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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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何道開着大車,一路晃晃悠悠地回到研究所。江海遙還沒醒,關炯然小心地把人打橫抱起,小心翼翼地跳下車。
被救下的男人戰戰兢兢地問道:“我……我也要下來嗎?”
卓紹棠正拖着小李往外走,聞言回頭叉腰道:“這輛車是我們從‘蟻xue’的人手裏搶的,一會就要還回去,你要是不想下來在那等會他們也成。”
聽到“蟻xue”二字,男人狠狠打了個哆嗦,忙不疊地滾了下來。
“別吓唬人家了,他身上還有傷。”關炯然道,又對着男人道:“你放心,我不會對你做什麽,我會放你走,不過我希望你能做證人。”
“證人?”男人懵懂地問。
“不錯。我會把這個‘蟻xue’的情況彙報給警察,這樣反人類的犯罪窩點不應該繼續存在。”關炯然道。
男人有一種飽含着恐懼的眼神看着關炯然。關炯然也不急,靜靜看着他。
“我……我再想想,要是我去做證人,他們會不會報複我?到時候……”
關炯然點頭:“我明白你的顧慮,如果你不想做證人,我也不會強迫你。現在你可以走了。”
男人如同驚弓之鳥,聽到關炯然說放他走,他沒有一刻猶豫,立馬轉身跑出了研究所。
“這家夥,你對他有救命之恩,他說走就走了?”卓紹棠忿忿不平道。
“沒什麽,反正我本來也沒想救他。”關炯然倒是無所謂。
“你覺得他會作證嗎?”卓紹棠又問。
關炯然剛要說話,懷中的江海遙忽然動了一下。
“不說了。”關炯然匆忙把江海遙抱到床上,握着他的手輕聲喚他:“阿遙,阿遙,醒醒。”
江海遙頭疼欲裂,他感覺到自己身處一間密室,周身翻滾的空氣還在不斷地升溫,熱得他簡直難以呼吸。他看到自己面前有一片巨大的玻璃,玻璃後的目光貪婪地注視着他,他越痛苦,他們越興奮。他還感受到棍棒落到身上時的劇痛,他的生命在急劇燃燒。
江海遙的胸腔裏湧上一股滔天的恨意,他拼盡全力砸向玻璃。
玻璃“嘭”一聲碎了,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比視力先來的是夏夜清爽的微風,那些高溫的密室,無故的暴打似乎都是一場噩夢。江海遙大口喘着粗氣,他的額頭上全是汗,衣服也已經浸濕了。
江海遙茫然地睜開眼,他看到了那張熟悉的臉。他揉了揉眼睛,分不清從哪裏開始是現實,哪些是幻境。
“阿遙!”是關炯然的聲音。江海遙又揉了揉眼睛,他不是在‘蟻xue’裏嗎?為什麽會出現關炯然的聲音?
“阿遙!”關炯然又喊了他一聲。江海遙的意識緩緩回籠,才發現自己似乎呆在一個溫暖的懷抱裏。
江海遙怕這是一場夢,他鼓起勇氣慢慢擡起頭,與關炯然的視線相撞。
“怎麽,不知道為什麽已經在這裏了?我去了一趟,把你撈出來了。”關炯然玩心忽起,彈了江海遙一個腦瓜崩。
“然哥。”江海遙伸手摸關炯然的臉,關炯然順從地低下頭。
有溫度,是真的。
江海遙不知道說什麽,整個人倚進關炯然懷裏。關炯然摸着他濕透的頭發,不住低聲安慰:“沒事了,沒事了,都過去了。”
“這下好了!意識已經清醒,他沒有危險了,你放心吧,關少。”
江海遙循聲望去,說話的人看上去年輕帥氣,穿着一身白大褂。
“你把他忘了?他是莊城啊,‘游隼’的老板娘。”關炯然看到江海遙眼神茫然,輕聲提醒道。
“這是什麽跟什麽!我要走了。”莊城故作惱怒轉身要走。
“我本來以為你被打了鎮定劑,歇一會就好了。可是你遲遲不醒,還一直又蹬又抓,我擔心你,就把莊醫生請來了。手上打的是營養液,別動。”關炯然低頭對江海遙解釋。
江海遙徹底清醒了,把頭埋在關炯然臂彎裏,輕聲嘆了一口氣。
“我還以為我再也出不來了。”
“真沒人理我啊。真是過河就拆橋,卸磨就殺驢。”被無視的莊城哀怨地走了出去。
關炯然低聲道:“你也不早說,我本來以為那只是個……誰知道那裏面的人瘋成那個樣子。你受苦了。”
江海遙看着關炯然的臉,突然道:“你受傷了?”
