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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前生IF-42 此藥兇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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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前生IF-42 此藥兇猛

打暈了這登徒子後, 韓媽媽杵着掃帚,忙與稚陵問道:“小姐沒事吧?”

可是小姐她竟泫然欲泣:“韓媽媽,有事……”

她扶着那個高大俊俏的登徒子, 神情複雜, 欲言又止。

韓媽媽皺眉, 說:“小姐,現在很多年輕道士啊,就是不正經!喜歡勾引小姑娘!”

小姐說:“可他不是道士。”

韓媽媽湊近了一點,小姐吃力地攙扶着這登徒子, 叫韓媽媽摸不着頭腦, 扔了掃帚, 幫她扶着, 小心試探地問:“假、假道士?小姐,……這,恐怕于禮不合啊……”

小姐欲哭無淚:“他是太子殿下啊。”

韓媽媽登時倒抽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啊!?”

她吓得松手, 這男人高大且沉重, 立即有壓垮她家弱不禁風的小姐的趨勢,韓媽媽忙不疊扶穩了他,才愣愣重複:“太子殿下?”

小姐艱澀地點點頭, 分不清是因為扶着他吃力,還是此時心力交瘁。

韓媽媽不可置信地低頭看着攙扶的男人。

天光若隐若現。

離城太遠,雨夜裏, 不便請大夫,幸好道觀的老觀主略通歧黃之術。

稚陵憂心忡忡地坐在旁邊軟榻上,看老觀主給即墨浔診脈,診了診, 換了一只手,又診了診,神情嚴肅。

她很擔心這是老觀主他醫術不精,或者許久沒有用過他的醫術,診不出來病竈的緣故。

娘親細聲寬慰她,壓低了聲音說:“阿陵,莫要太擔心,不會有什麽大事……”

韓媽媽也在一旁,神色頗是讪讪:“小姐,別怕別怕,殿——公子神武少年,不會有什麽三長兩短……。”她嗓門兒大,一開口,稚陵幽怨地望了望她,她慌忙又捂住自己的嘴。

韓媽媽心裏嘀咕,誰知道那個輕薄她家小姐的登徒子,會是太子殿下呢……?太子殿下當真厲害,有這等日行千裏的本事,也不知怎麽摸到小團山上來,亦沒有與人說明他的身份,倒叫她給誤會了。

往日裏,依照小姐描述,她總想象太子殿下合該是個虎背熊腰的漢子,彼時瞧見個俊俏小白臉,怎麽也想不到太子殿下會長成那般模樣。

何況他還要裝扮作個道士。

一個俊俏的年輕小道士輕薄她家小姐。

她更沒有想到,情急之下,她這樣一笤帚,就能把英武不凡武功蓋世的太子殿下撂倒了。

稚陵蹙着眉,望着床帷間平躺着暈過去的少年,輕聲嘆氣。

老觀主診完了,她期待地問:“道長,怎麽樣?”

老觀主說:“這位公子是連日奔波勞累,加上冒雨趕路上山,精神氣虛了些,以至暈倒。并無大礙,貧道去抓藥,吃上兩副,仔細将養也就好了。”

稚陵懸着的心這才落回了肚子裏。

但韓媽媽的心還沒有落回肚子裏,待老觀主與小道童們都離開了屋子,韓媽媽張望着道觀裏的人都走了,才苦着臉同稚陵說:“哎喲,小姐,這、這可怎麽好哇,我這這這把太子殿下給打暈了……”

她惴惴的,已經想起今年清明那陣子,菜市口血流成河的景象,不禁打了個寒顫。

開罪了太子殿下的,可沒有好果子吃啊。連那些有名有姓的人物尚且殺的殺貶的貶,況且她這樣一屆平民……?

稚陵搖了搖頭,說:“韓媽媽,你別擔心,沒事的。先去煎藥吧。”

她惴惴應着聲,出了門,夫人也出了屋子,她心裏還是沒有底,問夫人:“夫人,真的、真的沒事嗎?”

