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前生IF-47 “阿陵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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實在是紅得晃眼, 尤其在四周晦暗的光線映襯之下。
稚陵的腦海裏霎時間浮現出了即墨浔往日的形象,多數時候,他不是穿黑, 就是穿白……今日裝束, 委實紅得令人移不開眼。
紅色, 意外也極其襯他。
那非是上位者的尊貴與威嚴,亦不是什麽家族落魄的公子的清貴,只覺目光所及,滿眼旁的物什都瞧不見了, 僅僅剩他一人, 奪了天地光輝, 日月之色一般。
他的容貌随了蕭皇後, 生得極好,俊美淩厲,刀削斧鑿,被這玄紅映照, 平添幾分風流蘊藉。劍眉入鬓, 目若朗星,此時目光這樣溫和盈盈地垂眸看她,影子也晃落在她的身上, 輪廓的淩厲柔和了兩分,沒有素日對朝臣對部屬們的威嚴,讓她恍然想到, 他也才不過比她大那麽一歲,也正是少年。
稚陵頓了頓,在他期待的目光中,良久, 低低嗫嚅了一句:“好、紅、啊……。是有點……沒認出來。”
端詳之際,他又同她微妙地笑了笑,俯下身來,鼻尖行将觸碰鼻尖,氣息灼熱,八月秋風已将上京城吹涼些許,他的氣息在傍晚秋涼中拂過她面頰,令她渾身燥熱起來。
鼻尖冷不防碰了一下鼻尖,叫稚陵一驚,驚着下意識倒退,一只有力臂膀卻把她腰肢一握,反倒挽進兩步,徹底地,落在即墨浔的懷抱當中。
“沒反駁我的話,我就當你認下了。”
他聲音依然低沉,壓低了的絮語喃喃響在耳畔,似春日裏的柳絮撓在心尖兒:“躲什麽,嗯?如今……我們名正言順了,誰也不能再說三道四。”
稚陵想,那是因為,會說三道四的人,今夜都沒有被邀請吧?譬如她就沒有看到楚國公府的人出現在東宮。
她點了點頭,臉上紅暈卻漫了開去,很低聲地應了一聲:“嗯。我的……未婚夫婿。”
不知是哪個字眼刺激了他,稚陵被他猛地摟緊了些,腰身全然由他那結實手臂固在懷抱中,擡眼見即墨浔的目光暗了暗,便要俯身親她,她道:“不許親……我今日大妝,弄花了,不好補。”
堪堪叫他嘴唇停在了若即若離的地方。
宮燈葳蕤光明灑落,稚陵一半的臉龐被他的影子遮去,另一半則白得如瓷,近于發光,的确,妝容濃麗得比往日任何一日都要濃,脂粉鉛華濃妝豔抹下,卻不流于庸俗,而是益發的……益發的美,像古畫上工筆纖纖描摹的仕女。她的發髻也很沉重,宮裏的嬷嬷們親自給她梳妝挽發,簪戴上珠翠金釵,熠熠招眼,方才撞他滿懷時,那些珠釵步搖已經叮鈴鈴響過了一遭。
即墨浔的唇角浮現出一彎笑痕,淺淺勾起,恰似此夜,廊外暮天上那勾淺淺淡淡的東南新月。他的唇卻還是緩慢地貼近,薄唇貼在她豔麗的紅唇上,輕輕的,如羽毛,撣上一痕紅色的口脂。
狹長的黑眼睛,一瞬不瞬地凝望她的雙眼,目光含着笑。
溫軟的觸感,霎時如驚電,令她欲顫,卻被死死地固于他懷中。
他說:“我輕輕的,好麽?”
