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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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老爺這句話自然的像是在問“晚飯想吃飯還是面”,在關炯然耳中卻不亞于平地驚雷。
關炯然顧不上生江海遙的氣,對關老爺道:“處理?你……你要怎麽處理他?”
關老爺對于關炯然無理的言語很是不滿,語氣又冷了幾分:“處理,當然是送到該待的地方。”
關炯然驚疑不定:“你要殺他?”
“啧,”關老爺冷哼一聲,“殺他多沒意思,送到拍賣會轉手,明白了嗎?”
“那怎麽行!”關炯然打斷關老爺,“他是人又不是什麽小貓小狗小物件,你怎麽可以賣他?”
關老爺聞言嗤笑一聲:“他當初就是我在那裏買下來的,不然你有什麽機會見他?”
關炯然呆呆望着江海遙,江海遙安靜地站着,垂着眼睛,一副任由君便的模樣。關炯然一把把江海遙拉過來,氣急敗壞地問:“你呢?你想怎樣?”
江海遙擡起眼睛,他沒哭,不過眼睛濕漉漉的:“聽憑少爺安排。”
關炯然氣得腦仁生疼:“你這不是逼我嗎?逼我救你?”
江海遙搖頭:“我沒有逼你,我說的是實話。”他本來想自生自滅,可是關炯然來了,他又不可避免地燃起了一絲希望。
關老爺撚着佛珠,珠子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關炯然知道這是關老爺耐心快要耗盡的征兆。江海遙定定地看着他,一言不發。
關炯然把江海遙拉過來,壓低聲道:“只要你開口說你不想再被他賣一次,我保證留下你,誰攔着都沒用。”
江海遙看了他一眼:“老爺雖然讓你選,但他其實是想讓你放棄我。”
關炯然急得攥緊江海遙的衣服:“那不用你管,只要你一句話,我就帶你回去。”
江海遙搖頭:“你謀劃那麽久,別因為這件事與他撕破臉。”
關炯然氣得罵了一句:“那你呢?你怎麽辦?”
“你不用管我。”
“好,好。”關炯然氣笑了,對關老爺道,“老爺,我的研究所太小,住不下這麽多人。既然老爺已經打定主意,我沒有異議。老爺自己定奪。”
關老爺撚佛珠的手頓住,臉上露出了滿意的表情:“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關炯然卻不動身,他頭暈得難以思考,問出他平時絕不可能問的問題:“老爺,我也是你的兒子,你明知道關翼成他幾次三番想置我于死地,你不救我也就罷了,為什麽還要派人監視我?你是他媽的控制狂嗎?”
江海遙瞪大眼睛,懷着歉意想這家夥絕對是被自己氣瘋了,思考現在捂住關炯然嘴還有沒有用。
關老爺歪着頭思索一會,忽然笑出了聲音:“關炯然,你病瘋了吧。”他輕蔑地看了關炯然一眼,離開了佛堂。
江海遙扶住關炯然:“然哥,我送你出去……”
關炯然想甩開江海遙沒有成功,只能把聲音壓低,想顯得兇狠一點:“別碰我!”
江海遙拉了幾下沒拉動,關炯然還在喋喋不休:“不要你扶,你給我松手,我最讨厭的人就是你,我不想跟你有任何肢體接觸……”
江海遙盯着關炯然一張一合的嘴唇,忍無可忍。他按住關炯然的後腦,狠狠親了上去。
關炯然的眼睛猛然張大,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反客為主,江海遙已經被他掐着脖子按在香案邊,眼睛紅彤彤地看着他。
關炯然松開鉗制着江海遙的手,微覺尴尬。江海遙換了口氣,歪着頭看着他:“最讨厭的人就是我,不想跟我有任何肢體接觸?那你親我乾嘛?”
關炯然感覺臉上熱熱的:“是你先親的我。”
“哦,好,那你想不想在這裏來一次?我查過了,這裏沒監控。”江海遙的手摸過關炯然的臉。
“別勾引我,我們已經結束了!草!”關炯然氣急敗壞地想爬起來,江海遙輕輕一拉,關炯然又倒了回去。
“最後一次,說實話,你想不想?”江海遙扳着關炯然的肩,“神明在上,說謊可是要長長鼻子的哦。”
關炯然下意識擡頭,佛像低垂着眼微笑着,面容祥和。接着他聞到了一股細細的香火氣。
“想什麽呢?”江海遙問他。
在關炯然聽來,江海遙的說話聲忽遠忽近,帶着一種致命的誘惑。
“在這裏的話,算亵渎神靈了吧?”關炯然的喉嚨發緊。空氣裏混雜着香火氣,神明微睜着雙眼。如此絕對莊嚴的神聖之地,兩個人的舉止氛圍卻如此暧昧不清。
“嗯……”江海遙想了想,推了推關炯然,“我們這輩子只能見最後一次了,就請神明暫且回避。神明通情達理,會同意的。”
關炯然看着江海遙的眼睛,他恍然間發覺,曾經那些在研究所裏的沉默竟然都是江海遙刻意的僞裝,現在這個眉間眼尾都帶着勾子,敢要求被他背棄的救主和他在佛堂裏做的江海遙,才是真正的他。
“你他媽的。”關炯然一口咬住江海遙的肩膀,江海遙吃痛,反而更用力地抱住關炯然。
關炯然雖然生病,在這件事上卻爆發出難以想象的耐力。江海遙感覺自己像是不斷地被按進水裏,又不斷地被人鉗住手臂拉上來,他身上已經濕透,力氣也即将耗盡,為了一口空氣,他又不得不透支體力,攀住茫茫大海上唯一的漂浮着的東西。
“江海遙,江海遙。”
江海遙抽泣地不成樣子,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
關炯然本來想幫江海遙擦掉臉上的水漬,但這麽溫柔地對待叛徒可不是他的作風。一巴掌扇在他臉上,不知為什麽,他一想到這種可能性就已經一陣不爽。
關炯然想了又想,用手指重重揉過江海遙的皮膚。江海遙光滑的皮膚上浮現出一道紅痕,關炯然心中一陣瑟縮,順着痕跡吻了上去。
江海遙昏昏沉沉地感受到關炯然的手在他的臉上徘徊。他靜靜等着他的巴掌,然而等來的是溫軟的觸感。
江海遙鼻子一酸,突然很想哭。
“別動。”關炯然不滿地跟了上去,結果只親到了一片濕潤。
“嗯,你哭了?”關炯然第一反應是他用力太猛,便放緩了一點,還扶住江海遙的頭,讓他呼吸。
關炯然福至心靈,捏住江海遙的下巴:“你愛過我嗎?”