夫人溫柔地笑了笑,說:“小姐都說沒事,那自然就沒事了。”

韓媽媽說:“夫人,這刺王殺駕,是要處死的呀!小姐……能做太子殿下的主嗎?”

夫人道:“這……也并非說什麽做得做不得,想來殿下看在阿陵的面子上,不會計較這等小事。況且,不知者不罪,殿下不是不講道理的人呢。”

韓媽媽連聲應着:“哎,哎!我這就去煎藥了——”

去煎藥,免不得要與道觀裏的道士打交道,那位老觀主不是八卦心重的人,沒有多打聽什麽,只旁人卻難免好奇,與韓媽媽旁敲側擊,問她那個人是誰。

韓媽媽恪守着小姐說的,保守秘密,別人來問,也盡忍下了她平日的八卦之心,只做個鋸嘴葫蘆一問三不知。

她煎好了藥,依稀聽見小道士們三三兩兩聚在一塊兒,話題全然都不再是靜月觀裏那盞金縷絲昙花,而轉移到了這個陌生的小白臉身上了。

她遏制着自己加入八卦的心思,徑直穿過回廊,回到庭院,屋門虛掩,推開門,小姐還撐着腮坐在原處,眼皮子有些打架似的。

聞聲,小姐起了身,欲接過藥碗,韓媽媽說:“小姐我來吧!小姐歇歇。”

稚陵搖頭說:“韓媽媽,還是我來。陌生人在,他戒備得多,我怕他誤傷了你。”

韓媽媽“噢”了一聲,遞了藥碗,但躊躇着沒有立即走,就見稚陵端着碗,拿勺子舀起一點,試了試溫度,貼在英俊少年的嘴唇邊。藥汁在唇縫間劃過,沒有進嘴裏。

稚陵微微皺眉,試了兩下,依然失敗。

韓媽媽說:“小姐,你捏住他鼻子,他就會張嘴了。”

稚陵想了想,試着伸手去捏。

榻上少年呼吸均勻,夤夜微弱的燭光裏,鼻梁高挺,投下小片陰影。

稚陵端詳他的這張臉,此時,泛着疲憊的蒼白,暈有淡淡的紅暈,大約有點低燒。盡管光照很是微弱,這張臉還是十足十的俊朗好看。

她捏住他的鼻子,他那均勻的呼吸不得不暫停,果然如韓媽媽所言,他迫不得已之下,微微張開了嘴。

稚陵一喜,勺子順勢遞進口中,藥汁沿着這小小縫隙流進去。然而,他無意識中,舌尖忽然舔了舔那柄瓷勺。稚陵一愣,愣着看他還拿嘴唇吮了吮勺沿,意猶未盡似的,口中有低低的不成字句的音節。

凝神湊近要聽,忽瞥見旁邊韓媽媽還睜大着眼睛注意他們這兒的動靜,臉上一紅,慌忙直了頸子,只作出沒有什麽的模樣來。

她又舀了一勺藥汁,嗅見藥的苦味,微微蹙眉,暗道,虧得即墨浔現在昏過去了,若醒着喝藥,不知該喝得多麽難受。

勺抵在他嘴唇邊,許是有點燙,叫他微張的薄唇動了動,喉嚨間溢出啞聲,她動作一頓,幫他吹了吹,才緩緩傾進他口中。他下意識吞咽,喉結一滾,又發出那不成字句的音節。

稚陵按照自己往日看話本的經驗,忖度此時他多半是在說:“水……”

但看口型卻不像。

韓媽媽依然還在那兒,銅鈴似的眼睛望着她這兒,說:“小姐,小姐若覺得麻煩,還是我來吧!小姐去歇息片刻?哎呀,小姐這樣一點一點地喂,要喂到猴年馬月了,……”

“灌急了,我怕他要嗆到喉嚨。”稚陵笑了笑,輕聲續道,“韓媽媽,時辰也不早了,你先去歇息吧,這兒有我就行了。”

