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前生IF-49 他學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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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墨浔的幾位恩師, 像是幾片雲,不知打哪兒突然就在他生辰宴上冒出來,現今, 又不知飄去了哪裏。
也許回了荊州了, 也許去尋訪名山大川, 雲游四海?她未問,但從那日送別餞行之際衆人反應,大抵也猜得到,再見面, 恐是很難。
前幾日, 石柳先生尚未離京, 即墨浔便興致盎然拉着她去, 讓他這位劍術高手、當世名家的老師來指點指點她,看能否讓她圓滿了兒時遺憾。
名家不愧是名家。
名家只試了她兩三個動作,劍就險些脫手,飛出掌心, 讓一旁觀看的即墨浔急得慌忙上前一步, 将她扶穩。
石柳先生他便言簡意赅地說,若作殺人技,到底欠缺了, 只是身輕、柔軟,若僅作強身健體,或作舞劍, 假以時日應不成問題。
稚陵聽後雖有些失落,但想她的确不必過那種刀口舔血的日子,不過作閑時消遣,這般倒也不錯了。
那日之後石柳先生又針對她, 堪稱是量身定做,挑選了些适合她的劍譜——盡管她覺得她實在沒有那個天分。
即墨浔替她收了那幾本劍譜,打開一本,翻了兩頁,擡眼看她,說:“我教你。”
稚陵愣了一下,旋即便覺他繞到了她身後來,扣在她手背上的大手微微用力扣緊了些,頃刻間,身後滾燙的氣息便湧向她的後腦勺,後頸,讓她心跳漏跳了幾拍,才僵滞着,手臂在他的力道控制下,緩緩地動作。
他貼得很近。近到,他鬓邊幾縷淩亂發絲會拂過她臉龐和耳朵,近到,紊亂的呼吸聲心跳聲還有衣料窸窣摩擦聲全攪合在了一起。
令她不合時宜地想起昔年在宜陵城中,那會兒鐘宴亦是立她身側,手握她的手,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在一片空白的宣紙上,輕輕勾勒出山石的輪廓,如何渲染出澄碧的天空,如何寥寥幾筆點出兩三只飛鳥……
她恍然,即使是那時,鐘宴也不曾像他此時此刻離得這樣近,……她現在,全然被圈在他懷抱之中。
即墨浔身量英武挺拔,将她輕易環在懷裏,低頭看,地上的影子融在一起,都大半是他的輪廓。
稚陵微側過臉,壓低了聲音,問他道:“你師父教你的時候,難道也是這樣貼着的麽?”
即墨浔漆黑的長眼睛閃了閃,說:“我?”卻更俯近,嗓音低啞,像認真:“我與師父……又不做夫妻。”
随他俯身,他堅硬的胸膛抵住她的後背,令她繃緊,他非但不退後,攥着她的那只手,揉搓了兩下她的手背,薄繭略粗糙,帶着些不明不白的暗示意味——大約是故意的。
他學壞了。
不。
不是學壞了,而是他本來就很壞!
