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前生IF-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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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小公子的滿月宴, 是上京城裏近來一樁極盛的好事。
單單是請帖請柬,凡是發出去了的,通通都要來, 未有說不來的。
卻不為着陸家或鐘家的權勢, 只為一些愛嚼舌根之人都說, 那位數月餘不愛露面的未來太子妃、裴侯千金也會出席。
無論賓客們與陸家關系好壞,是否瞧得上他們,但未來太子妃、未來皇後的面子,總要遠勝過其他一切。
坊間已興盛起一些莫須有的傳言來, 譬如為裴侯千金編織出些增添光彩的來歷, 說她出生時有怎樣的吉兆, 一歲時已解千字, 三歲時将古詩名句背得滾瓜爛熟,甚至還說有神仙入夢指點于她。
這些傳言倒是被裴侯以及他長子、裴小姐的親生兄長一一否定,幾位好事的官員在他們面前提起時,本帶着谄媚讨好的意思, 卻不想得了裴侯本人一句“荒唐”。
小裴指揮使則笑吟吟地說, 他妹妹固愛讀書,但一歲時卻只會叫娘親,決不會其他的了。
至于稚陵自己, 本也在其他人問起時,含笑否認了這樣無稽之談的追捧,但未想隔了幾日, 才從即墨浔那裏得知,這些全都來自于蕭使君的好意造勢,讓她啞然半晌。
可見那一日她将蕭皇後的舊情人消息賣作人情,當真叫蕭使君已轉變心意。
即墨浔攬她坐在窗邊, 只用他漆黑幽深的雙眼直直促狹望她,稚陵扭過臉去,恰擋去了明窗漏進的斜輝,輝光照進她雙眼裏,亮得驚人。她摩挲着手指,低聲地說:“那可怎麽好呢,就這樣辜負舅舅的心意了。”
她頓了頓,瞳仁一轉,“不如這樣?下回他們若再說起這事呢,我就說,我與哥哥爹爹都記錯了,回去問了我娘親,娘親說确有其事,但不是一歲解千字,而是一歲半。”
少年失笑,她道:“做什麽要笑?我編的不好嗎?不許笑了。”
他卻捏了她臉蛋一下:“我現在連笑也不許笑了?孤的太子妃好生霸道。”
“你才知道我很霸道嗎?……”她反手卻也捏了他的臉頰一把,兩個人霎時間一齊歪倒在了軟榻上,略顯得燥熱的午後,扭成了一團亂的綢緞絲枕,攪亂了的柔順發絲,還有忽然就貼到一起的滾燙的嘴唇。
她胡亂地咬下來,再怎樣的男人,他的嘴唇都是軟的,無論如何,也抵不過她的牙齒。
當然沒有太用力,只是卻也足夠叫即墨浔輕輕吃痛,嘶了一聲。
湛湛的黑眼睛含笑地睨着她,鼻梁又壞意地蹭着她臉頰,熱息讓脂粉花了些,點點地揉在了鼻尖上。
他唇動了動,說:“才知道的。”
聲音放得低了,夾雜幾分無奈,不曉得是講給她聽,還是講給他自己聽。稚陵耳尖,聽到以後,立即又咬他一下,他再輕輕抽氣,卻不說話了,只是微微張嘴,和她的嘴唇糾纏到一起去了。
窗下原在打瞌睡的小宮娥們,立即有眼力見兒地紛紛後撤。
稚陵活了十幾年,在遇到眼前這個少年以前,還從沒有人要用霸道兩個字評價她。
倒不是說她從來很乖巧,打小也不是跟哥哥兄友妹恭事事禮讓,他們兄妹兩個小時候,當然也會為争一件好玩的玩意兒吵架,但若真的輸給哥哥,她當然也沒有什麽太忿忿不平的念頭。
只是從未有過此時此刻如此強烈的願望,關于近在咫尺這個人,關于這張極好看的臉上極動人的笑容,她心底竟的确生出了“無論如何這個人是我的”,甚至是“最好他這樣的笑容也只給我看見”“這個人的一切都要只屬于我”的霸道念頭。
那是她對別的人、別的事物從來沒有過的念頭。
稚陵在走神,而被她抵在身下的少年郎卻吻她吻得入神,分毫不知他的未婚妻心底因他的一句話,正在天人交戰。
他最入神的時刻,卻忽然聽她在問他:“我從沒想過我在別人眼裏該做什麽樣的人,只是想做書裏說的,或者別人說的……最好的那樣。萬一你發現,我其實不是那樣的,我其實很……你悔不悔?”
他的吻輕輕停下,柔軟的濕漉漉的唇瓣還貼着她的嘴唇,只聽到他說:“那我最高興,你的樣子,只給我一個人看到。……”他低笑,“阿陵,你我其實是同類。”
稚陵望着他漆黑的長眼睛,纖長的睫毛微微顫了顫,不知怎麽,從前她老是覺得,她與即墨浔這樣的人,分明是兩模兩樣,可現在卻好像有什麽在變化。
是他們變得越來越像,還是如即墨浔所言,他們其實,本是同類?