韓媽媽猶疑不定,想了想,還是出了門。

屋裏頭靜谧安寧,稚陵望着他安靜阖起的眉眼,不由自主地想,那麽漂亮的一雙鳳眼,哪怕閉上,形狀也這麽好看。

纖細指尖輕輕勾勒他的長眉眼尾鬓角,棱角分明的輪廓,觸感微燙,模模糊糊聽到他在哼唧,新鮮得很,她又來回輕輕摩挲了兩下,他又在哼哼。

惹她低笑,堂堂的、威風八面的太子殿下,被人摸了臉蛋,原來會哼哼呢。

此時的臉色透出病态的薄薄紅暈。他容色生來就這樣好看,病着時,少了幾分素日的冷漠剛直,多添了幾分惹人憐愛的柔弱美貌。

但一時松了手,即墨浔微張開的唇口就又緩慢合上,藥還沒有喂完,她連忙重新捏緊他的鼻子。

看他薄紅的嘴唇再一次輕輕張個口子,這會兒,藥汁已不太燙了,順利灌下小半碗後,他微微嗆了兩聲,稚陵以為他要醒過來了,便低聲喚他:“哥哥?”

怎知他眉眼仍舊緊阖,讓她蹙着眉,擔憂地貼了貼他額頭。

怎麽反而燒得更厲害了?

摸着燙手。

稚陵将剩下的藥汁繼續給他灌下。

吃藥這一點上,他倒很乖巧,灌進去,也不用她多事,便曉得自個兒吞咽,沒有流出來弄得很狼狽。

她要抽走瓷勺,瓷勺卻被他的嘴唇不輕不重地抿住。

力道微弱幾等于無,稚陵垂眼看他,嘀咕:這藥汁有這麽好喝嗎,還舍不得松口。

他還吮吸。

她好奇,小指蘸了一點碗壁,嘗了一下,苦得直呸,忙放下了藥碗,立即尋了茶杯茶盞,咕嘟咕嘟吃下冷茶漱口,漱口完,才小聲嘟囔說:“好苦!即墨浔,你把我害慘了!”

即墨浔不知他把她害慘了。

在昏沉睡夢裏,依稀夢到是在宜陵城外的破廟裏。他記得此地——那個春季的雨天,他們兩個人躲在破廟裏避雨。尚未熟識,算得上陌生,還很矜持,隔着火堆對坐。

起先,此情此景還沒有什麽不同,只是他左右找不着她,擡眼時,朦胧光景裏見到素青色衣衫的少女款款立于蓮臺,許是風雨,教她衣袂飄搖,恍若神仙。

她亦步下蓮臺,向他行來,姿容端莊,卻微蹙蛾眉。

他恍惚着,想去觸碰她的臉頰,伸手時,又似凝滞住,動不得。任憑她愈來愈近,愈來愈近,近到氣息相拂,灼得他渾身發起燙來。

寒氣浮在身周,與驟燙交替,腦海昏沉,他實在迫不及待,想攥住她手暖一暖,怎知她卻是側身一躲,捉她不住,她躲來躲去,他就直喚她:“阿陵,——阿陵!”

雷聲大作,驚得她怔住,不再躲閃。他卷着她的衣袂,慢慢将她卷到跟前來,再一把摟着她在懷裏。

彼此衣袍微濕,他低下頭,嘴唇摸索着去親她。

忽然間,這間破廟裏塵土就嗆得他似喘不過氣,不得不張嘴喘息。

啊。原來早在那間破廟裏,他就已經想狠狠地把她按在懷裏,欺負她到天昏地暗……。

破廟外屋檐流着滴滴答答的雨水,漏在此景中,顯出四下靜得離奇,他忘乎所以地含吮她的嘴唇,可今日卻不曉得是何緣故,她口中滋味非但比尋常時候要灼燙許多,還要……還要苦澀許多。