他頓了頓,喉結一滾:“對你,我克制不住,阿陵……”他的聲音低啞,又用那種,稚陵抵抗不住的、微微帶着鼻音的嗓音來哄她。她心尖顫了一下,深知即墨浔已經拿捏住她的心軟,有幾分無可奈何,但又有幾分好笑,他在旁人面前,向來是說一不二、乾綱獨斷,哪裏有這樣做小伏低哄人的模樣……何況她也,很喜歡。
她微微閉上眼睛,說:“嗯,不要弄花……。這口脂,嬷嬷塗了好幾層,……”
他的嘴唇摩挲過她唇瓣,的确很輕,月光般輕,宛若對待着稀世珍寶,不忍多用一分力氣。少見即墨浔有這樣克制的親吻的時候,他每每……都恨不得要把她整個兒吞吃入腹才好。
這樣輕……
倒似羽毛輕輕搔過,輕飄飄,若即若離,讓人……
覺得很舒服,也很……。
稚陵靠在他的懷抱中,不知幾時,全身的重量都倚靠在了即墨浔的臂彎當中,下巴一點一點的,俨然是昨夜徹夜未眠,今日又忙碌了一整日,這會兒才止不住犯困。
往日似聽誰說過,人會在自己覺得安全舒适的地方犯困。
現在,稚陵閉上了眼睛,一股洶湧的困意襲上心頭,只覺得困到睜不開眼睛了,睫毛輕輕顫了幾下,模糊地想起,她好像到這兒來,不是來找他,是來找個舒服隐秘的地方,小小地,打個盹,免得一會兒在飲宴上打不起精神……
不過這些模糊的意識,漸漸随着唇上覆着那溫軟觸感輕柔溫和的觸碰,而漸似羽毛,飄落在腦海深處,不知今夕何夕了。
即墨浔垂眼一瞧,将她這副模樣收在眼底,她的身體整個兒靠在他的懷中,以一種全然信任、毫無防備的姿态,小扇子一樣漆黑卷翹的黑睫顫了顫,宛若蝴蝶的翅翼,臉龐近在咫尺,暈着些許脂粉也掩蓋不住的紅暈。
呼吸,微微發着燙。
氣息糾纏在了一起。他的嘴唇還停駐在她的唇畔,近距離望着稚陵的模樣,宮燈的光影随着秋風稍顯晃動,影子落在她瑩潤的臉上,蛾眉舒展,沒有什麽郁結的煩惱。
他心中無比的快慰與滿足,仿佛被什麽充盈得滿滿當當,那裏再塞不下什麽,全是她,只有她。
鼻尖猝不及防又碰到了她的鼻尖,她下巴點了一點,眉眼仍那樣輕輕閉着,睡顏和她這個人一樣安穩寧靜,他怕打擾她,嘴唇緩緩地停下親吻的動作,轉而輕輕将她打橫抱起,動作也輕,像是怕驚醒她一樣。
繁複而華麗的衣裙嘩啦一下,宛若出水的紅鯉,逶迤綻開了金光明滅的紅尾似的,衣裙綻落,秋風乍起,吹過回廊,令二人衣袂翩跹,繡袍獵獵,步搖伶仃輕響。
她的腦袋便縮在他的懷中,這姿勢,像毛茸茸的小獸,安睡于他懷抱,享受他的溫暖,讓他能為她遮蔽風雨。他情不自禁,喉結滾了幾下,垂眸看她,步伐緩慢,一步一步,沿着宛轉回廊,吳有祿吳總管撞見他們,正要行禮參見,被他示意噤聲。
其餘內侍宮娥,也都大氣不敢出,屏息凝神,眼睛卻實在很難不去瞟向太子殿下懷抱中的姑娘。殿下的臂彎護得穩妥,依稀看到那雪白的面龐,驚鴻一現,在秋天傍晚的暮色中,令人想起春意盎然時節,一簇開得最好的梨花。
殿下的神情沒有任何亵渎玩味,即便是這樣的親密接觸,只是溫柔,眉眼像融化得一塌糊塗的雪水,眼中幾乎能滴出水。
他們目送着殿下他懷抱準太子妃,緩緩步入了寝殿中。
關上了門。
殿中原本燈火通明,進去後,燈火反倒都熄滅了,靜悄悄的,沒有什麽多餘的聲音。
有內侍來請示:“吳公公,賓客……快齊了,是否要請殿下先……”
吳有祿道:“殿下在休息,不可打擾。賓客……自有侯爺、夫人和世子應酬。”
吳有祿想,殿下今日這東宮擺宴,是原定流程裏沒有的一項,乃是禮部諸位大人想的辦法,查閱古籍經典先人舊例,自圓其說硬給添上的,殿下最大的私心,自然是想在好日子見一見裴小姐一面——卻還有別的私心。
禮部那位新晉侍郎俨然未體察聖心,起初拟的名單,都是皇室宗親,朝廷老臣。殿下看了,命令重新拟,那位侍郎官懵懂不解殿下上意,還是吳有祿他親切提點了他,表示,殿下的要求是“似家宴,要延請孤與宜侯府親近之人”,這位侍郎官若有所悟,重新拟好一份名單,果然令太子殿下滿意許多。
