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悲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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悲喜

第二天清晨,研究所的大門緩緩打開,卓紹棠按照計劃去偵查趙鼎裕的行蹤。

關炯然則拿着一沓報紙,坐在餐桌前來回翻看。他的手指骨節分明,安靜時赫然是個貴氣公子。

“盧叔,你看這個。”關炯然把文章遞給盧何道。

“這篇文章說,‘一個月內三名員工無故死亡’,這個記者發表了很多篇關于聯創的文章,但是都被壓下去了,也沒掀起什麽水花。”

盧何道聽後說:“這些文章以後有用。”

關炯然把報紙遞給盧何道,指着記者的名字說:“聯系這個叫王磬鐘的記者,保護他的安全。”

盧何道答應了,他看見關炯然站起來,問道:“少爺還沒吃飯呢?”

關炯然笑了笑:“給阿遙送飯去。他現在估計頭疼着呢。”

關炯然端着菜盤敲門沒人理。

“阿遙?”

關炯然推開門,厚重的窗簾遮擋住了所有的光線,關炯然摸着黑把飯菜放在床頭櫃上:“阿遙?醒了嗎?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江海遙沒有應他。關炯然不以為忤,坐在床邊推了推江海遙:“吃點飯墊墊肚子,不然又要胃痛了。”

江海遙拂開關炯然的手,翻了個身,背對着關炯然。

關炯然的手在江海遙的額頭上摸了摸,溫聲道:“頭疼嗎?頭疼是正常的,誰讓你喝酒喝的那麽急。”

江海遙阖着眼。關炯然站起身:“飯菜放在床頭了,趁熱吃,我出去了。”

江海遙回想起關炯然說過要調查趙鼎裕。

關炯然走出門後,江海遙深吸一口氣,從枕下拿出一枚黑色的通訊器。

金屬的觸感,激得江海遙劇烈哆嗦。

江海遙忽然希望這個儀器已經丢了,或是壞了。這樣他就有理由拖延執行來自關老爺的指令。

可惜,随着“滴滴”兩聲,蒼老厚重的聲音從裏面傳來。

“海遙啊,事情有什麽新的進展嗎?”

江海遙沉默半晌,說道:“老爺,三少爺……要接觸趙家。”

“好,我知道了。”

江海遙自暴自棄地說:“老爺還有別的吩咐嗎?”

“繼續潛伏,不要被炯然發現。”

江海遙苦笑一聲:“好。可是我……”

通訊器關閉了。

江海遙嘆了口氣,把通訊器放回原位,自己也躺回去。

這是他第二次向關老爺傳遞關炯然的信息。

鬼使神差般,他攤開手指,看着那枚銀白的戒指。戒指上刻了一圈纏繞着的柳枝,看上去便知價值不菲。

江海遙輕撫戒指喃喃自語:“然哥,你會恨我嗎?”

接着,他又自嘲般搖頭苦笑:“你一定會恨我的吧。”

他清楚地記得關炯然把戒指戴在他手上時,那副小心又雀躍的表情。

他還記得遇到殺手時,關炯然把他牢牢護在身下的情形。

他還記得肢體接觸時心髒的跳動,發燙的臉頰。

江海遙就是再愚鈍,現在也該明白,他真的喜歡上關炯然了。他不回應關炯然,是因為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麽面對關炯然坦坦蕩蕩的眼睛。難道要隔着謊言假裝情深,假裝恩愛嗎?

江海遙自己都唾棄自己。

關炯然的愛是熱烈張揚的,可他江海遙不一樣,他是地溝裏的老鼠,從一開始的接觸,就是別有用心的設計。

所以,關炯然的愛是他偷來的,他不配擁有。一個帶着監視任務到來的間諜,沒有被愛的資格。

關炯然終将知道真相,而那時候,他會不會恨,恨他的一腔真心喂了狗?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江海遙的身體劇烈地蜷縮,痛苦地用力攥緊手腕,他的手指被捏得因缺血而泛白。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老爺他逼我,我沒辦法……”江海遙的聲音顫抖着自言自語。

午後,卓紹棠回到了研究所。

“趙鼎裕今天上午出席了一個股東會,會議一結束就去了一處山間別墅。他和夫人感情早已破裂,根據以往的情報,他今晚應該是留宿在這裏了。”卓紹棠說。

“他經常去那裏嗎?”關炯然查看錄像。

“是。不過趙鼎裕查不出什麽,聯創集團偷稅漏稅,致使工人傷亡并拒付賠償之類的事都是真的,而且不止一件。”

關炯然點頭,把報紙卷起來,在手心裏敲了幾下:“趙家被壓制了這麽多年,早就怨氣橫生。既然同是天涯淪落人,是時候與他們談談合作了。”

卓紹棠看着他:“您說的對。那麽我們什麽時候開始行動?”

關炯然想了想:“越早越好。”

卓紹棠點頭,把手往前一伸:“好,少爺,八十萬。”

關炯然表情不變,簽了一張支票遞給卓紹棠。

卓紹棠有點吃驚:“你都不問我要這麽多錢乾什麽?”

關炯然笑道:“你不知道,少爺一向大方。”

卓紹棠忍不住笑:“少爺大方是不假,不過今天心情不錯,所以格外大方。”

關炯然下意識摸了摸戒指,笑了笑,沒有否認。

“多謝少爺!”卓紹棠把支票放在嘴邊吻了一下,輕快道:“我走了少爺,準備行動的時候叫我哦!”