稚陵醍醐灌頂一般,想起在戲園子裏,他就牢牢攥住她的手腕,一動也不動地聽了整場戲。
思及此,她手腕一顫,劍便折了力氣,直直墜下去,他忙攥緊她手,重将劍柄握好,不遠處,站在廊下喝酒的他的老師瞧見,重重地嘆了口氣:“劍道不昌,人心不古啊。”
那日之後,天氣卻壞,下起了潇潇秋雨。
到餞別的日子,更是秋風蕭瑟秋雨連綿,即墨浔便道,既然下雨,老師不妨多留幾日,卻被婉拒,先生說,這上京富貴之地,終究不是閑雲野鶴長住之所,還是早些離開的好,區區風雨,不足為懼。
那時稚陵望着他們鬥笠快馬的背影遠去,漸漸隐沒在了大雨磅礴的茫茫白霧中。
稚陵坐在廊下,秋雨纏綿,她拿白絹布細細擦拭着她的劍,其生。想着那些事,不禁嘆了口氣。
光可鑒人的劍面頃刻一霧。
霧面漸次清晰,卻映出她身後一片石青衣角,她忙擡起眼,卻看身後少年手裏握了短短一枝馥郁的金桂,正正立她背後,看他躲閃眼神,像是打算驚她一驚,她就已經将他抓包了。
即墨浔輕咳一聲,默默将那枝花輕放在她身側小幾上,自己也十分自然地坐在她旁邊,低聲地說:“剛從兵部衙門過來,在他們那兒看見這桂花開得很好,便想來順路看你了。”
雲喜與春回早是見怪不怪,默默退下去備茶水。在府裏,這位爺來得可實在太勤快了,比什麽程姑娘、顧小姐、鄭姑娘來得還要勤快。
名分已然定下,倒像給即墨浔得到了一張免死金牌似的,但凡要做什麽,通通把“未婚夫”三個字搬出來,要來她家裏蹭飯,便輕裝簡從地從東宮溜達過來,或要去哪個衙門處理一趟公務,也得拐個彎抹個角地拐到未來老丈人家、宜侯府上坐坐,喝口茶。
縱然是她白日裏有些應酬,他也甘心夜裏悄悄摸摸地翻牆來,府裏守衛哪裏奈何得了太子殿下,便也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兩日前還裝模作樣地說,是不是有什麽野貓進來了。
聽得稚陵很無語。
誰讓他已經有了名分,別人——哪怕是他親舅舅蕭使君,也說他不得了。
蕭使君遣人送過一份禮,稚陵瞧過,是尋常珠寶首飾,不見有什麽不同。爹爹說,恐怕楚國公他心裏還是不滿。
稚陵則覺得,正如即墨浔那句話說的,又不是跟蕭家成親,她未婚夫也不是蕭公子,何必太在意蕭使君什麽想法、滿不滿意?——何況蕭使君是明明白白表示過不支持南征,他們既然斷了這條路了,她也不想多費什麽心思走他的路。
娘親則笑着翻了翻禮單,說:“陸家……他們家送了一盆紅珊瑚。這可貴重。說來,陸家夫人似乎快要臨盆?”
稚陵想起那時在瓊珍閣與鐘宴姐姐鐘盈的照面,算算時日,大約就在八月或者九月了。
稚陵道:“那咱們家也得準備些回禮。想來,滿月宴,也快……”
鐘宴已經去了靈水關大營練兵去了,無事不必回京。稚陵後來得知是他自己要求前去,心裏一時有些複雜,也有些……空落落的。她清楚,她現在喜歡的人是誰,也清楚她對他已沒有那種男女之間的感情了,……或許當初是有過?只是太朦胧也太短暫,來不及戳破窗戶紙,就已經結束。
雨停了後,難得的晴日,太子殿下的車駕早候在了侯府門口。是一輛低調的、但車前有特殊徽記的馬車,碧綠軟煙羅的車簾裏探出骨節分明的一只手,伸向稚陵。
稚陵要避開他的手,自己上車,但被他已經牢牢擎住了手掌,低啞磁沉的聲音說:“我要牽。”
是去那座月老廟,他挑了這個吉日去還願。本還要去郊外法相寺也還願——但山路大約泥濘,只得作罷。
車輿辘辘,廂中暖和,兩面窗簾朦朦胧胧掩着,稚陵一上來,他就拉她直接靠進他懷裏來。四目相對,稚陵說:“別。”
“別什麽?”
“別亂來。”
“不是亂來。”
他的指節輕輕刮過她的手背,聲音壓低了,漆黑的長眼睛就那麽直直看她,卻再沒說什麽,而是輕輕地吻上她一張一合的嘴唇。
燙得她想別開臉,他卻已經緊緊箍住了她腰身。
他小雀兒啄水似的又啄了兩下,那雙漆黑眼睛裏閃動着明晃晃的光彩,唇角彎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除了還、還願,你說還要見個很重要的人?”稚陵打岔,臉上卻暈出紅色,映在他的眼中,容色似朝霞般灼灼,他替她将頸間弄亂的衣襟輕輕攏緊,說:“對。”
“是誰?是派去趙國的細作回來了?”