吳有祿擦了擦汗,殿下很顯然是要——讓那些觊觎過裴小姐的人都來看看,裴小姐如今名花有主啊。他低頭望着賓客名單上,赫赫然的武寧侯府四個字,還有程家那幾位公子小姐。
程繡程小姐作為裴小姐閨中好友,她的兄弟程錦,自然也算是個正經名頭來參宴;而武寧侯世子鐘宴,作為太子殿下的戰友兼摯友……。
“摯友”,吳有祿想起這個詞,自己都不相信了。
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沒有理由。
他守在寝殿不近不遠處便于聽宣,瞟着裏間,想起這幾日他早上伺候殿下起居時,不時能發現一些……屬于血氣方剛少年的跡象。可此時此刻,殿下如今有了正經名分,也已經是正兒八經的未婚夫妻——卻依然這樣小心翼翼,如履薄冰一般,教人心中不解。
自然了,這不是他一個總管太監應該管的事。
他望向寝殿漆黑昏暗的窗。
偶有秋風叩窗,叩出咣當咣當的微響,稚陵也渾然不覺,她縮在他懷中,打着盹,十分舒坦。枕在他的結實手臂上,不比自己閨房裏那只白玉枕差,有黑狐大氅罩在身上,也絲毫不覺冷意,更不必提即墨浔作為個長年練武的少年郎,懷抱滾燙如火爐。
室內漂浮着殘餘的淡淡龍涎香氣,與稚陵今日按着禮儀規制熏的香混合在了一起。他忍不住低頭嗅了嗅她頸間,是那些香氣也遮不住的淡淡蘭草香。熟悉的,令人滿足,令人心生歡喜。
她睡着了,在他懷裏。
她輕輕地翻了個身,往他懷中又拱了拱,大約是腿腳覺得冷,微微蜷縮起來,他愣了一下,猶豫了一剎那,脫去她這雙大紅織金綴珍珠的繡履放在腳踏上,旋即輕輕攏起她的腿腳,都抱在了自己懷中。
沒有點上燈燭,怕她休息得不好,倒是外頭燈火通明,有繁燈的光芒遠遠刺進寝殿,已成微弱的光縷。
分明是大喜的好日子,禮樂聲像從很遠處傳過來,襯得這裏這樣靜。他與她便這樣緊緊依偎着,仿佛是茫茫雪野裏兩只互相舔舐取暖的獸,或者是在行将乾涸的一窪水裏相濡以沫的魚。
這滋味讓即墨浔覺得奇異,因為殿外就是他與她的家人們,他們并不是那樣孤獨的存在。皇姐在,她的爹爹娘親在,她那個同父同母同胞哥哥也在,……真是不知他怎麽會産生那樣的錯覺。
他的手臂一動不動,垂眸,借着微弱的光端詳她的眉眼。忽然間,他鬼使神差擡起手指,輕輕地,輕輕地放在她的鼻子下,試了試。
均勻的呼吸氣息很快染濕指腹。
動作一出,他自己也呆住——他大概是瘋了,腦子有病,最近心中太歡喜,喜得恍然不知一切是真是幻,因而産生憂懼,懼怕這當真是幻。
興許是心有靈犀。
即墨浔正在胡思亂想,指腹突然被輕輕咬了一口,他吃痛,手指下意識縮回,就聽到尚且鼻音濃重的女聲“唔”了一聲。
她已睜開那雙潋滟如秋水的眼睛,望着他沉默發呆的臉龐,失笑說:“……哥哥,我是睡着了,不是睡死了。”
“死”字剛出,他的指腹便抵緊了她唇瓣,模模糊糊的光線裏,即墨浔的漆黑長眼睛愈顯得深邃,他長長望她:“不要說。”
她一骨碌翻身坐起,睡得臉頰熱烘烘發燙,拿手貼了貼,要從他懷裏起身,他的手臂還虛虛攏在腰畔,一不留神,腰上輕紗的系帶卻不知怎麽松開,她低呼一聲,紗帶另一端正勾在他的玉帶鈎上。
稚陵臉色愈燙,低聲讷讷說:“诶!你,你閉眼,不許看……”
他卻微微一勾手臂,便叫她步子失穩,重新坐回了他的腿上。
即墨浔徐徐俯身向她靠近,龍涎香氣益濃,手臂已經牽着紗帶,繞過腰肢,明明目光一瞬不瞬地注視她,手中的動作卻有條不紊,重将紗帶系好,他低啞聲音緩緩笑說:“阿陵忘了,我們今日定過親了。”
他挽了個結,拉緊。
這才放她起身。
他去點上了燈燭,嶄新的紅燭照亮殿裏的陳設,稚陵的目光逡巡過周遭,這才問他:“這是哪兒,以前沒有來過。”
她來東宮的時候麽……記憶裏,無非是陪陪他處理公務?去東宮的後園裏散散步,花前月下?多在花廳、書房等地。
他道:“以後你會常來。”
“啊?”
