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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前生IF-33 “那個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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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前生IF-33 “那個姑娘

隔了三四日, 稚陵收到了宮中來信。

她正坐在案前描畫花樣子,雲喜打簾子進來說,宮中來了信使。

信使是陌生面孔, 遞了信, 又兼告訴她, 太子殿下近日實在被看得很嚴,每日被國公爺拘管着,忙于政務與讀書,——但他會想辦法出來見姑娘的。

稚陵拆開信, 信上字跡峻拔剛勁, 寫的東西卻柔情款款, 訴說他的思念, 并賦詩一首,大意是将國公爺喻作了橫亘他們之間的高牆,他在牆裏,然而狂風大雨不能攔住他見她的腳步, 瓊漿佳肴不能緩和他思念她的心, 宮中的草木生長,熏香濃烈,沒有一處不叫他想起她——他日日夜夜都思念她, 思念得好苦。

稚陵疑心看花了眼,将信重新讀了兩遍,确認這是他的字跡。

實在難以想象即墨浔竟會寫這種文辭绮麗的宮怨詩。

想來這封信遞出也并不容易, 依照他的個性,說事情從來簡單明快,絕不會寫這樣多有的沒的,大抵是因為, 蕭使君耳目衆多,他真正想要寫的東西,難以送到她手中,就會被攔下了。

信使尚未走,沖她讪笑:“姑娘,殿下還等姑娘回信。”

稚陵問他:“殿下在宮中……”

信使是他心腹,還是一路躲躲藏藏才來了宜侯府上,嘆氣說:“國公爺看得緊,從那日後,便訓了殿下幾回,殿下也與國公爺争執過幾次,但畢竟國公爺是長輩……”

稚陵垂眸,望着信中筆跡,他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的性格,信中也只說他多麽想她,但只字未提他自己的困境。

她想,他身邊許多得力的人都是蕭家替他安排的部下,現在他羽翼未豐,自不能輕易與舅舅楚國公翻臉——即使翻臉,也當尋一個巧妙的名目,而不應該是因為她。

她擡起手指敲了敲額角,又聽信使說,國公爺意思是要為殿下擇世家女子為妻,待殿下生辰宴上,為殿下擇選正妃側妃侍妾。

稚陵一怔:“日子,已很近了。”

信使道:“殿下嘴上沒說,可屬下知道,殿下并不想選妃。殿下心中只姑娘一個。”

他頓了一下,猶豫地問:“那屆時,姑娘會去宴上……嗎?”他問的是她會不會參加選妃這件事。

稚陵微擡眼,又搖了搖頭,注視着信紙,輕聲道:“我不會去選妃。”

信使未繼續問下去。

稚陵輕輕提筆,像有千頭萬緒,此時亂成了一團,只是忽然想到,若是回信,八成也會被查驗信件,即使她有所籌謀,亦會洩敗。

她大抵知道,她在蕭呈心中,家世比不得那些世代簪纓的家族,又使得他用心培養數年的外甥耽于情愛,唯恐荒疏誤國。

她本想将這些時日的瑣事點點滴滴告訴他,可此時提筆卻竟一字也寫不出。最後,只緩緩寫下:“君當作磐石,妾當作蒲葦。蒲葦韌如絲,磐石無轉移。六月幾多風雨,望君珍重。”

信使懷揣這寥寥數字的回信,剛回到了東宮,門前便有幾人攔住他,要查驗他的身上,也如稚陵所料,她的回信,亦先被驗過,才送到了即墨浔的手中。

他才與舅舅不歡而散,回到東宮,便見案頭有她回信,眼前一亮,片刻前的陰霾微微散去。

舅舅方才不經他的同意,就已着手讓人安排在宴上選妃一事,并告訴他,身為儲君,孰輕孰重應當明白。

他說他明白。

這十年來,他從來都聽從舅舅們的安排,也從沒有與舅舅紅過臉——唯獨這一回,他不能退步。

舅舅像很失望,甚至說,有些後悔沒有及早乾涉他們之間的事。

短短數日間,他們爆發了數次争吵,跟随他多年的侍臣們都私下勸他,說,殿下何必與國公爺鬧得這麽僵,殿下大可以先行答應迎娶世家女,待以後羽翼豐滿,再立皇後不遲。

他淡淡望着手腕上的紅繩,告訴他們,他意已決。

她的回信字跡寥寥,卻叫他看了又看,折了又折,似乎沒有想到只寫了這短短幾句話。

信使将他與稚陵的對話也原樣轉告于他,他并不意外她的反應,末了,垂眼将信件珍重收在匣中,才有些不高興地說:“孤讓你問她這個了麽?”

