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關家酒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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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家酒宴

一陣兵荒馬亂後,江海遙狼狽地逃出了廚房。

刺客先生終于發現,做飯對于他而言,實在不是個容易的事情。

宴會上,禮炮響過,無數世家子弟和名媛齊齊聚在豪華的大廳裏。

關老爺在衆人的簇擁下顫巍巍走了出來。雖然他的身形依舊是雄厚高大,但由于年齡過大,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下來,皮膚也因蒼老變得暗沉而松弛。

關老爺走到主桌,關翼成趕緊給他倒了一杯酒。關老爺顫顫地舉起酒杯,環顧一圈說道:“關某我雖然年紀漸長,也想耍些老小孩脾氣,跟你們這些年輕的孩子一屋子吃飯喝酒。辛苦諸位前來捧場啦。”

關老爺的聲音帶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啞。關翼成也接過一個酒杯,随着關老爺向衆人敬酒。推杯換盞間,他一轉過頭看見了混跡在人群中的關炯然。關炯然正抿着嘴唇,笑着看着他。

關翼成心中有些不快,他故意告訴關炯然晚宴八點開始,就是為了讓關炯然不能準時到場,在衆賓客和關老爺面前出醜。

在他心裏,關炯然現在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然而關炯然不僅來了,而且面如冠玉,一身暗紅色西裝,在人群中格外惹眼,許多出身高貴的小姐們的目光落在關炯然身上。關炯然舉起一杯酒,微微一笑,人群中竟出現了一絲輕微的騷動。

關家精心準備的晚宴,竟然成了關炯然展示個人魅力的個人秀,關翼成對這一點十分不爽。

果然,關老爺環顧一圈,用沙啞的聲音問道:“關炯然在哪裏呀?”

關翼成呼吸一窒,關炯然端着酒杯越過人群,笑着走到關老爺面前,“父親。”

這一次,人群的轟動比上一次明顯得多,很多少爺小姐們的眼神變得比方才大膽了許多,全場目光都集中在那抹裁剪得體的暗紅色上。

“原來他是關老爺的兒子啊!”

“你不知道他?他就是關老爺的三兒子!”

“以前怎麽沒聽說過?”

“他是私生子,剛認回來不久的。”

議論聲若有若無地飄到關翼成的耳中,偏偏關炯然臉上依舊是那副無懈可擊的笑臉,讓他心裏更加煩悶焦躁。

關炯然自己舉起酒瓶,倒滿了一杯酒,對關老爺說:“父親,幾十年來,您辛苦了,兒子敬您一杯。”

關老爺厚重的眼皮又擡起來了一點,他對關炯然的得體很是滿意:“好,好啊。”

關翼成觀察着關老爺的神色,略有不快地瞪了關翼成一眼,又沖關老爺笑着說:“爸,您身體不好,這酒就不喝了吧?”

關老爺置若罔聞,仰頭把滿滿一杯酒倒進嘴裏。關炯然笑道:“父親好酒量。”有人想上前幫關炯然倒酒,被關翼成瞪了回去。

關炯然假裝沒看見,自己倒了一杯酒舉到關翼成面前,“二哥,多謝你的照顧,小弟敬您一杯。”

衆目睽睽之下,關翼成心裏膈應得不行,臉上卻還得強顏歡笑,與關炯然碰杯喝了這杯難以下咽的酒。

關家三父子,人人戴着面具各懷鬼胎。顯然關翼成的面具不如關炯然的結實,他的笑臉已經快要支撐不住,那句“你他媽的”馬上就要躍然臉上。

“炯然,你下去吧。很多公子小姐你都沒見過,去跟朋友們多多親近,別耍性子。”關老爺看出關翼成臉色不虞,想把關炯然支走。

關炯然眼神一淡,笑着應道:“是。”

關翼成知道父親這是在照顧他。他看着關炯然的背影,心情舒坦了不少。

關家父子的熱場表演結束,晚宴正式開始。

關炯然的心思不在這裏,随便拿了一杯酒坐下。許多人雖然在說話,目光卻集中在他身上。沒有一個人上前與關炯然說話,衆人的熱絡中也保持着一種詭異的沉默,他們一邊關注着關炯然,一邊不動聲色地與他保持距離。

關炯然抿了一口酒,擡眼看到關翼成正笑着陪在一個極其美貌的女子身邊,兩人看上去相談甚歡。

關炯然把周圍的人看了一圈。他的目光似乎有種魔力,每個被他注視到的人都會悄無聲息地後退一步。名利場裏,他是一個被孤立出來的孤島。

關炯然苦笑一聲,趁人不備,悄悄溜出酒宴。這條路是通往內宅的,關炯然走在嶄新的紅毯上,越走越快,最後跑起來,跑到最後一間房間,狠狠推開門,彎下腰哇一聲瘋狂乾嘔。

吐了很久,關炯然終于站了起來。他這才注意到面前整面牆都是一個巨大的鏡子,明晃晃映出他彎着腰喘息的狼狽模樣。

關炯然閉上雙眼,擦了擦微濕的額角,想在這裏靜靜待一會。

“炯然啊,爹和二哥在前面跟大家周旋,你一個人在這裏一味躲懶,不好吧?”關翼成聽到侍者的禀告,急急忙忙找了進來。

關炯然沒說話,也沒看他。關翼成頓了一下,笑了一聲:“你跑到二哥的衣帽間裏乾嘛?難不成是被老爺子訓斥了覺得臉上沒有面子,故意躲起來不肯參加老爺子的晚宴嗎?”