稚陵慢一拍地反應過來,登時覺得臉上更燙,說:“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或者住一起。”
稚陵望了一眼這張沉香拔步床,沉默了一會兒,說:“不。”
他震驚又傷心:“你不想和我住一起嗎?”
她默默半晌,即墨浔難以置信的目光追随着她,她才小聲說:“……我猜,會,很擠。你把我,壓扁。”
他身長八尺有餘,用別人的溢美之詞來說就是,“龍章鳳姿,如山巍峨”,縱是放在千八百個五大三粗的軍漢面前,一樣鶴立雞群般高大挺拔,而且,據小珠子說,他家殿下似乎還在長高——他的懷抱是安全的,但有他在的床榻,一定是擁擠的。
即墨浔俨然沒想到是這個緣故,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滞,依然難以置信,摻着一抹難以忽視的委屈感:“阿陵,我……不會壓扁你。我會小心……”
這個神情,又讓稚陵聯想到了委屈巴巴搖着尾巴,用濕漉漉的眼睛望着她的……小狗。她疑心自己沒睡醒,恍惚了。
她呆了呆。
但這會兒他們應該讨論這個話題嗎?讨論婚後要不要住在一起,……睡一張床,夜裏會不會因為他的身量颀長挺拔而壓扁她?
……不能再想這個話題了,她覺得臉要燒起來了,打岔說,“哥哥,宴會是不是要開始了?我得整理一下。”說着,連忙起身,尋到了銅鏡面前,對鏡整理整理儀容。
出乎預料,剛剛小憩的片刻,沒有弄亂她的簪釵發髻,連吻也輕,唇妝還保持着原樣的殷紅。她很滿意,回頭去看,即墨浔還維持着剛剛的動作,但神情陷入一種沉默當中,似在思索,不過目光屢屢掠過這張沉香拔步床,疑心他是在想換一張更大更寬的。
這寝殿布置十分簡潔清儉,分毫不顯奢華。三月清明宮變之後,廢太子下獄,東宮舊人們有罪的論罪處理,無罪的打發離開,換了一批人進來;即墨浔入主東宮,東宮上下也一改往日奢靡之氣,他不喜奢華浪費,舊物皆充于庫中,唯獨廢太子曾經居住的寝殿,令他每每思及舊事,都覺得難以寝居。
這也是唯一一處他命人重新修葺的地方,包括把廢太子從前用的那張極盡奢侈的龍鳳沉香榻拆了另作他用。
稚陵覺得,倘若卧室可以看出一個人什麽,那麽單從他的卧處來看,只能看出,……他好像有什麽東西要送給她。
那只包裝精美的長匣子就擺放在不遠處的幾案上,是與周圍簡樸風格幾乎格格不入的突出。
他說:“宴會是要開始了。但不急,再呆一會兒……”
話音剛落,門外就響起了吳有祿吳總管低聲詢問的聲音:“殿下,時辰将至……”
聞言,即墨浔頓了頓,他起身,神情收斂了一些,那些委屈與難以置信也都不見了,只是耳朵卻紅得厲害,不知想到了什麽,他緩緩靠近稚陵,緩緩地從背後将雙手環住了她的腰身,下巴就擱在她肩窩上,似乎蹭了蹭。
稚陵從這面銅鏡裏看得見,燭光輕輕躍在他的眉眼間,襯顯得他容顏極其俊朗,緋紅的衣袍上,五爪金龍與繁複雲紋随着燭光泛出一片刺目的金光,像着了火,燒成火海一般,要與她的衣裙相融。
這一刻,她的心頭軟得一塌糊塗。
頸側就是呼吸聲,他抱着她,也無多餘動作,靜默當中,她忽然輕聲地問:“今日那對聘雁,是你射的?”
