人知道,便只得忍下,默不作聲,低頭吃炸藕盒子。

然而那位姑娘卻很眼尖,瞧見她,便笑盈盈說:“哎?裴小姐!”

稚陵擺手,別着聲音:“姑娘認錯了。”

那姑娘奇怪說:“不會的呀……裴小姐,我上次看見你就是戴着這面具的。”

稚陵咳了兩聲,說:“真的認錯了。”

那姑娘小聲嘀咕一句“現在大美人也是大衆臉嗎”,只好作罷。她手邊坐着的她那哥哥則說:“小妹,你不是說裴小姐是出門游山玩水去了嗎,料想是認錯了,快給人家賠個不是。”

另一錦衣青年便笑道:“表哥說的是。前兩日姑母去宜侯府做客,宜侯夫人确實說小姐她尚未回來。否則……”

“否則什麽?”

那錦衣青年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姑母原是受母親所托,想替我說親。”

那個姑娘“啊”了一聲,看她哥哥:“哥哥,母親上次也說要替你說親的。”

對面青年還沒來得及開口,只聽咚的一聲,綠豆冰湯的碗重重擱在桌面,震了一震。說着話的三人紛紛看向這戴面具的男人,只忽然覺得,分明是大夏天晚上……怎麽覺得有點兒後背發寒。

他們只見這雪衣少年攥着絹帕擦拭手上濺出的湯汁,太用力了,手背上甚至青筋畢現。他收起絹帕,那只手又淡淡地按了一下腰身佩劍的劍柄上,似乎在确認佩劍存在。

他站起來,修長指尖淡淡拈出數枚銅板擱下。

他朝那戴狐貍面具的姑娘伸手。

姑娘愣了一下:“哥哥,你吃完了嗎?”

他說:“……氣飽了。”

他們三人目送這一男一女手牽手離開了這兒,面面相觑,不知自己哪裏得罪人家了。

稚陵被他拉着遠離炸藕盒的小攤,一路快走,一路在笑:“你生氣啦?”

即墨浔說:“生氣了。”

“別生氣了嘛。我都不認識他們呀。”她晃了晃他胳膊。這招太靈,往日百試不爽,但今日他卻還是哼哼唧唧的,“……他們也不照照鏡子。”

旁邊有個賣小飾物的攤子,稚陵到小攤跟前,想買點什麽哄他,挑了半天,覺得都不甚搭他的氣質,末了,終于眼前一亮,挑了兩串紅繩子編的手串。不過這紅繩紅得實在豔麗,中間編入一顆紅豆,寓意可以猜測,是相思。

她拉起他右手,給他仔細戴在手腕上,果然紅得豔麗極了。她說:“別生氣了嘛。”