江海遙一愣,沒說話。關炯然又問了一遍:“你愛過我嗎?”
江海遙氣息不穩,一臉驚愕地看着關炯然。關炯然被他看得來了脾氣,動作懲罰似的變得粗暴起來:“回答我,你在研究所裏的那段日子到底有沒有愛過我?你跟我上床是愛我還是為了換取我的信任?”
江海遙不明白關炯然為什麽說着說着又開始激動,他才休息了不到一分鐘,只能艱難地說出幾個破碎的字句,他的眼睛因為長時間的流淚而發腫,看上去可憐極了。
在關炯然看來,明明江海遙只要點點頭,或者說一句“愛”,哪怕是騙他的他都會信,都會停下來,可是江海遙已經渾身發抖都不肯說出那個字,倔強得一如之前。
這倔強的勁頭倒是一點也沒變。關炯然想,懲罰似的發了力。
又兩個小時後,關炯然終于放過了江海遙。關炯然起身,線香早就已經燒成灰燼,但空氣裏仍然殘留着香火氣。
這裏可是佛堂,是絕對的禁忌肅穆之地。
這樣的認知讓關炯然激動得渾身發顫,他意猶未盡地把累得不想動的江海遙拉起來,把皺巴巴的衣服套到他的身上。
江海遙累得眼皮都不想擡,懶洋洋地任由關炯然擺弄。
“原來現在才是真正的你,之前那個悶葫蘆全是裝出來的。”關炯然不輕不重地掐了掐江海遙的臉。
江海遙擡眼看他:“反正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分道揚镳之前讓你看看真面目也不是不行。”
關炯然沒接話,沉默一會道:“你頭上有汗,先消了汗再出去,別貪涼,不然到時候頭該疼了。”
江海遙愣了愣,低聲應下。關炯然覺得有些可笑,把江海遙的頭發揉得亂七八糟:“我走了。”
關炯然走到佛堂門口,江海遙叫住他:“你還在生氣嗎?”
關炯然去按門把手的手頓了一下,回頭沖江海遙輕輕笑了笑:“以後好自珍重吧,阿遙。”
江海遙一怔,關炯然已經出去,輕輕帶上了門。
昏暗的佛堂裏又只剩了他一個人,江海遙的眼神也一點點黯淡下去。
關炯然沉默着往門外走。
“欸!”鄭旻正在院子裏等着他,看到關炯然過來,急忙朝他招手。
關炯然看到她有些詫異:“鄭女士,你怎麽在這?老爺那邊……”
鄭旻靈秀的眼睛看着關炯然:“你自己看看現在是幾點,老爺下午要睡覺,這時候早就睡下了。”
“我是特意來找你的,結果磨蹭了那麽長時間,連現在是幾點都不知道,誰知道你們乾什麽了。”
關炯然低頭笑笑,壓低聲音問道:“鄭女士,那您來找我有什麽事嗎?”
鄭旻正色道:“之前聯創出事了,好幾個高層都被抓了,你也有參與吧?”
關炯然邊走邊說:“跟別人沒關系,誰叫他們自己犯法。”
鄭旻哼了一聲,手輕輕放在肚子上:“你不用防着我,至少我們現在是統一戰線的。老爺對這件事不滿,而且這幾天關翼成來得特別勤快,老爺起初不想管,但最近态度也有點松動,你可得早做準備。”
關炯然嘆氣:“我知道,關翼成背靠雲家,雲家不倒,他的地位就穩得很。這件事那幾個被抓的不是重點,重點是要證明這些事和關翼成有聯系。”
鄭旻表示認同:“那你有什麽法子?”
關炯然道:“跟他們搶時間,搶在雲家出手前把事情跟關翼成直接扯上關系。”
關炯然走到門口,還是忍不住問鄭旻道:“鄭女士,江海遙……他會被送到哪裏啊?”
鄭旻了然一笑:“我就知道你放不下。”
關炯然嘿嘿一笑,沒有反駁。
鄭旻遞給他一張紙條,上面寫了一行字。鄭旻解釋道:“當時他就是在這裏被老爺買下的,聽老爺的意思,應該就是送回這裏了。怎麽,你要去英雄救美?”
關炯然不說話,小心地把紙條揣進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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