信使讪讪道:“殿下恕罪,屬下失言了。”

國公爺緊鑼密鼓不顧殿下意願操辦起選妃事,他本着體貼殿下之意,多嘴一問,哪知殿下會不高興。

但,若是人家肯來參宴參選,屆時殿下在中間操作操作,不就能叫國公爺無話可說了?現在的情形,國公爺看起來是要替殿下選正妃側妃侍妾若乾,加上小姐她也不來的話,叫殿下怎麽操作才好?

只是信使望着殿下那淡然神情,又疑心他不喜歡自己多嘴,餘下什麽,全都沒說了。

六月,暑熱炎炎,三鏡海荷花盡盛。柳蔭濃密,蟬鳴幾乎聲嘶力竭。酷暑時節,只早上或者傍晚最宜出門。

誠然如娘親所料,到這樣炎熱的季節,往來應酬便比春天裏少得多了。

應酬少,出去玩的時間則相應增多。

六月裏,稚陵早制定好自己行程規劃,已經嘗過隆福寺的素齋,敲過白雲觀的晚鐘,逛過廟會,聽過前門街上的評書,登過天運塔最高層遠眺,去過前朝帝陵懷古,……不過,上京實在太大了,怎麽逛也逛不完。

她起初的确也想過,去這樣多地方,興許有一處能偶然遇到即墨浔——事實上,去了這樣多地方,別人倒是偶遇了不少回,譬如程三公子,便遇到了三四次,獨獨沒有遇到他。想來也是,他若是有出來的機會,怎麽會還要她來偶遇他。

但這兩日,稚陵沒有出去玩。

她好不容易描好了長命鎖的花樣子,但需去找适宜的匠人,比對了兩三家,尚不太如意,安國公府鄭小姐給她介紹了瓊珍閣的銀匠邢師傅,便約定了今日一起去瓊珍閣。

傍晚時分,斜晖脈脈,瓊珍閣地處鬧市絕佳地段,整條長街上寶馬香車,絡繹不絕,游人如織。單瓊珍閣門前,便是人流如潮,上京城的貴女們多愛來此。

鄭小姐拉着她手進了瓊珍閣,夥計迎上來,認得鄭小姐,鄭小姐說:“你家邢師傅在麽?我可給他介紹一筆生意。”

夥計笑着請她們上了二樓,繞了幾步路,水晶燈熒熒相照,稚陵卻看見銀匠師傅坐的櫃前,還坐着幾個女子。

夥計同那中間一位湖藍紗裙的姑娘笑道:“東家也在呢!兩位姑娘要尋邢師傅。”

稚陵立時一愣怔,記得那位姑娘是晉陽侯府的周小姐——而她旁邊,幾個侍女仆婦圍着的,是鐘宴的姐姐鐘盈。

聽到夥計聲音,周小姐含笑起身迎過來道:“二位先坐坐。來人,上茶來。”

鄭小姐向手裏忙活的銀匠師傅觑了一眼,好奇說:“鐘姐姐這是也要打長命鎖?”

鐘盈擡手掩着嘴角笑了笑,說:“是呢,已經七個月了。”她垂眸溫柔看了看小腹,“日子也近了。”

鐘盈便又笑看她:“阿陵妹妹呢?是來打镯子還是釵子?”

自冊封太子的宮宴後,稚陵再沒有見過鐘宴了,只是他們都知道是她替鐘宴說的情,因此,武寧侯府也曾厚禮相謝。她原不想收下——娘親卻道,她現在心中既然屬意于殿下,感情事上,只宜快刀斬亂麻,若她不收,始終都是人情債——于是收下禮物。

稚陵這邊愣神時,倒讓鄭小姐嘴快說了:“是長命鎖!我瞧見是裴姐姐親手畫的花樣子,可真好看。”

周小姐與鐘盈的目光一并聚了過來,稚陵正要開口,鄭小姐心直口快,又先笑道:“莫非是給鐘姐姐的嗎?”

