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前生IF-35 “還要親。
關燈
小
中
大
他這樣緊緊箍着稚陵, 把她整個人都按到懷中,幾乎要她透不過氣,呼吸間, 全是他身上熏的龍涎香氣——甚至她覺得, 要比往日濃烈許多, 大抵是白日裏參加祭祀朝賀,特意熏過了香。
屬于即墨浔的男子氣息,就這樣霸道地溢滿她的鼻腔。
斜陽餘晖落滿後背。
這樣靜了半天,誰都沒有動作。
興許是因為在他懷抱中, 連徹明臺下風過時草木的簌簌聲音, 沛水在夏時迅猛湍急的水流聲, 她也都聽得不大清楚了。像是萬籁俱寂, 只他胸膛裏那顆激烈跳動的心髒,一聲一聲,搏動在稚陵的耳邊。
即墨浔的心跳聲音放大了無數倍似的——弄得她本來跳動沒有那麽快的心髒,也跟着歡快地雀躍跳動起來, 愈來愈急、愈來愈快。
他似乎擡起手, 薄繭粗粝的掌心從她的後背,緩慢而用力地一路撫過,撫到她的後頸。
仿佛随他掌心揉刮的動作, 可以感受得到,隔着輕薄羅衣,刮過了肌膚的滋味。夏日, 衣衫薄,似乎全都清晰可辨。
怕熱,到盛夏,姑娘們頭發梳起來的多, 沒有留多餘的垂發,後頸暴露在空氣中,他的手若即若離扶在她的頸後。略顯得粗糙的掌心甫一接觸那樣細膩的肌膚,撫過處,像留下了火燒似的痕跡。
這火燒到了頸後,又從頸後一點一點,燒過她纖細雪白的頸項,停留在了臉頰輪廓旁。
猝不及防,一個吻落在唇上,稚陵只覺唇上一熱,旋即,他的吻密如急促雨點,如同夏日突如其來的大暴雨一樣毫無征兆,密而重,幾乎想要将她整個兒打濕。
汗水在他額頭鬓角肆意流淌,沒有多久,就把她吻得臉上潮紅,喘息不已。稚陵忽然奇怪說:“怎麽……沒有一點兒酒味?”
她就聽到他在她跟前悶悶地低笑,呼吸間是他甘冽的氣息,即墨浔輕聲抵着她嘴唇,一字一字,緩緩地低語:“一滴酒也沒有飲。喝酒會昏了頭;我想清醒着,我想把今日的你我,都記得清清楚楚,永遠都忘不掉。”
潋滟紅唇上黏着幾縷汗濕的發絲,吻起來時,發絲攪擾在唇舌間,他不肯松開嘴唇,只拿手去胡亂地撥開亂發,稚陵感覺到那發絲一點一點抽離彼此柔軟唇瓣間,帶來一陣奇異的酥癢戰栗。
她實在透不過氣來,意欲掙開他懷抱,卻不想即墨浔今日怎樣也不肯松手,左手牢牢箍在她的腰間,固若金湯。
他聲息重:“不夠,不夠親。”
說着,另一只手陡然撈起她腿彎,稚陵驚叫一聲,已然身子一空,徹底落在他的臂彎裏,不由自主勾緊了他頸項,就見他漆黑深湛的長眼睛裏沁出一絲得逞的笑意,聽見他俯着頸,小狗一樣拿他的臉蹭她的臉頰,低語說:“還要親。”
他抱她向小閣走,背着夕陽,他們兩個人的影子落在這雪白磚石面上,拉得極長,溶在了一起。
間有親人的小鳥飛過來飛過去,甚至在他肩頭跳上一跳,他也并不生氣,——或許是因為,他心思全在親她這件事上,親得專心致志,心無旁骛。
如他所言,此時此地,只有他們兩個人,純粹的兩個人,別無任何人或事會打擾到他們。讓稚陵不由自主地想他究竟尋了什麽辦法,能從蕭使君的眼皮子底下到這裏來。
徹明臺上修築的小閣,是觀景所用,匾題“彩徹區明”,看樣子歷史已久。入小閣,上二樓,樓上八扇雕花窗大敞,黃昏時分,西園風景一覽無餘,遠眺還可看到綽約如碧色絲帶蜿蜒着的沛水,以及沛水兩岸豐茂的草木。
今日,沛水之濱游人如織,也許是因為太子殿下千秋,放一天假。
即墨浔抱她緩緩坐在了憑窗的竹榻上,問她:“餓不餓?”
“有點。”
被他親了這大半天,也挺消耗力氣的。
她便聽他說:“我給你下面。”
稚陵以為自己聽錯了,頓時愣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将即墨浔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劍眉星目,俊朗非常,右眉和眼之間有一顆小小的痣,确實是即墨浔本人,并不是哥哥假扮的——只見他眼裏笑意深深,卻未解釋什麽,放下她,轉身離開小閣。
暮色漸濃,晚陽斜照入了小閣,映在壁上,稚陵端詳着閣中懸挂的古人字畫,暗自贊嘆,這随便一幅畫,都是大家手筆,外人求也求不得的珍品。
閣中灑掃乾淨,一應俱全,還設了冰盤,盛有冰塊,難怪不覺得熱。稚陵這般四處看了半晌,到天色已經昏暗,該是掌燈時分,仍舊沒有見即墨浔回來。
她一盞一盞點亮閣中的燭臺,燭光微明,她向窗外看去,西園裏旁處也稀稀落落點上燈,但毫無人蹤。
也不知他下個面,怎麽就不見了——難道出了什麽緊急的大事,來不及與她說,所以先行離開?
