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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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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賣會”·下

關炯然跟着侍從穿過狹窄的道路,最終停在一個狹小的房間前。

關炯然心跳加速:“你能确定嗎?就是這兒嗎?”他隐約聽到屋內傳來沉悶的重物落在人體上的聲音。

侍從害怕道:“是……”

他話還未說完,關炯然飛起一腳,狠狠踹開大門!

屋內屋外同時安靜了一瞬。兩個壯漢手持木棍,地上一個男人俯卧着,一只手往前伸,背上鮮血淋漓。侍從吓得往後退了幾步,兩個壯漢則困惑地看着關炯然,眼中閃過一絲與其形象不匹配的茫然。

關炯然臉上表情嚴肅,其實心裏已經快要崩潰了——那個趴在地上的男人,壓根不是江海遙!

“您是……”

其中一個男人警惕地問。

卧槽,現在怎麽辦?江海遙在哪?腦子,快轉啊!

關炯然的後背又開始冒冷汗。情急之下,關炯然扭頭看向侍從,怒道:“我說要看看好點的貨,結果你把我帶到這個地方來惡心我?”

兩個壯漢聞言,也都面色不善地看向侍從。侍從被吓得一哆嗦:“不,不是您說……”

關炯然雙眼一瞪,乘勝追擊:“我說,我說什麽了?我說讓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看他們打人?少爺我還沒有這樣的癖好。”

侍從面如死灰,因為關炯然的确沒說過要到這裏。關炯然冷哼一聲,轉身要走。他剛走兩步,身後傳來那壯漢的聲音:“這位先生,您請留步。”

還沒救出人,關炯然不敢過早暴露。他皺着眉回頭:“有屁快放。”

壯漢咧着嘴笑了一下:“我們大哥說,請您屈尊在這裏等他一會,他即刻就來。”

關炯然想了想,如果不等,反倒顯得心虛。他昂首冷哼一聲:“行,給你們三分鐘。”

“哪裏敢讓您等那麽久?我這就來了。”

關炯然回頭,來人高高瘦瘦,雙頰深深凹陷下去,穿着一身中式黑色長袍,戴着一副黑框眼鏡。

他滿臉堆着谄媚的笑:“敝人姓李,您叫我小李就好。不知先生您貴姓?”

關炯然冷哼一聲,沒說話,因為他也不知道他現在冒充的人是何貴姓。

小李臉上閃過一絲訝異,随即了然一笑:“先生當真是氣着了。”他看向侍從,臉色瞬間沉下來,變得極為恐怖,“你是怎麽招待的客人,竟然讓貴客受到這種驚吓?”

關炯然眼看時機差不多了,沖小李敷衍地一拱手:“李總,什麽風兒把您給吹來啦?”

“不敢當不敢當。我今天剛好路過,恍惚間好像聽說這手下人不中用,得罪了一位頂頂要緊的貴客,所以趕緊趕來跟您老賠罪。都是我們的不是,讓您老受了驚了。”這個自稱小李的男人表情極為誠懇,言辭更是萬般懇切。仿佛關炯然要是說一個不字,他馬上就要跪下磕頭請罪。

“也罷了,”關炯然擺了擺手,“擇日不如撞日,擇人不如撞人。既然我都看見他了,索性把他買了吧。”他指了指趴在地上的男人。他要是不開口,只要他前腳一走,這個男人馬上就要沒命。

小李頗為意外地看了關炯然一眼,而後訓斥侍從道:“沒聽到先生說的話嗎?還不快把人帶下去包紮!這麽沒眼色,難怪先生生氣。”

人都撤下去,小李陪着笑走到關炯然面前:“先生,拍賣會馬上就要開了,不知道您是賞臉去逛逛,還是随便到處走走?無論無何,都由我負責陪着您。”

關炯然知道,陪伴是假監視是真。可是眼下他也并無其他辦法。

“哦,對了,”小李低頭看了一眼手表,笑道,“先生,現在是晚七點十八分,拍賣會今晚十點半歇業,二十天後再次開門。”

關炯然深知多說多錯的道理,為了保持纨绔子弟的人設,他不耐煩地“啧”了一聲,心中卻越發焦灼。

如果今天不能找到江海遙,再來這裏就是二十天後。這二十天裏,江海遙會受到多少折磨,局勢又會發生多少變數,簡直不堪設想。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可是他被監視着,連江海遙在哪都不知道!