他道:“嗯。今日,正好去見一見。他們那個老皇帝,不知在搞什麽把戲,又在蠢蠢欲動。”
提及趙國,他眉頭蹙了一蹙,擡手揉了揉太陽xue,稚陵輕輕擡手,擔憂地撫了撫他的眉,說:“那我待會兒自己回去,不用你送了。”她頓了頓,語氣更柔和,“別太擔心,……”
他卻反手把她的小手緊緊一握,那狹長雙眼靜靜望她:“一起去。”
她愣了一下:“你們密談事情,……我怎麽好瞎摻和。”
他望着她,低聲定定重複了一遍:“一起去。”他的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我未來的妻子,有權利也有義務知道她的丈夫都在做什麽。”
稚陵臉上霎時滾燙,比先前他親她的時候還要燙,不知為什麽,他分明不是在說那些纏綿悱恻的情話,但總是比他說情話時,還要叫她心跳如雷,血液急流。
她應了聲,道:“好,一起去。”
月老廟素日裏香火沒有上京旁的寺廟道觀繁盛,因着連日下雨,更顯得幾分冷清,香客稀稀拉拉的,幾個道人閑坐着,或看書或下棋。
稚陵一眼便瞧見即墨浔此前挂的那鎖,那些纏得密不可分的紅綢絲縧,……
她小聲嘟囔:“挂那麽多……還捐了香火銀子……”
他聽到了,說:“這輩子衣食無憂,下輩子萬一是窮光蛋,連一把鎖也買不起,怎麽和你續下下一世的姻緣?”
稚陵睜大了眼睛,原本想說就算他真是窮光蛋,她也不會嫌棄他——轉念一想,似有哪裏不對,低笑說:“要真是窮光蛋,九十九把鎖——不,挂上九千把鎖,我娘也會棒打鴛鴦,不會同意的。”
說話間,有月老廟的道士迎了過來,即墨浔簡單表明是來還願,說着,執起稚陵的手往裏走。
廟中供奉了月老像,稚陵被他牽着進去,又見他虔誠拜了又拜,誠心誠意地閉上眼,不知在想什麽。
她在心中,不由得猜測,他此時,是在歡喜于他們這坎坷姻緣終于将結正果嗎?還是在祈禱,那棵樹下系的九十九世緣分,當真能夠成真?
她望着他的側臉,輪廓鋒利,棱角分明,那雙狹長漆黑的眼睛閉起來時,叫他這張俊美臉龐淩厲的氣質都柔和了許多。
他是這樣虔誠。像世上再無什麽其他心願,唯獨這一樁心願,懇求神明的成全。
唇抿緊,一動也不動,她低下頭看着凹凸不平的磚地,長案上的燭光映下來,一晃一晃的,像她搖曳的心旌。
良久即墨浔才睜開眼,第一眼,便是望着她笑了笑。
“想到了什麽好事?”
他唇角彎着恰到好處的弧度,低聲說:“神明像前,不敢诳語。我一想到你是我的,就高興。”
道人還要請他們二人喝口茶,也許是都知道這位爺出手大方了,即墨浔因還要去見細作,沒有想多留,只是一聽那道人說這茶也有什麽長長久久的名頭,他便頓了一頓,步子一轉去喝茶了。
烹茶的那個道人,稚陵記得他。着實是那一回在月老廟中,她扭傷腳時,見過一面,長相不俗,令她印象深刻。後來因着他問她那幾句話,她告訴了即墨浔,他派人去查,卻也沒查出什麽所以然,便不了了之。
茶盞端來,那個道人說:“公子,姑娘,請用茶。”
稚陵小聲提醒即墨浔:“那回,正是這位道長。”
即墨浔經她提醒,想起那事,警醒了些,——那回他向稚陵打聽了自己的年紀,還說他将他認成了故交之子,本就蹊跷,而這會兒,又見這面容英俊的道人似仍在打量他,那目光更是讓他摸不着頭腦。
故交之子?