稚陵微微搖頭。

鄭小姐倒有些不解了,——宜侯一家是靠着軍功封的侯,在上京城立足須臾半年,除了武寧侯府鐘家,倒沒有覺得宜侯府與誰家走得近了,能讓稚陵親自畫什麽花樣子,用心對待之人,還會是誰呢?

但稚陵也沒有明說。

坐下閑聊中,屬鄭小姐話最多,稚陵心事重,話也少,多半都只聽着她們聊些家長裏短。周小姐不吝分享她得來不易的紫霧春尖,終于等到了夥計上茶來,茶香袅袅,她雙手終于有了安放,可以握着茶盞。

其實聊來聊去,也還是繞不過近日京中那樁甚嚣塵上的事情——太子殿下要在生辰宴上選妃。

這件事,畢竟是楚國公親口吩咐下去,有公文谕達了衆多世家大族。蕭家出了個流着蕭家血的儲君,他的舅舅名副其實權傾朝野。

儲君選妃,自有無數人心向往之,當年蕭家送了蕭家女入宮,如今已嘗到這甜頭,後來者必争相仿效,欲争一争将來權柄。

周小姐笑說:“為着此事,我這瓊珍閣生意可是好了不少。”

鄭小姐喝着茶,問周小姐可有參選之願,周小姐笑意深深,只說:“蕭使君為外甥選妃,選的是家世,哪裏瞧得上我家這沒落的晉陽侯府呢。”

鐘盈呷了一口茶,淡淡一笑,沒有說話,但眼角餘光卻不由瞥向稚陵的方向。弟弟與這位裴姑娘的事情,她知道一些,也與父親說過,現在裴姑娘并無婚姻之約,怎麽父親不替弟弟提親,才知道裴姑娘她是與太子殿下……也有些牽扯。

父親嘆氣,她也很是惋惜;只是現在,……她倒想知道,她是怎樣想的。太子殿下選妃在即,很顯然他的婚事掣肘于蕭家的舅舅,只怕他們更想與關隴貴族聯姻。

鄭小姐果然就又問稚陵會不會參選。

稚陵驀地回神,手中瓷盞磕碰得響了響,才靜靜笑了笑,說:“我麽?我也不會去的。”

鐘盈微微訝異,但似在意料之中。她從弟弟口中大約曉得,她與太子殿下互生情愫以後,與弟弟便是一刀兩斷,分毫沒有拖泥帶水,在感情上忠貞不二。這樣的她,自然也要同樣忠貞的感情。

周小姐反問鄭小姐笑說:“那你是打算參選了?”

鄭小姐嘿嘿一笑:“我才不去呢,我娘說我這性格入宮簡直遭罪,一天下來就将人得罪光了。”

她問稚陵:“可裴姐姐心思缜密,樣樣都好,還與太子殿下相識,為什麽也不去呢?”

稚陵默了默,輕輕笑道:“周姐姐剛剛也說了,蕭使君選的是家世。即使去,不過自取其辱。”

銀匠師傅那邊恰好完工。

稚陵便将自己的圖紙遞與邢師傅瞧。

她先前找的幾位匠人師傅,都說這圖紙工藝複雜,若是要做,也只能減去複雜部分。她見他仔細端詳圖紙,有些忐忑這位師傅也做不了。

日子将近,她總不能現學一門手藝。

這位銀匠師傅果真面露難色:“小姐這圖紙精細,要在這小小一方長命鎖上造出這樣精致的機關,實在是……”

稚陵心頭一沉,“師傅,我出三倍的工錢呢?”

銀匠師傅依然為難:“小姐,這……”

旁邊周小姐也笑說:“邢師傅,你再瞧瞧?這可是我們家貴客,不能怠慢了。”

最終他答應做這長命鎖,只是說,小姐想要嵌上這南海紅珊瑚珠,卻不易得,小姐既然工期着急,他們家鋪子卻沒有現貨,若小姐要保留這紅珊瑚珠,恐要小姐自己想想辦法了。

稚陵松了一口氣:“這是紅珊瑚珠。”說着,從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錦囊,錦囊裏,素絹包裹着一顆碩大的紅珊瑚珠,鮮豔奪目,價值不菲。

她遞給銀匠師傅,叫銀匠師傅和旁邊學徒夥計還有周小姐幾人都看得愣了愣。自從趙國占據江南千裏沃土,這南海紅珊瑚珠便成了罕見物,何況是這樣漂亮的一顆。

銀匠師傅都不由啧啧贊嘆:“真是好珊瑚。”