他疑心是她親得疼了流淚流到嘴裏,可擡手胡亂擦拭也沒有拭到水痕,讓他不解。

他用力吻着她的嘴唇,一如往常,她似想躲開,他不肯松她離去,反而愈發賣力地吻着她,縱是覺得滋味再苦楚,也都不吭聲地咽下去了。

……盡管,今日她的滋味實在是苦得離奇。

才親了不一會兒,她就要抽身離開,任憑他怎麽含怎麽吮,還是翩翩然閃躲在旁,他急得動彈不了,也不知她使了什麽仙法叫他被固在原地。

偏偏那短暫一吻難解渴處,他想親她的心簡直到了極點。

他快要呼吸不上來,只知一邊喘息着一邊喚她,任是柔情萬種還是威逼利誘地喚她,她全然不睬,裙袂翩跹拂過,似高興了,才願意緩緩停下步子,賞賜一樣,若即若離地将嫣紅嘴唇貼他一貼。

他立即咬住不松口。

好……好苦。

……苦,也甘心。

他冥冥地想,極想去扣住她腰身,叫她不要再走。

他這樣用力咬住她了——她神色略顯得慌亂,要從他齒間逃脫,他又含得更用力,狠狠說:“不準走,不準!沒親夠……還不夠……唔唔,阿陵,再親一會兒……”

他閉着眼睛,這悶哼夢呓聲音落在稚陵耳朵裏,臉色霎時紅了。這句話比旁的清晰,清晰入耳,也清晰看得到他含着那喂藥的瓷勺含得正起勁——虧是當着她的面,不是旁人。

剛剛叫韓媽媽她先去歇息,甚是明智。

她抽不走被他咬住的瓷勺,任憑他咬着了。

已是子夜,她也有點犯困,便撐着腮模模糊糊在旁邊打瞌睡,想着他連做夢都……都做這種夢,若他醒來告訴他,他不知作何反應。想了想,自己先笑出了聲。

他咬着勺子,不多時,勺子滑出口中,碰出微響,稚陵才微微醒來,替他拿走。

他的手似輕輕一動,約莫是要捉住她,未想她溜得很快,教他什麽也沒有捉住,只能在昏夢裏不滿地哼哼着,也聽不明白他究竟在說些什麽話。

觀主說他睡一覺就好了,稚陵此時也覺得困意上湧,模模糊糊撐腮打盹。

模模糊糊間,仿佛置身于一處破廟,密雨如簾,破敝廟門外翠意濃綠,她一轉身,就望見倚靠在長案下,臉色潮紅着的俊朗少年。衣衫半解,汗似雨下。

挑着那雙漂亮鋒利的狹長鳳眼,目光霭霭地望着她,那紅透的薄唇輕動,她終于此時能聽清他喚她的字句:“阿陵,過來。”

那聲音低啞,尾音含着盈沛的情.欲,她聞聲,便心裏莫名地一顫,不知這究竟是不是她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明明晚上只是摸了摸他的腹肌而已,怎麽就夢到……

她紅着臉慌忙搖頭,試着要離他遠些,不想,身上幾時穿着逶迤拖地的長裙,竟叫他攫住一角,慢慢收緊,扯進他的臂彎當中。

肌肉贲張的胸膛手臂宛若鐵鉗似的,把她死死固住,肩頭冷不防被他咬住,齒利微微刺痛,她低呼着,卻聽他在背後低低地笑,聲音啞沉:“不許走。”

旋即只覺他懷抱滾燙,燙得她幾欲掙開,也沒有掙得動他的束縛桎梏,頸邊一燙,有灼熱濕潤的觸感緩緩舐過後頸。

他手臂将她扣緊在懷,讓稚陵無處可逃,耳鬓厮磨之際,觸耳全是他的呼吸與心跳,連破廟外的春雨聲也幾近聽不見了。

她想這大約是個春.夢,很合宜今日七夕佳節的光景,何況是在夢裏,何須講什麽理智,于是不再矜持,大膽地,也去摸索着少年郎沁出薄汗的亮閃閃的鎖骨肌膚。

即墨浔愈發迫切,似乎很想對她做點什麽,只是驀然頓住,臉上浮出少見的窘迫。

稚陵拿眼望他,烏濃雙眸甚為不解。

氣息不勻,彼此勾纏之間,分明到了這樣的地步,怎麽他還能半途停下?