總不至于是與他那個皇帝爹有什麽交情。
那麽,難道與母後……
即墨浔不動聲色地抿了抿茶,低聲回稚陵道:“像練家子。”
一個不可思議的名字驟然浮現在稚陵腦海裏。
顧……
她詫異之下,失手打碎了那盞茶。
即墨浔登時一驚,連忙查看:“阿陵,有沒有燙到!?”見她裙裾茶水濕痕,手背也被濺出的滾茶燙紅,心裏登時什麽都忘在了腦後,連忙解下自己身上銀白緞子披風替她細細一裹,再捧着她的手小心吹了吹。
低眸時,眼睛裏全是心疼:“走,去醫館。”
她忙道:“不,不用去。一會兒就好了。倒是……”她瞥見那個道人蹲下收拾着茶盞碎片,清掃地面,那只手上有些繭子,她看了看即墨浔的手,繭的位置相似,約莫都是長年習劍或者弓箭留下的?
那個名字,在腦海裏簡直揮之不去。
她雖說無礙,但即墨浔還是強行領着她去了最近的醫館,那大夫很是無可奈何地給他開了一劑藥膏讓他塗塗,說這位爺實在是小題大做,心疼娘子也得動動腦子。
讓稚陵在旁臉紅不已,拉着他飛快付錢走了。
去往約定的仙客來酒樓上,早已有人在等候,只是見即墨浔身側還有稚陵在時,愣了一下:“公子,……他們在樓上候着了,姑娘……”
即墨浔淡淡掃他一眼,卻愈将稚陵的手挽緊,沒作聲,徑直牽着她上樓。
那幾人便都明白似的,只無聲跟在左右,不再問那些不該問的問題。
四樓這廂房臨着街景,此時窗已關緊,倒是即墨浔環視一番,将窗打開。稚陵略投了一眼,這窗角度觀景極好,縱覽這整條街上風景人物,居高臨下,一覽無餘。有風掠進屋中,似将沉悶氣氛吹散了些許。
幾個稚陵從未見過的男女恭候在此,模樣打扮只像尋常的走南闖北的商人,只是稚陵瞧得出,恐怕都是身懷絕技之人。
他們依次呈上密報節略,低聲彙報近期趙國的動向,以及那些尋常人決計接觸不到的朝廷機密。包括趙國皇帝病重,在數個皇子間猶豫不決,哪個得寵妃子又吹了枕邊風這些秘辛。
“他病重?多重?”
即墨浔問道。其中一青衣人便呈上一份機要文書,他招手讓稚陵過來同看,稚陵才将目光從窗景收回,挪到了他身側。原來是一份脈案。
“病得不輕。如今朝政,大抵也是有心無力。”她輕聲道。
那青衣細作便應道:“正是。朝政如今多是由幾位宰相主持。”
即墨浔淡淡道:“他立了太子,又廢了太子。現在時日無多,既想複立,又因寵妃而欲立幼子,其餘幾個皇子也都在明争暗鬥。趙國正是多事之秋,……”
稚陵知道他在想什麽,一鼓作氣,想趁此機會出兵。
她看了看他,輕輕按了按他的手背,溫聲分析道:“雖是多事之秋,卻尚未亂起來,此時,若貿然出兵,他們團結起來一致對外,反倒壞事。依我看,現在時機未到。”
那青衣細作似乎瞧她一眼。
他們是早些年就奉殿下命令前往趙國蟄伏的暗樁,此前多是互通書信,今年才第一回應召秘密來京,也是不知殿下身邊何時多了一位傾國傾城的女謀士——陳先生他們也未曾在書信裏提及。
而且聽她分析這些密報,細膩缜密,有些信息确如她推測的那樣,現在趙國朝政并非一團亂,皇子鬥争亦非明面上的一鍋粥,風頭正勁的魏禮魏侍郎,看起來也不是個好相與的主,此時出兵,未必是好時機。
何止是他心裏嘀咕,另幾位也在心裏嘀咕。他們只知殿下身邊的陳先生、張先生幾位,卻不知有這樣一位人物。
看起來,在殿下身邊地位很不一般。
作為細作,察言觀色的本事自然不俗,也都不約而同地注意到這位姑娘她,将某份密報從殿下手裏拿過來看,或是把某文書上的記錄湊近了指給殿下看,都做得如此自然。
從前在齊王府中,再與殿下親近的幕僚,也不曾有這樣親昵的做派。
議事完,已到黃昏時分,大事、小事差不多都已經議完,還有些要和大臣商議的暫未作出決策,但現在形勢确實不是南征的機會,仍以休養生息、厲兵秣馬為重。
這幾位細作,只見這位傾國傾城的女謀士,大約是口乾,倒了杯茶喝,太子殿下竟湊過去低頭也要喝她杯裏茶,她順手重新斟一盞遞到他嘴唇邊,笑了笑,壓低了聲音說:“乾嘛非要喝我的茶。”
那幾位細作全都驚呆了。
終于其中一位忍不住問:“殿下,尚未介紹這位姑娘是……?”