關炯然也顧不得更多了:“你那個勞什子拍賣會的拍品我也都看過了,全是一些破銅爛鐵,我不稀罕那些死物。有沒有新近送來的男孩,性子烈一點,別經過你們調教軟趴趴的,三竿子打不出一個屁來。還有,最近算命的說我命裏缺水,最近流年又是什麽火運,讓我找個名字裏帶水的,好把這流年壓一壓。”

小李凝視關炯然一會,了然一笑:“我明白了。要不然說您貴人貴命呢,眼下正有一個人,滿足這些要求。就是這性子嘛……實在有些過于剛硬,您要是不急,容拍賣會再略微調教調教。免得……”

“用不着,現在就把人給我帶過來,我看看。”關炯然毫不猶豫地打斷了他。

小李頓了一頓,笑道:“那也好吧。”

他拿出随身的對講機,嘟嘟按了幾下:“把江海遙帶到1098室來!”

聽到江海遙的名字,關炯然的心髒像是被人狠狠一顫。他絞盡腦汁地旁敲側擊,殚精竭慮地試探,就是為了江海遙這三個字。現在這個名字就這樣輕易地從小李的嘴裏說了出來。關炯然坐在椅子上,盡力控制住表情和呼吸的頻率,不讓小李察覺異樣。

過了不到五分鐘,關炯然聽到了鐵鏈在地面上拖沓的聲音,接着,低垂着頭,已經沒有意識的江海遙被拉到關炯然面前。

關炯然險些從椅子裏跳出來,他不能暴露,只能死死捏着把手。小李倒是見怪不怪,彎腰對關炯然笑着解釋:“先生別慌,只不過是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而已,免得他鬧,不妨事的。”

關炯然嗯了一聲,目光一直黏在江海遙臉上。江海遙的臉色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蒼白,嘴角帶着血漬,雙臂被束縛在身後,腳腕上鎖着沉重的鐵鏈。

關炯然又氣又心疼,心想當初他背叛老子的時候,我都沒舍得讓他這麽狼狽。江海遙咳嗽了一聲,關炯然只覺心髒都要停了。他顧不上可疑不可疑,快步走到江海遙面前,伸手把人搶到懷裏。

“是我喜歡的類型。還有剛才那個一起,說吧,多少錢?”

小李凝視着關炯然,陰恻恻一笑,伸出三個手指。

“三百萬?可以,在哪裏刷卡?”

小李卻搖了搖頭,笑道:“先生您理解錯了。不是三百萬。”

關炯然心中一沉,嘴上嗤笑一聲:“做生意的心眼子就是多,先把那個人也帶過來,一并算錢。”

小李譏諷地看了關炯然一眼,拍了拍手。

很快,那個男人也被帶了過來。他沒有被注射鎮定劑,臉色蒼白如紙,雙手被捆着,抖如篩糠。

“說吧,多少錢?老子不差錢。”關炯然又一次問。

小李聽了卻沒有半分波動。他面色沉靜如水:“我們不要您的錢,只要三個東西,和您的一句話。”

“什麽東西?”關炯然暗道不妙。

小李微笑着,笑容中卻全是冷意:“我要你的——你的三根手指頭。”

關炯然眼珠驟然一縮。門口兩個打手面露狠色,慢慢走近。

“打住,”關炯然圈着江海遙的肩膀看向小李,“你在發什麽他媽的神經?”

“唉,”小李笑着嘆了口氣,“先生,您怎麽進到這裏來的,我想你比我清楚吧。”

關炯然瞬間如遭雷擊。

完了,被發現了。

本來他不想在敵人的大本營裏動武,可是現在,是死是活,只能賭一把了。

關炯然聽着身後的腳步聲,一共五個人,兩個人挾持着他剛才開口要救下的男人,三個打手正在靠近,手裏都拿着武器,不知道有沒有槍。

關炯然的衣服裏藏了一把槍,但他需要三秒鐘的時間把它拿出來。

江海遙的頭無力地垂着,關炯然抱着他,對小李說:“且慢,讓我說一句話。”

小李朝打手們做了個手勢,他們停了下來。

“說吧。”小李朝關炯然揚了揚頭,雙手交疊,這是頗有興致的表現,“将死之人,看你能說出什麽來。”

“謝謝你啊,小李。”關炯然一手攬着昏迷的江海遙,忽然皺着眉頭把手伸進西裝摸肚子,“哎呦,怎麽突然肚子疼起來了。”

小李覺得無趣,正要下命令,突然眼前一陣風掃過,他下意識閉眼,只一瞬間,一個黑洞洞的槍口頂在他眼前。

他錯愕地擡起頭,看見的只有關炯然高大的身形,和他嘴角一抹輕蔑的笑。

“站起來,往前走,”關炯然用槍口磕了磕小李的太陽xue,“你也可以賭一賭,看我敢不敢真的殺了你。”

小李的表情有一瞬間的凝滞,他擡起頭,緩緩道:“你們不要過來,按他說的做。”

江海遙突然皺着眉抽搐了一下,關炯然換了一個姿勢,攬住江海遙的腰,讓他枕在自己肩上,這樣能舒服一些。

小李雙手舉過頭頂,慢慢往前走,打手們緩緩後撤。

關炯然額頭滲出細汗。剛才的舉動實在冒險,萬一對方也有配槍,後果不堪設想。

小李昂起頭,笑得有些癫狂:“先生,我承認你有膽量,可是你自己看看,就算你出得了這道門,你走得出拍賣會的大門嗎?”