游絲似的嗓音低切問他:“怎麽了?怎麽停下來了?”

他劍眉輕擰:“我……”

半晌,他聲音很輕:“我,還不會……。”

她愕然。

愕然着,旋即就從春.夢裏驚醒過來。

再望向榻上昏睡着的少年時,見他緊蹙着劍眉,阖起的眼睛覆下纖長細密的黑睫,似乎燒得厲害了,臉色益發的紅。呼吸像重了一些,似喘息,卻也讓稚陵一下子回憶起春.夢裏的情景,臉紅到了耳根子,又熱又燙,連忙起了身,去到門廊處,吹了吹雷雨夜裏的涼風醒醒神。

屋中有道家的典籍,她取了一部,小心翻閱,怕要弄碎這年久脆薄的紙張。雖想要靜下心來,可竟無論如何也無法再寧靜,心頭浮現的,全然都是剛剛绮麗有痕的春夢了。

她暗嘆,動作一頓,複擡眼望向即墨浔,他那兒兀自昏睡,毫無所察似的。偶有低低夢呓,她情不自禁地想,那他呢?他有沒有做過這樣绮麗的夢?……

——

即墨浔幽幽醒轉之時,模模糊糊聽到有聲音,下意識就喚道:“阿陵。”

旋即,只覺得手腕上有什麽溫熱的觸感,極是熨帖,不由得在恍惚中露出一線笑意,低低地又喚她道:“阿陵……”

但那只手頓了頓,竟是個蒼老的聲音:“這位公子……照理說也該醒了。”

天光明亮,是雷雨後的大晴天,他朦朦胧胧也能感覺得到明朗日光照進了窗中,甚至灑在身上。

他霎時一驚,笑意在嘴角輕輕地僵住,沒有着急睜眼,懊悔剛剛迫不及待喚稚陵的名字,竟不察此處尚有別人。再細聽,窸窸窣窣聲音許多,竟還不止一兩個麽?

即墨浔愈發閉緊了眼睛,只想在與稚陵獨處時再“幽幽醒來”,并不想在這樣多人眼前醒來。

他這會兒已緩緩記得了那夜裏的情形——他捧起她熱乎乎的臉頰剛要低頭去親一親,猛聽得一聲大喝,旋即後背遭受一擊,人事不知。

那聲音迅猛響亮,比之兩軍陣前呼喝殺敵的軍士也不遑多讓,一想起,他腦子仍然嗡嗡。

即墨浔得承認,他确有些大意了。

往日從不輕易暴露給別人後背,昨夜裏卻不知怎麽,放松了警惕。似是因為稚陵在……她在的時候,他潛意識裏總覺得,環境很安寧,安寧到足夠他暫時地放松戒備。

也就這麽短暫的大意,釀出此情此景來。他默默地想要偏過臉去,此時宜侯府的上上下下或許都在這;他安排給稚陵的幾個暗中的護衛興許也在暗處避着;還有這靜月觀裏的道士們……他們現在都知道他在夢裏喊她的名字了。

他的臉色發起紅,叫替他診脈的老觀主望見,有點兒稀奇:“咦?怎麽又燒得這樣紅?按理說,開了藥,不該啊,……”

稚陵坐在不近不遠處,恰能探個腦袋瞧一瞧他的形容。今日原定要下山去了,可是現在他卻病着,病人要多多休息,回京路上舟車勞頓,也總不好把即墨浔一個人丢在這裏。

不過,适逢驟雨初霁,下山路不好走,還要在山上多盤桓一日。

春夢了無痕蹤,她一想起,耳根尚有餘熱,情不自禁地拿手貼了一貼臉頰,端起茶盞喝了口冷茶。

道長又捋了捋他的胡須,忖度着什麽,緩緩說道:“不知這位公子是……是侯府的親戚還是友人?若再不醒,恐要用些猛藥。”

宜侯夫人遲疑了一會兒,看向稚陵,稚陵抿了抿嘴唇說:“用什麽猛藥?”