關炯然叫來盧何道,事不宜遲,下午三點開始行動。

卓紹棠負責與關炯然保持聯絡,劉蘇劉超負責與趙鼎裕交涉。

“記住,我們的目的是與趙家達成合作,不是宣戰。”關炯然說。

“知道了,少爺。”劉超的聲音中隐隐帶着興奮,因為這是他們來到研究所裏後的第一個任務。

“出發!”關炯然下達了命令。

“老爺,這個力道可以嗎?”

“嗯……再用力點。”趙鼎裕穿着一身白色的寬松的浴袍,閉着眼躺在沙發上。他剛剛結束了一場令人心煩的,現在他要好好按摩才能緩過來。

趙家一如既往地讓步,他心中不免煩躁。

“這群人……真是越來越他媽的過分。”趙鼎裕長長嘆息一聲。

可是,他已經沒有多餘的氣力與關家和雲家一決高下。

“小腿那裏,再用一點力……哎呦……”

越野車平穩地行駛在盤山道上。

“前方三百米處停車,不要再往前走了。卓紹棠留守在這裏,劉超和劉蘇去與安保交涉,把搜集到的證據交給他們。”關炯然在麥裏面說。

“是!”三人異口同聲。

劉超和劉蘇緩緩走向別墅。

別墅的監控拍到了他們的身影。

“乾什麽的!”保镖沖他們大聲喊。

劉超和劉蘇緩緩舉起手,示意自己沒有威脅,同時,劉超展示一個牛皮紙袋,劉蘇舉起一只包裝精美的禮盒。

“我們是受關炯然關三少爺委托,想求見趙先生的!”

別墅陷入了安靜。劉超的話很快就被彙報給了趙鼎裕。趙鼎裕現在聽到這個“關”字就心煩,哼笑了一聲:“關家的小子想見我?他要乾什麽?”

保镖道:“那我……讓他們回去?”

“慢着,”趙鼎裕陷入沉思,“不過……我記着他是關家新認來的私生子,是吧?”

他揮開按摩師,饒有興致地坐起來:“我怎麽恍惚記得,他在關家很不招人待見?如果這樣的話,他與關翼成并不是同路人?那麽現在找到這裏來……”

趙鼎裕順着窗戶朝外看,劉超和劉蘇神情自若,不卑不亢身形穩健。

“這樣吧,他不是叫來了兩個手下嗎?叫他們進來吧,我見見他們。”

“是。”

保镖走出來,對劉超和劉蘇說:“趙鼎裕趙先生請你們移步細談。”

“少爺,趙鼎裕同意見面,完畢。”卓紹棠躲在掩體後觀察随時彙報。

“知道了,繼續觀察。”

劉超和劉蘇被帶到趙鼎裕面前。趙鼎裕沒換衣服,穿着浴袍坐在沙發上,手裏拿着一杯茶,不停地用茶蓋撇茶葉。

“趙先生好。我家關炯然關少爺派我們前來問候您。”劉超開口道。

“嗯……”趙鼎裕擡起頭,盯着劉超的臉,皮笑肉不笑,“我和你家少爺素來少有往來,今天你二位大駕光臨,我倒是萬萬沒想到。果然是長江後浪推前浪,焉知來者不如今吶。”

劉超笑笑,劉蘇打開手中的禮盒,保镖接過去,遞到趙鼎裕面前。

趙鼎裕不在意禮盒,指了指劉超手裏的牛皮紙袋:“那是什麽?”

保镖上前去接,劉超微笑着,手指卻微微用力。

意思很明顯,現在不能給你。

空氣陷入凝滞,趙鼎裕的表情陰沉了下去。

劉超開口:“我家少爺有吩咐,‘請您務必聽我一言,聽完之後再看,彼時您作何選擇,悉聽尊便’。”

趙鼎裕凝視着劉超,想透過他看到關炯然的眼睛。他心中有了猜測,突然有些興奮。

“你們的膽子是真不小。好吧,你說說看。”

劉超道:“趙先生,您執掌趙家已經有二十六年,與關家和雲家一同創立聯創集團,可謂是勞苦功高。不過有人說聯創最近幾個月的收益持續走低,想必您也甚是操勞。”

趙鼎裕冷笑一聲,把茶碗放在桌上:“這都能知道,他的消息倒是靈通。”

劉超身體前傾,低聲道:“我家少爺,願為趙先生分憂。”

趙鼎裕哈哈一笑:“不是我看低你,你家少爺年輕,憑什麽來分我的憂?”

劉超用更低的聲音道:“如果說,關少爺能幫您,吞掉關翼成的股份,讓您成為聯創實際的掌控者呢?”

趙鼎裕眼皮一跳,笑着搖搖頭:“你家少爺太年輕了。第一,嘴上吹牛的人我見得多了,我沒法信你。第二,就算你能做到,你想要的籌碼我未必能給得起。第三,我也老了,很難再有什麽心氣兒,去和他們争個高低。”

劉超面不改色:“關少爺有辦法讓您成為聯創的實際掌控者。至于籌碼嘛……想必您知道,關翼成和我家少爺素來不睦,就為了這個,他願意幫您得到聯創。”

趙鼎裕追問:“就因為這個?就沒有別的條件?”

劉超壓低聲音說:“一旦關翼成成為關家的實際掌控者,趙先生以為,他們母子會讓您好過嗎?與其到時候追悔莫及,倒不如現在早做打算,取而代之。”

趙鼎裕沉思良久,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和緩了許多:“你們少爺有什麽把握,能夠讓我得到聯創?”

他們的對話通過竊聽器傳入關炯然的耳朵裏。

他笑了,那個一直被捏在手裏的牛皮紙袋終于派上了用場。

果然,劉超開口了:“趙先生,請您看看這個。”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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