殿下似蹙了蹙眉,又舒展開了眉頭:“你們覺得呢?”
那個細作沉吟着道:“姑娘才思敏捷,心思缜密,想來是殿下身邊,如陳、張兩位先生的……”他們對視一眼,确定了這個答案,“門客?”
姑娘詫異了一下。詫異地望向他們家殿下。
他們家殿下默了默,沉默着執起她的手,放在手心裏。
這一動作又令幾人睜大了眼睛。
他們家殿下唇角微勾,說:“門客?你們怎會覺得阿陵是門客?”
“難道我們不像夫妻?”
夫妻!?
難道說這位就是……宜侯之女,殿下訂了婚的太子妃?
他們離開大夏已久,對這些自不夠了解,只聽聞殿下定了婚事,原本他們都以為太子妃乃是與殿下門當戶對的功臣之女,政治聯姻無甚感情,而那位姑娘應是深居簡出的深閨閨秀……怎會出現在這裏,他們的存在,本是絕對機密,殿下怎會帶着未來太子妃來這樣的場合?
但這些問題,自不是他們能開口去問殿下的。
只是覺得,殿下好像哪裏變得和以前不一樣。
此時再看,不,偷看他們那緊握在一起的雙手,終于合理許多了。
幾年前他們尚在齊王府時,殿下可不是這樣的。殿下那會兒,那叫一個不近女色,色即是空,神情總是冷峻威嚴,府中侍女畏懼他,不敢近前,近身伺候的都是內侍;哪裏像今日,唇角挂着笑,每看一眼這位姑娘,就笑一下,手還這樣舍不得松開,緊緊挽着,仿佛怕一松手姑娘就不見似的。
他們此時的震驚,不亞于親眼看見趙國皇帝不打算傳位給兒子而是傳給宰相。
幾人都是人精,連忙紛紛祝賀太子殿下訂婚大喜,太子殿下大手一揮讓他們下去找陳主簿領賞,目送他們退離廂房,稚陵才道:“哥哥,趙國的事說完了,我還有件事,得跟你說。”
暮色漸深,廂房裏只點了兩盞燭燈,并不明亮,窗外湧進傍晚的風,她身上仍裹着他的銀白緞子披風,微垂眼睛望着窗景,他應聲:“什麽?”
她道:“在月老廟,那位道人……興許是蕭使君,一直在找的人。”
“舅舅?”即墨浔愣了一下,擡手先替她将披風裹得更緊,尤其是衣領處,随着她的目光,也看向窗外的街景。
街上已漸次亮起繁燈,燈火璀璨,遠處的光朦朦胧胧連成片,更遠處,是烏壓壓的夜霧,彌漫着,遮去了綿延群山。
“顧阿,顧先生。”
他的手微微一僵。
作者有話說:
稚陵:原來從這個仙客來酒樓的窗子能看見整條街啊阿頹:是啊,所以當時,上元佳節那夜裏,他全都看見了(笑)即墨浔:……要不然上次談事只談了半個時辰,這次談事談了一個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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