現下這裏能做他的主的,除了稚陵倒想不出別人來了。即墨浔聽到她的聲音,心中快慰,雖還沒有成親,但已由她來管他死活的……奇異滋味。

他閉着眼睛,豎起耳朵聽,但老道長又沒有當着衆人面繼續說下去的打算,緊接着,便聞一陣窸窸窣窣,仿佛都已經陸續地出去了。

倒有一串愈發近的腳步聲,頓在跟前,那是陌生人,他警惕起來,渾身繃緊,只聽到隔着床帷,是那個宜侯府上打暈了他的仆婦聲音:“殿下可快點醒過來吧,小姐擔心得一夜都沒有睡好……。”

韓媽媽虔誠地念了兩句菩薩保佑菩薩保佑,轉身出去,即墨浔确定這兒再沒有聲音了,才緩緩睜開眼睛。

夏日的山中,要比上京城裏涼快一點兒,小團山算是個避暑的好地方。薄金的日光從窗格裏照進來,他才發覺這枕上依稀殘留着稚陵身上淡淡的蘭草香氣。

意識至此,他一個恍惚,呼吸猝然又加重了許多,仿佛此時此刻,似真似幻。

未幾時,依稀聽得由遠及近的步聲,他複阖眼裝作昏睡,仍是老觀主的聲音率先響起,是在叮囑:“此藥兇猛,小姐想好了嗎?”

即墨浔倒想,往日在軍營中,受傷不只凡幾,軍醫們用藥,都是挑最有用最兇猛的,才能見效快。他見慣了,哪裏要怕。

稚陵卻猶疑着,複向他輕聲地詢問:“這藥兇猛……不會傷及什麽罷?”

即墨浔心中甜蜜,她心裏時刻都擔心自己。

她猶豫着補了一句:“我這個朋友,本來也挺兇猛的。若是再兇猛點,我怕……嗯……”她結結巴巴地說着,聽在即墨浔的耳朵裏,他一凜,心道:朋友!?他怎麽又成了個什麽“朋友”?

……不要緊,算時日,儀駕明日就該來接他們下山了,屆時滿道觀的人都要知道,他們不是什麽朋友,她是他的準未婚妻。

他這樣想,嘴角輕勾,未料床帏被人撩開,立即抿去喜色。

稚陵端來一碗藥。

她坐在床沿,約莫離他很近。他閉着眼,生怕眯着眼睛看她,也要叫她發現他已醒來。這時,她輕輕吹了吹藥汁,繼而熟練地捏住他的鼻翼,即墨浔呆了一下,為什麽捏他的鼻子。

他愣怔中,努力着屏息凝神,暗道,她既然這樣做……一定有她的道理在。

幸虧他水性好,便是閉氣也能閉上好一會兒。

稚陵捏鼻子是想讓他張開嘴能喂藥,分明夜裏很管用,可此時,這個法子失效,他半天也沒張嘴。

她生怕給他悶死過去。

回頭想叫韓媽媽來問問,但韓媽媽不在,雲喜和春回自然什麽也不明白,老觀主和他的小道士們遠遠兒站在門邊,并沒有往這裏看。

雲喜在旁邊壓着笑低聲地說:“姑娘,要不,姑娘親一親他?興許就……”

稚陵嗔她一眼:“雲喜!”

即墨浔沒聽到雲喜說了什麽,只聽到稚陵的聲音。旋即又說什麽“你們也不害臊”“唔……也有些道理,那我試試”“你們都轉過去,……”

他憋氣憋得快要真的昏死過去了,她的手勁終于松了松——他立即要暢暢快快吸一口氣時,驟然,嘴唇貼上什麽溫熱而濕潤的……!