稚陵甚至想到了,是蕭使君又帶人捉他來了。
她擔心他,想了想,還是下了樓,去尋他。
徹明臺修建得開闊寬朗,此夜,皎潔的明月正從東山之外升起,銀輝萬裏,照徹大千世界,霜一樣的月光薄薄照在徹明臺的雪白磚石上,浸水似的明。
小閣附近還修築了旁的連廊屋舍,沒有侍從,幽靜非常。
她不熟悉這兒,擎着一盞宮燈,無頭蒼蠅一樣亂轉,幾間屋子挨個兒找過去,終于在倒數第二間屋子門前見到了屋中有光,還聽到了有叮鈴咣當的動靜。
稚陵立即放輕了腳步,蹑手蹑腳靠近,想來他是在這裏,只不知發生了什麽,好奇之下,她貼近了門縫,決定偷窺,——不,是偷偷地窺一窺。
她看到從來都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太子殿下,穿着那一身繁複昂貴的玄色禮服,半蹲在竈臺下,搗弄着燒火。
也不知此前即墨浔做了什麽了不得的事,臉龐上沾滿斑斑點點黢黑的痕跡,顯得他多了幾分鄉野粗犷之風,與素日裏金尊玉貴的模樣大不相同。稚陵瞧着有趣,一時不想貿然打擾了他,索性就在門縫旁呆着,也不出聲。
一捆柴火,他整個兒塞進竈口裏頭,火燒得正旺,他起了身,手忙腳亂地又拿葫蘆瓢舀了水,加進鍋裏。
水燒得咕嘟咕嘟響,他折回身,望着桌上的面團,突然一下卡住。
卡了一會兒,才像想起什麽似的,從袖中抽出一本巴掌大的線裝藍本子,匆忙翻了兩頁,攤開放在桌上,開始拉面。
顯然他不精于此道。稚陵素日裏看家裏的廚娘做拉面,做得麻利輕松,一會兒便是一碗面。而即墨浔他動作笨拙得多,也許是握慣了刀槍劍戟,這小小一只面團,柔軟得叫他下手不知輕重。
很快,第一根面條就因為粗細不均,啪嗒斷開了。
……倒也在她預料之中。
好在桌案上另擺了大約七八只醒好了的面團,尚可以繼續容錯。即墨浔身側,水晶滴漏滴答滴答地響,稚陵只在門縫裏看他,模模糊糊,即墨浔倒沒有氣餒,換了一只面團,剛要施展伸手,似是聽得背後鍋中水似乎又燒乾了,連忙回頭去添水。
稚陵便看他忙着拉面、添水和燒火,忙得團團轉。
在此之前,她全然無法想象有什麽事能叫即墨浔忙得亂成一團,也無法想象,他這麽從容不迫冷靜沉着,把事情弄得一團亂會是什麽樣。
現在有了。
他如此手忙腳亂地忙了一陣,長壽面初具雛形,費了很大力氣才終于做出那根一點兒也沒有斷的面條,寶貝一樣被他輕輕下進了鍋裏,沒有多久,煮熟了,他眉眼間大喜過望,像松了一口氣。
稚陵在門外,也随着他松了一口氣,心道,大約再過一刻他就能完工,她還是先回小閣上等他好了,免得被他知道她在這兒一直在偷看。
然而她剛轉身,便聽見門中響起一聲懊惱的低呼。
定了定腳步,稚陵重又從門縫看去,只見他還維持着将面撈進碗裏的姿勢,可,雖是小心得不能更小心,那根面條還是未能承受得住他的力氣,到底還是從中斷開了。
稚陵的心微微一緊,狹窄門縫間,她看到他修長的手攥緊了碗筷,怔了有一會兒,不知在想什麽。
她很少見到他臉上會流露出這樣灰心喪氣的神情。
單在她找來這裏之後,他就失敗了不下七八次,找來之前,恐怕還失敗了許多回。
她推門而入。
即墨浔正站在竈臺旁邊擰眉沉思,聞聲一驚,急着将手裏的碗背到身後,不想晃了一晃,灑出半碗湯水,濺到了華貴的衣角。
竈下,柴火燒得發出噼啪的響聲,這口鍋裏水也還在繼續咕嘟咕嘟冒泡,稚陵無可奈何,從他手裏将瓷碗接過,放在了一旁的桌案上。
即墨浔那黢黑的臉上浮出些許薄紅,目光胡亂地瞥了幾眼這小廚房裏的狼藉,稚陵卻在一瞬不瞬望着他,叫他心中浮出幾許尴尬。
她卻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走近,擱下了燈籠,從她的袖間抽出一方素白柔軟的絹帕,擡手溫柔替他揩了揩臉頰沾的黑灰和汗水。
他微微俯身,低頭,也才看到她絹帕上的黑漬,猛地一愣,擡手摸了摸臉龐,摸到了一手指的黑痕,驚了驚,睜大了眼。
這模樣落在稚陵眼中,叫她失笑,低聲說了句:“黑大漢。”
他頓時臉上又可疑地紅了紅,垂眼瞧着桌上那一排失敗品,說:“我不知道怎麽弄成這樣了……”
大約是燒火的時候,不小心弄到的。
這下倒好,原本他是想親自下廚,做長壽面他們兩個人吃,怎知道照着書做,沒有人幫忙,做得一團糟。不知不覺中,天色都這樣晚,有薄薄的月光滲進了屋中,忙到了現在,也沒有吃上。
稚陵烏黑明亮的眼睛彎了彎,嫣然一笑,說:“我們還是一起做吧?兩個人,要輕松點……一個人,大約忙不過來罷。”
即墨浔點點頭,心裏難免生出一些悵然,明明他只是想做碗長壽面,怎麽上天就這樣為難他?但旋即心裏又泛出了歡喜,她并不嫌棄他笨手笨腳連碗面也做不好。
稚陵舀水洗手,一邊側過臉來問他:“你不會,怎麽不叫我幫忙呢?”