他确實生不起氣來了,在沿街的燈火下端詳手腕上這殷紅的紅繩子,左看右看,滿意得不得了,心想,那些人卻沒有她給他系的紅繩。

即墨浔煩惱的是,這些人總在觊觎着稚陵,得早些斷了他們的念想,可是舅舅尚未抵達上京,消息說還在坐船——唔,居然還在坐船,若換陸路該早就到了。

他只能獨自生悶氣。

之後數日,卻因為要忙冊封的事,沒有什麽離宮的機會。饒是在忙碌時,他每看見腕上這紅繩子,便總忍不住地想起稚陵。

終于,荊州牧蕭呈在冊封太子典禮的前一日到了上京——但全然沒有時間去宜侯府提親了。

永平八年五月十八日,冊封齊王即墨浔為皇太子,正位東宮;帝卧病北宮,皇太子監國;太子上表奏請立生母貴妃蕭氏為中宮皇後,帝準其議。

舉國連賀三日,大赦天下。

冊封典禮後的宮宴上,依舊是歌舞絲竹,觥籌交錯。不過太子殿下不喜奢侈,便是大宴,亦只從簡舉辦。

衆人皆知,太子殿下志在南征,收複山河。只是養兵打仗,與趙國正面交鋒,着實不是現在的大夏朝負擔得起的。

飲宴結束,原定要放煙花,連放十日,禮官呈奏流程,被即墨浔否定,說只放一夜——便是今夜。

蕭皇後一向深居簡出,今日出席宮宴後,不到半晌便先行離去。至于賞看煙花風景,便只有太子殿下領着群臣前去了。

禁宮的鐘鼓樓是賞景最佳之地,不成文的慣例是,能登上鐘鼓樓者,無非是帝後太子寵妃,偶爾有皇帝愛極了的孩子,或者是心腹肱骨,當朝棟梁們。

此次,陪同太子殿下登樓的名單,倒不出衆人所料——首先是辛苦拉扯大太子殿下的蕭家家主荊州牧蕭呈;其次是為殿下立了汗馬功勞的宜侯一家四口;再便是兒時照顧殿下的宣陽公主;最後幾位,是太子殿下的心腹愛臣。

只是衆人很沒想到,武寧侯世子也在其中。

有心人則道,殿下或還會重用他。

別人眼裏,殿下一舉一動都是将來朝廷的風向;小珠子眼裏,沒有那麽多深奧的東西,只是發現,殿下今日冊封大典,穿如此隆重華貴的禮服,左一層右一層的,手腕上竟還戴着那串看起來不值錢的紅繩子。偶爾從層疊的禮服袖口露出一線紅色,若隐若現的,小珠子思來想去想不出它的來歷。

直到小珠子奉了殿下之命,又去宜侯府給裴小姐送禮物——是此次冊封太子,周邊小國的賀禮,那彌足珍貴的一整套玻璃酒器,新鮮稀奇的蔬果,還有亮得晃眼的寶石頭面等等——裴小姐這回終于在家了,親自出來,并留他喝了杯茶。

小珠子才眼尖看到,裴小姐腕上也有那麽一串紅繩子,與殿下的一模一樣。

冊封完,殿下尚且忙得暈頭轉向,譬如接見小國使者,處理邊地騷動,緊盯趙國動向,其他王爺們的黨羽,還有上京城裏世家貴族的關系,莫不令人頭疼。

而提親一事,要鄭重對待,殿下亦不想倉促潦草地辦這件事,盡管心中火急火燎,也只好暫時擱置。

就算忙成了陀螺,殿下還是雷打不動的,會在休沐日約裴小姐一起出門看花散步——私會的步驟是,要先去宣陽公主的宅邸換裝束,再從那裏悄悄出門;回家中也是一樣。

在“忙”之一字上,即墨浔有他的公務,稚陵有她的應酬,倒算一對苦命鴛鴦。自那夜與他一起登樓看了煙花後,旁人都曉得她從外面回來了,消停了短暫時日的帖子,現在卷土重來,愈演愈烈。

她略有後悔,後悔不該露面。

連與即墨浔見面,亦得躲躲藏藏,借去宣陽公主府做幌子;還要戴上面具或者遮住臉的帷帽,換上不起眼的衣裝。

宣陽公主初次在宮宴見到她時,如即墨浔所言,很喜歡她這個小姑娘;等即墨浔不在的時候,宣陽公主又悄悄地同她說,她這個弟弟,性子偏冷,許多事情在心中不肯說,若有什麽疑惑不解的事,得直接問,他才會說出來。

傍晚時分,出公主府的後門,稚陵期盼着說:“今夜東市有舞龍可以看,是南邊來的班子,和北邊的不一樣。”

她自顧自說,一邊說一邊走,全未注意即墨浔在身後沒有跟上來,且手伸在半空,伸了有一會兒了。

即墨浔在她身後委委屈屈地喚了一聲:“阿陵……”

她愕然他怎麽沒跟上來,就見白衣少年維持着那姿勢在原地,有一些荒誕的滑稽。

她失笑,又想起宣陽公主的話,于是直接問:“你怎麽站着不走?”

他說:“牽、牽不牽……”

作者有話說:

宣陽公主(長公主):我弟弟他出廠設置就是這樣,a——b——c——d——e簡化成a——e,必須問他一聲他才會說出其中的bcd即墨浔:裴桓:輸入【殿下陪妹妹逛街】,輸出【裴桓今晚加班】稚陵:怪不得哥哥每天加班——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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