關炯然擡起頭,壓下心中的怒火,沖關翼成乖巧地笑了一下:“二哥,我酒量不好,才喝了一點就有些醉了。酒宴裏女眷多,我怕酒後失禮,最後丢的不還是父親和哥哥的臉?這才不得不先行離場,休息一會。”

“哦,看來是二哥錯怪你了。”關翼成若有所思地點頭,走到關炯然面前,彎下腰看着他,“那……二哥送你一身好衣服,就當給你賠不是了,好不好啊?弟弟?”

關炯然臉上的笑淡了一些,朝關翼成身後望了一眼。

“你看什麽?”關翼成不滿道。

“哦,沒什麽,”關炯然笑着,“二哥送我那兩個人,我就已經很承二哥的情了。”

關翼成一想起這事就火大,怒道:“閉嘴!”

關炯然笑了笑。

“二哥,父親可不會像你這樣疾言厲色,”關炯然故作委屈,“你說,要是父親知道了這事,會怎麽想?”

關翼成一把抓住關炯然的衣領:“你他媽敢!”

關炯然不僅不懼,反而歪了歪頭:“二哥,別這麽兇,我好歹也是你的弟弟呀。”

關翼成無言以對,揪着關炯然的領子瞪着他。關炯然心情稍好,站起身拍拍關翼成的肩打算離開。

關翼成看着他的背影大罵:“你他媽一個上不得臺面的賤女人生出來的見不得光的私生子,也敢在我這裏……”

話未說完,關炯然回過頭,一拳打在關翼成的臉上!

關翼成鼻子上頓時飚出鼻血,他瞪大了眼睛,雙臂護在面前,“你他媽……”

“我他媽怎麽了?嗯?我他媽怎麽了?”關炯然又是一拳,關翼成毫無招架之力,後腦重重磕在鏡子上,人已經說不出話來。

“派刺客殺我,侮辱我母親,你真是該死啊二哥。”關炯然的手扼在關翼成的脖子上越收越緊,明亮的鳳眸裏放出奇異的光彩,“二哥,你說,你要是死在了這裏,父親會怪罪我嗎?”

窒息感如潮水般翻湧來,關翼成意識到關炯然好像是真的要殺了他。他驚恐地發出痛苦的抽氣聲,卻說不出一句話。

關炯然身後傳來的腳步聲稍微喚回他的理智。他的眼睛往後一瞥,看到一個男人帶着一個侍者匆匆趕來。關炯然停了手,拎起已經昏迷的關翼成擋在身前。

“三少爺,您請快快放手!”男人在關炯然目光的威脅下停住腳步,緊張地看着關炯然掐在關翼成脖子上的手。

“放開他?我為什麽要放他?”關炯然嗤笑一聲,手不斷掐緊,“是他自己活膩了。”

“是是,都是關二少爺的不是。只是您想想,關二少爺若是有什麽不測,您也沒法在老爺面前交代不是?”男人做手勢往外指了指,“兩虎相争,得利的是其他人。三少爺,時候未到啊。”男人輕聲說道。

關炯然沉思一會,松開了扼住關翼成脖子的手。

一瞬間,大量空氣湧入關翼成的身體,他跪倒在地,大口呼吸着這來之不易的空氣,看向關炯然的眼神又是怨毒又是恐懼。

關炯然挺直腰,恢複了得體的儀态。他看着蜷縮的關翼成,又看向那個救了關翼成的男人:“你倒是洞若觀火。”

“不敢不敢,在下無名之輩,只是不願讓三少爺日後後悔而已。”

關炯然失去了與他們周旋的興趣,長腿有意無意地踢了關翼成一腳,悠閑地走出了更衣室。

“三少爺慢走。”男人沖着關炯然離開的方向鞠躬,腰彎到了九十度,遲遲沒有起身。

“喂!你瘋了嗎!你他媽對着那小子鞠躬?!”關翼成氣急敗壞地沖男人大聲吼叫。

“你給我閉嘴!”男人瞪了關翼成一眼,“聽聽你自己的聲音,還嫌不夠丢人嗎!”

侍者早就已經識趣地退了出去,偌大的房間內只有他們兩人。

“今天要不是我來得及時,你早就被他掐死了。撿回來一條命,還敢這麽嚣張不知收斂!”男人餘怒未消,一把将地上的關翼成薅起來,“去!換一身衣服!這破衣服都廢了。”

“他媽的,老子難道說錯了?他媽的婊/子養的。”關翼成罵罵咧咧地扯下衣服摔在地上。

宴會裏,關老爺看着滿眼的俊男靓女,卻沒看見關翼成和關炯然。他皺着眉問身邊随侍的侍者:“翼成和炯然他們兄弟倆呢?”

侍者們面面相觑,沒人知道。關老爺愈發覺得不對,聲音變得嚴厲起來,“去把他們兩個給我找來!”

其中一個侍者小心翼翼地站了出來:“老爺,剛才……在更衣間裏看到了關二少爺。”

關老爺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樣子,馬上知道出了事。他擡起眼問,“那二少爺還好嗎?”

侍者急忙道:“好的好的,二少爺他……安好。”

關老爺放下心來,又問道:“那三少爺呢?你沒見到他嗎?”

侍者躬着身不敢擡頭:“我……沒見到。只是聽說三少爺有事先走了。”

關老爺皺了皺眉,但沒再說什麽。

關炯然走出那個令他無比煩悶的宴會廳,面對着夜晚的涼風,閉上眼張開了雙臂。

如同一只舒展着羽毛,等待一陣東風的鳥兒。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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