她纖長白皙的手指浸了水,玉一樣白,即墨浔望着她雙手,不由看得晃了眼,聞聲,才輕咳一聲,解釋說:“阿陵,你之前說你爹爹,還有你哥哥,他們雖然是粗人,但做飯做得也很好吃。……我以後要做你的男人,我也想做給你吃。”
稚陵詫異了一下:“是為了這個?……但,我爹爹做飯,我娘也會幫忙打下手的。而且成親過日子,本就是兩個人的事呀。”
即墨浔被她安排切菜。
殺人如砍瓜切菜,這會兒砍瓜切菜卻不能如殺人,案板旁,她見他握着菜刀小心翼翼地切着蘿蔔片,只是切蘿蔔,也依然十分認真,一絲不茍,連厚薄都切得一樣均勻,薄如蟬翼。
好刀功。
他切好了蘿蔔白菜和肉片,不敢輕舉妄動,請示稚陵,下一步他該做什麽。稚陵在忙揉面,指了指竈口,說:“先把火燒起來。”
有了指揮,現在一切有條不紊。即墨浔乖乖蹲在竈口前燒火,回頭便見稚陵手裏擺弄面團,面團在他自己手裏一點也不聽話,可到她手裏,簡直是任她揉圓搓扁了。
做這長壽面,要講究一個一根到底一點兒不斷,即墨浔自己嘗試不下多次才成功,然而稚陵一下子就成功了——且連着成功兩回,分在兩碗裏。
鍋裏添水,面條下鍋,切好了的配菜也下鍋。稚陵這時候才想起問他,究竟是找了什麽名頭,才能出宮,到西園來。
小廚房的窗外,夜色已徹底籠罩人間,月華如練,上京城夜裏依然車水馬龍,此時宮城之中,不知景象如何,若設宮宴,那此時宴會應已開宴了。
稚陵收回目光,卻忽然間與即墨浔四目相對,他輕笑道:“是母後幫我。我找了借口去母後那裏,母後說,讓我放心出宮,她自會應對舅舅。我是走宮中密道出來的。”
稚陵微微睜大眼睛:“原來是皇後娘娘……”
即墨浔擡眼一笑:“母後一向支持我們的事。”
小廚房裏很熱,原本夏日就足夠炎熱了,這兒又燒着火,地方狹小,很快兩個人都被汗水浸得濕透。
他話一出,稚陵又覺得臉上更熱了,微微別過臉去,舀水洗臉,說:“八字還沒有一撇。”
他說:“怎麽叫‘八字還沒有一撇’?分明是‘萬事俱備,只欠東風’了。”
她抿了抿嘴角,說:“面熟了,你別動,我來撈上來。”
他乖乖在竈口那兒一動不動,她走近,就見他仰擡着漆黑的鳳眸含笑看她,讓她剛涼了一些的臉頰,又開始發熱。
長壽面幾經波折,總算擺上了桌。
彼此的形容衣裝都不算太體面,但是兩個人都餓了半天,何況只有彼此在,那些光鮮亮麗,遠遠不及吃面重要。
燭光绮麗,這小閣上不似小廚房裏兵荒馬亂,略能掩飾方才的狼狽。
即墨浔望着這碗面,臨動筷子,低頭握了一握頸間這銀制的長命鎖,輕聲道:“和這鎖一樣;我還是第一次吃長壽面。”
稚陵以為是他們王侯公子,往年過生辰,一定都是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哪裏會吃什麽長壽面。但看他神情,并不像這個緣故。
他垂眼續道:“我的生辰,對舅舅他們來說,也只是個利益交換的場合而已。不像今日,簡簡單單的,只因為這是我的生辰。”
稚陵便道:“那你可知,吃長壽面之前要許願?”
即墨浔微微詫異:“還要許願?”
稚陵眨了眨眼睛:“對啊,你快許願。”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每日推薦
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