關炯然擡起頭,只見門外已經有幾十個人,圍着他們組成了一個半圓。他們深處一片低窪,奇怪的是,他們的手裏都沒有拿任何武器,他們的表情像是複制粘貼的,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絲詭異的麻木。遠處,還有更多人源源不斷地趕來。

這裏是蟻xue,這裏是地獄,有的是工蟻,有的是因財而生的惡鬼。

“算啦,先生,您還在抵抗什麽呢?”小李的聲線完全變了,他的眼神也變得瘋狂,他的聲音裏帶着誘惑,“來吧,淪陷在地獄裏吧,與我為伍,撒旦喜歡你這樣的人,祂會保佑你。”

“與我為伍,與我為伍,與我為伍……”圍住他的幾十個人異口同聲地說。

“與我為伍,與我為伍,與我為伍……”整個蟻xue都騷動起來,人潮拖長了聲音,如醉如癡,仿佛在吟誦世間最美妙的文章。

關炯然的頭皮直發麻,他終于感覺到“蟻xue”真正的恐怖。

“與我為伍,與我為伍,與我為伍……”

四面八方都是同樣的聲音,關炯然持槍的手開始顫抖。

被他救下的男人顫巍巍地跟在他左手邊,關炯然的左手勒住小李的脖頸,右手繞過江海遙的腰,槍口指着小李的胸膛。

關炯然回憶着來時的距離。從這裏到入口大概有七百米的距離,可是想要帶着兩個人同時走出這片喪失潮,幾乎不可能做到。

他的槍裏有五顆子彈,懷裏還有一枚自制手雷。

關炯然本無意傷人,可是這一次,不殺人,他們就全都要死。

正當他橫下心要把手雷投出去,蟻xue忽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随着這聲巨響,天花板上飄下了灰色的細砂。

關炯然擡頭一看,牆體開始出現裂痕。門口,一輛巨大的推車出現了。車裏坐着的正是盧何道。

“炯然少爺!”“關炯然!!”盧何道和卓紹棠拼盡全力大聲喊他的名字。人群變得騷亂了。有些人停止了吟誦,表情開始變得茫然。關炯然看準時機,向着出口沖過去!

“不想死就走開!”關炯然怒吼着踹翻了撲上來的人,混亂中,他奮力把手雷丢向牆體,“轟隆”一聲,本就被推車撞擊過的牆體塌了一塊,露出了一個缺口。

這個“蟻xue”感受到自然的光束了。關炯然沒想到,人們紛紛驚慌地躲避着那個缺口,仿佛那裏有什麽恐怖的東西,關炯然面前竟然出現了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機不可失,關炯然甩掉幾個扒在身上的人,奮力朝着缺口奔跑。沒走幾步,打手沖了上來,關炯然一拳揮出,撲過來的打手應聲倒地。

人潮已經徹底混亂了,關炯然一手拉着救下的男人,一手抱着江海遙,沖向那個缺口。

“嘭”的一聲,三人一齊滾落出去,江海遙被關炯然護在懷裏,僅僅臉上蹭上了一點牆皮。

“關炯然!這裏!快上來!”

卓紹棠從車上跳下來,小李已經因缺氧而昏死過去,關炯然把小李扔給她:“拽上車!”

盧何道正坐在駕駛位上。推車的體積讓“蟻xue”中的人望而卻步,厚重的履帶和玻璃阻擋了子彈的射擊。

确認安全後,關炯然用僅剩的力氣解開束縛江海遙的繩索,接着他掰過江海遙的臉,狠狠親了一口。他有好多的話想說,又沒法現在說,只好用吻宣洩翻湧的心情。

“我靠,怎麽會有血?”關炯然突然怪叫一聲。

卓紹棠正在用繩索捆綁小李,聞言擡頭道:“因為你臉上受傷了,笨蛋。”

“啊?完啦!我帥氣的臉!我要毀容啦!”關炯然說完,再也支撐不住疲憊的身體,癱倒在車鬥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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