他一笑,熱息便噴在頸邊,叫她覺得癢,微微一扭,卻被他固住。他聲音黏黏糊糊的,八成是故意的,在她耳邊,說:“是我射的。”
她唇瓣抿了抿,含着微妙的弧度,說:“古禮流傳至今已不複當初,如今都時興用白鵝,哥哥,你怎麽想起來複興古禮,真抓了一對活的?”
即墨浔的下巴又蹭了蹭她頸窩,低聲說:“雁不再偶,謂其忠貞。非他物所能比。”
她笑了一聲,娓娓地說:“看見那對雁,大家都很驚訝。我爹爹當年提親的時候,抓的是一對鴨子,後來我娘親炖湯喝了……那這對雁,之後能放了嗎?會不會不吉利?”
他說:“放了吧。最好,活得好好的。”他的聲音頓了頓,欲言又止。
門外似又是吳有祿恭敬詢問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即墨浔的思緒。
也打斷了這靜谧溫存的時光。
稚陵說:“催得緊,看來不能再呆着了,那我先出去,你……你再出來?”
即墨浔已輕輕執住她的手,低笑一聲,說:“阿陵,你還是不習慣。”
不習慣我們已經是未婚夫妻了。
稚陵愣了愣,立即說:“這有什麽、什麽不習慣?”說着,為了證明什麽,反握緊了他薄繭修長的手,牽他出了寝殿門,順便吹滅了殿裏的紅燭。
踏出殿門,才意識到,她這小憩片刻,已從傍晚日落到彎月初現,确是不早了——難怪現在門前的吳有祿與若乾小宮娥小內侍如此緊張。
袖子下相牽着的手覺察到即墨浔微微握緊,他道:“一起去。”
她嗯了一聲,腦海裏反複盤旋着他那兩句話,“阿陵忘了,我們今日定過親了”,“阿陵,你還是不習慣”。越是回想,越是無意識将手攥得很緊。
她原以為,白日裏面對着那些繁複禮儀流程時才會覺得緊張、無措,畢竟她家祖祖輩輩都生在揚江岸邊,離上京城太遠,離這些榮華富貴也太遠,——然而,真正經過了,全無緊張,連嬷嬷也都說她樣樣得體大方,做得很好,全無疏漏。此時此刻,心髒卻跳得很厲害。
廊上宮燈明亮,照出身側人的俊美無俦的臉龐。他是她如今最最熟悉的人之一,是除了家人以外最親近的人,是可以托付生死的人,也是她未來會共度餘生的人。稚陵竟未想到,白日裏不曾出現的緊張,卻在這時,遲緩地浮現心頭。
從寝殿走到前殿,即墨浔察覺到她的緊張,溫聲地寬慰她說:“宴會請的都是你我熟悉之人,不必緊張。”
她啞口無言,只胡亂應了兩聲,哪裏能告訴他,她現下心髒跳得如此厲害,不是因為旁人,而是因為他?——那樣,他該很得意了。
她微微扭過臉去,去看廊外栽種了哪些植物,秋風吹過,有幾樹尚小的梨樹,枝條瑟瑟。
随行的宮娥內侍們莫不在心頭感懷:獨獨裴姑娘在時,殿下才有這樣溫和柔情的神态。
真是讓人開了眼。
未來太子妃正式過門的話,東宮的氣氛或許不會總是低壓?他們有點兒期盼。
美好想象被一道聲音打斷。
“微臣……”
“微臣參見……”
“參見太子殿下……”
敏覺的東宮內侍們立即覺察出殿下周圍氣溫驟降,也便循聲去看,只見庭院一株楊柳樹前,立着個緋袍官服的青年,此時跪下行禮。
仿佛擡起眼睛望向他們一行,又極快地垂下頭去。
他們在明,那青年在暗,低着頭,他們自然不太熟悉是誰。只是太子殿下與裴小姐的步子都滞了一滞。
“世子?”率先開口的還是殿下,聲音較之方才的溫聲軟語,簡直冷硬到極點,“世子為何在此?”
“臣,……醒酒。”
作者有話說:
阿頹:好久不見,抱歉寶寶們,久等了。——稚陵:為什麽我睡得好好的,他要試一下我的氣息?即墨浔:興許是前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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