她低下頭親他一口。

他通身一凜,又軟又熱的觸感駐留在唇畔,令他渾身僵直,眼睫顫得厲害,飛快閃動。血液沸騰,胸腔震動,兩只平放着的手下意識便想圈緊她的脖頸,只得死死地抓緊了被角,忘記了呼吸。

她吻得是那麽輕,小口小口,只像啜飲露水的小兔。

要把他的嘴唇吻開。

他快要窒息在她的吻中了。

情不自禁中,他像涸轍之鲋一般張開嘴,發出微喘。

她似乎在小聲嘀咕:“好苦,都是藥味。即墨浔你把我……害慘了……”

旋即一大勺藥汁灌進他張開的嘴裏。猝不及防,藥汁一股腦滑進喉管,他措手不及地咽下——

苦得離奇。

味道很熟悉。

即墨浔遲緩地意識到,原來昨夜做那場春夢,夢見他含着她嘴唇吻了又吻,卻苦楚至極……難道昨夜也是這樣,并非是稚陵,而是藥汁?

那昨夜裏,該也是她喂他喝藥,恐怕他夢中呓語,那些子不堪的情态,都已經被她看到了。

他額頭浸出薄薄一重汗水,大約這位老觀主開的藥起了效用了。

是很兇猛。

稚陵捏着手絹想幫他拭去額頭汗水,剛碰到他,就覺得他臉上燥紅。發汗便是退燒的征兆,可見這碗藥十分厲害。

她想,老觀主乃是個實誠人,不像法相寺裏的和尚們。

稚陵的手指輕輕碰到哪兒,即墨浔便會輕輕一抖。

這讓她很稀奇。想到那會兒他重傷,是寒冬臘月大雪紛飛,怎麽碰他他也沒什麽反應,怎麽同樣是昏睡,現下卻敏感成了這樣?

她若有所思,又輕輕戳了一下他的臉蛋。

他哼哼了一聲,和昨夜裏如出一轍。

她在床沿失笑。

雲喜聲音響起:“姑娘在笑什麽呀?”

“啊?沒什麽……別轉過來。”

稚陵心想,過會兒他若醒過來,可再聽不到這樣軟的哼哼聲了,于是起勁,又若有若無地撓了他的下巴一下。

如逗小狗。

在宜陵的時候,阿桃養了只小白狗,最愛別人撓下巴,總是嘤嘤嗚嗚地叫着。她也喜歡撓,撓兩下,小狗就要舒服地卧倒睡着。

她果然又聽到了他悶哼聲音。

不過……像是不太對勁。

她睜大了眼睛,再仔細去看即墨浔的形容。昨夜裏燈火昏昧,但現下光線充足,足夠她将他眉眼一一看清,也就看見即墨浔漆黑的長睫在極快顫動着。

他……不會已經醒了吧?

裝的?

鑒于他有裝睡的前科,稚陵心想,難不成他其實一直假寐……

她試探着,湊近去看,看他有沒有悄悄眯一條縫隙偷看,愈湊愈近,愈湊愈近……終于徹底鼻梁碰着鼻梁,額頭抵上額頭,嘴唇合住嘴唇。

——以及,眼睛四目相對。

漆黑幽深的,還很朦胧的一雙眼睛。

離太近,幾乎失焦,看不清什麽,只看見一片漆黑深邃,如湛湛的深水。

稚陵陡然睜大了眼睛。

弄出了不大不小的動靜,雲喜和春回兩個人聞聲下意識回頭,立即被眼前景象震懾住,驚得張大了嘴巴。

小姐和太子殿下就這麽親在一起了!

她們倆再驚得緩緩地轉回了自己的頸子。深覺倘使再呆下去,或已經很不好,雲喜機靈,反應過來時,沒有先去把小姐拉開,而是拉走了春回,一路退到了屋門前。

隐隐的,老觀主似在詢問她們一些裏頭的情形,雲喜只搪塞說藥大概沒有這麽快見效罷,咱們還是不便打擾人家休息,遂将門口聚着的人也都請走了。

老觀主卻神情疑惑:“這個藥,它确實很兇猛……病人服用後,或許……”

話沒有說完,雲喜卻見小姐踉踉跄跄着被人推了出來,緊接着,那屋門被砰的一聲關緊。

老觀主也沒說清,藥效是……是這種兇猛啊。

作者有話說:

稚陵:他說他還不會即墨浔:啊啊啊啊啊啊啊——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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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