鄭小姐眼睛發亮:“裴姐姐,這是你從哪兒得來的,好漂亮……”

她抿嘴笑了笑,沒有隐瞞,道:“是宮中的賞賜。”

那日在家,閑來無事又将他送她的東西清點了一遍,才發現他不是只知揀貴的胡亂來送,而是揀着她喜歡的,禮單上有他親筆寫的一些小注,譬如這珊瑚珠子,某年某月某日見她穿石榴裙,贈此紅珊瑚珠,可制釵環相配。

與其說她不關心他此時境況,不如說是她……也無法左右蕭使君的想法。他那裏,只能靠他自己了。

她心事一重,從二樓下樓時,險些踩空,也險險被人一扶,擡頭卻看到一張許久不見的臉。“世子?……多謝世子。”她扶住了闌乾,便抽回了胳膊。

他也緩緩松手。容貌依然清隽,只是賦閑在家,多出幾分閑散慵懶的氣質來。一身清隽的白衣,身形筆直,目光深湛,欲言又止似的,只低聲說:“小心。”

旁邊鐘盈在仆婦攙扶下慢慢地下到一樓,望着他們兩人,打破尴尬氛圍,喚道:“清介。”

鐘宴堪堪回神時,稚陵已經颔首離開。鐘盈道:“別看了,人走了。”

但她忽又想到先前的談話,回府路上,便又與鐘宴道:“清介,并非毫無可能,太子殿下現要擇世家女為妃,聽她的意思……她不會去。——你還有機會。”

鐘宴怔怔出神,未置可否。

照理說,稚陵來這瓊珍閣的事,太子殿下在東宮中足不出戶,難以知曉——然而他近日實在擔心舅舅會使出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逼迫他就範,比如暗害稚陵,所以安排了心腹暗地保護。

今日心腹除了報告一番裴小姐平平安安以外,猶豫着,還是格外回禀了今日瓊珍閣中,稚陵下樓時和鐘宴這麽擦肩而過的事。

即墨浔騰地站起:“你說什麽!?……他!——簡直賊心不死!”

他在殿中踱來踱去踱了半晌,盤算着如何瞞着舅舅出宮。

那日他深夜歸宮,母後也與舅舅吵了一架。母親說不過舅舅,這些日子,便都避在長春殿裏念佛誦經不肯露面了;至于姨母,她是幫着舅舅說話的——也幫不上他忙。

喬裝改扮——騙騙別人可以,騙得過那些親随麽?威逼利誘更不必提了。

末了,他夜半翻牆,到底被蕭使君帶人又抓了個正着。

蕭呈臉色不好:“半夜三更,太子意欲何往?”

他面不改色,只道:“舅舅守了東宮的門,我不得出入,自要另辟蹊徑。”

即墨浔身着玄色常服,想也知道他是去做什麽,蕭呈神色愈沉:“那個姑娘究竟給你下了什麽迷藥?”

即墨浔回望他:“我與她是真心相愛。”

蕭呈冷哼一聲:“浔兒,你太年輕。不見得她就是真心喜歡你吧。否則,她怎麽不肯參選呢?”

他立在原地,默了默,才淡淡說:“她喜歡我,就一定要委屈她自己麽?”

蕭呈道:“自古以來,哪個皇帝沒有佳麗三千?這點委屈也受不得,又怎麽能做母儀天下的皇後?”他頓了頓,“而浔兒你身為儲君,又怎麽能只顧自己?”

他幽幽道:“舅舅冠冕堂皇的道理說了這樣多,說到底,有幾分是為了我,有幾分是為了蕭家?……”說着,率先離開。

蕭呈望着這外甥背影,呼吸急促,閉了閉眼。侍從勸他:“使君莫要氣壞了身子,殿下年少,往後便知使君的苦心了。”

蕭呈道:“他不小了。”

往日相處,蕭呈從來覺得這個外甥乃是做皇帝的好料子,他并不似許多蕭家子弟那樣喜愛鬥雞走狗厮混花叢,他心中只有謀奪大位這麽一件事,并為此刻苦奮發。

他很欣慰他這外甥過去十年都沒有絲毫顯露出永平帝那情種的個性——直到今年方知,不是沒有,時機未到。

作者有話說:

即墨浔:舅舅你要娶能不能自己娶不要害你的大外甥我了,我好不容易修來的一世稚陵:——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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