她有些恍惚了:“什麽呀?比如呢?”
他又親了她一下,嗓音溫柔帶哄地說:“比如我們倆都長得很好看。”
——
到了陸家小公子滿月宴的正日子裏,陸府上下張燈結彩,扮得極是氣派。
這位小公子已取好名字,名叫“承望”,自是承托着陸家衆人希望。
稚陵最怕弄出大陣仗來,同爹爹、哥哥一道,掐着不早不晚的時候悄然到了,她既沒有擺什麽未來太子妃的架子,三個人只是以陸家好友名義前來,叫陸府先前籌備的一衆繁瑣節儀反倒沒有派上用場。
稚陵與哥哥兩個人先同爹爹與陸家的長輩們一番寒暄,再則是她與陸家女眷一并到後頭花園中先行說話,等着開宴。
秋風陣陣,梧桐枝頭依稀已有黃葉在瑟瑟。園裏簡設了一角涼亭,流水潺潺,殘荷還不算敗落太厲害,猶然有幾枝倔強立在池中。
稚陵立在亭下,望着這小池裏自己的倒影,今日她穿了身水紅色繡纏枝蓮的緞子長裙,袖袍迎風微微鼓動着,不時得擡手捋一捋吹亂的鬓發,別到耳後。
池水蕩漾,周圍是圍着她說話的夫人和姑娘們,她卻不好推開她們獨自去看今日真正主角——聽娘親說長得十分可愛的陸小公子——只好杵在這裏,偶爾要應承兩聲,表示自己有在認真地聽。
但說來說去,也只是說一些家長裏短的事。換作一年以前,她或還要以為她們真的只在說什麽家長裏短,但現在聽得慣了,才知道其實她們的字字句句各有深意,意有所指。
大抵是近一年來的經歷,實在算得上缤紛多彩,叫她的耳朵也跟着靈敏得多,——想來這也算是上京城裏活下去的必備技能。
她還能在這樣的嘈雜裏分個神想,她是再也回不去以前那個自己了,哪怕是裝——也裝不出來了。
人的耳朵總愛揀自己想聽的聽,可惜只要周圍人在說話,便是什麽話都有,不會只有想聽到的;但好在稚陵本沒有什麽想聽的話,便什麽也不必太用心地聽下去,可以糊弄一番。
鄭姑娘說鐘世子來了,稚陵也沒有聽到。
她依然在望着蕩漾着的池水秋波裏,自己時而模糊時而清晰的倒影。
渾然不覺同樣的池水,對岸無端多了一截搖晃着的倒影,同樣是立在那裏,動也不動地。
好半晌,直到風風火火分花拂柳過來的程繡晃她胳膊,問她這兩個月是否在東宮多過府中,怎麽總尋不到她——稚陵才回神聽到她的話,也才瞧見池上那不屬于花草樹木的倒影,擡起眼睛,看到小池對岸長身玉立着的赤袍金冠的青年。
鐘宴亦在低頭,像盯着什麽在看,也許是她的影子,也許只是也如她一般,不怎麽想聽同行幾位同伴的談話,故而假借看風景而在走神。
滿月宴,是陸家小公子為主角,但小公子終究是個小孩子,一個月的小孩子除了喝奶,也吃不了其他的東西,說來說去,宴還是為着大人開的。
席上确有許多稚陵不認識的小孩子,那些帶孩子的夫人們亦熱衷于介紹自家的娃娃們給稚陵認識。稚陵雖然能一一記得,一一對得上號,但不知現在記得了有什麽用,假如他們家的孩子未來确有什麽大用,那麽不用她此時記得,将來也還是會得重用。
但她極快又覺自己這個想法太過天真,因這個世界向來不是如此理想的世界,若能在孩子小的時候就為其拓展人脈,當然再好不過,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她揀了一只梅子,遞給眼前不知是第多少個,被大人牽過來與她打招呼的小奶娃娃。
稚陵想起即墨浔那一日吃錯藥般說出的話,說不許她抱別的野男人。
婉拒了眼前這個小奶娃娃伸過來的兩只肥圓白膩的小爪子。
盛梅子的盤子已空,那位真正主角才姍姍來遲。沒有叫奶娘抱着,是陸夫人鐘盈親自抱來,那赤紅錦緞包裹着嚴嚴實實的,燙金刺繡在秋日陽光裏閃爍着晃眼的花紋。
鐘盈款款行來,衆人目光莫不都落在她的懷中襁褓,稚陵已情不自禁站起了身,連她自己也覺得很是莫名其妙——卻着實有一種莫名的吸引力,不單引她站起,還引她迎了過去。
待看清那小孩子的臉龐,玉一般潔白,睜着葡萄似的明亮的眼睛,稚陵頓時什麽即墨浔的話都忘記了,連忙放柔了聲音問:“鐘姐姐,我能抱抱嗎?”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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