關炯然一愣,順着江海遙的視線摸,摸到了臉上的傷口。他哦了一聲,笑道:“沒什麽,都是小事。男孩子家家的,打打鬧鬧的,臉上挂個彩也算正常。”
江海遙沒有笑,他固執地伸出手,輕輕摸關炯然臉上的傷。關炯然笑着往後躲:“這次是我把你搶回來的,你不欠任何人的了。以後留在研究所,過往全都作廢,咱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江海遙一怔,輕聲道:“對不起。”
關炯然看着江海遙的眼睛,他清晰地感覺到心髒也開始發癢。
“為什麽道歉?”關炯然握住江海遙的手腕,比十天前細了不少,可知他的确吃了不少苦。
“我是為從前的事道歉。然哥你寬宏大量,可不管怎麽說都是我背叛了你。我愛你是真的,背叛你也是真的。拍賣會的手段我不是不知道,我想這也算是報應不爽。誰知道還連累你受了傷。”
“胡說。我這個苦主都說過往不咎了,天底下誰都沒資格替我罰你。”關炯然低頭親了親江海遙修長的手指,看着江海遙笑了一下:“而且這事可沒完,我本來都想好懲罰了,可是你都這麽說了,我還怎麽罰你?”
江海遙擡眼反問:“你想怎麽罰我?”
關炯然低頭吻江海遙的眼角:“用手铐把你拷在床頭,再用繩子捆起來丢到床上,綁個三天三夜,再哭再求饒也不放你下來。”
江海遙低笑一聲。關炯然也跟着笑,随即板起臉道:“到現在還不知悔改,再多加一天。”
江海遙又笑。關炯然道:“我已經報警了。警方很重視,目前已經查封拍賣會,準備進一步查證。我們抓出來的那個‘小李’也被帶走審問了。你放心,這樣的地方不會再存在了。”
江海遙沒說話,往關炯然懷裏又鑽了鑽:“這個地方背後的各股勢力盤根錯節,你以後得小心才好。現在關翼成那邊怎樣了?”
關炯然面色平靜:“聽說去找老爺訴苦了。我倒不擔心他,現在趙家正在抓緊時間往聯創塞人。就算那幾個人放出來也算是廢了。”
江海遙沉默不語,關炯然抱着他站起來,大步往卧室走。
“知道我要乾什麽嗎?”
關炯然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舉着營養液。江海遙怕掉下去,只得牢牢攀着關炯然的腰。
關炯然大踏步走進卧室:“這還是你走時侯的樣子,誰都沒進來過。”
江海遙張了張嘴,關炯然把他放在床上,從床下拽出來一個銀白色的手铐。在江海遙驚愕的眼神中,關炯然真的把手铐拷在了他手上。
“這是……”
關炯然笑了,俯身親江海遙的臉:“想必是小別勝新婚,我當時看到你的時候就想這麽做了。”
關翼成已經在老宅住了好幾天。
那天雲夫人和他一起到老宅找關老爺,卻看見鄭旻,說老爺還沒醒。
雲夫人冷笑一聲:“是沒醒又不是沒氣,睡了就把他叫醒,難不成還要老娘等他嗎?他算個什麽東西!”
鄭旻滿臉為難,雲夫人擡起頭,眼睛越過鄭旻的頭頂:“你要是不敢把他叫起來,就讓開我自己進去找他。”
鄭旻沒有說話,雲夫人将她一把推開,走進關老爺的卧房。關老爺平躺在床上,鼾聲平穩,看上去睡得正熟。
雲夫人靜靜看着關老爺,看着自己曾經的丈夫。
“老關,我知道你醒着。起來吧,我來了。”
鼾聲慢慢停止。關老爺睜開渾濁的眼睛,直起身看向雲夫人。
“夫人,好久不見。”
雲夫人長嘆一聲:“都說至高至明日月,至親至疏夫妻。我未嫁時也想不到,與未來的丈夫生疏至此。你這聲‘夫人’,仔細想想真是諷刺。”
關老爺起身,在雲夫人對面坐下:“過去的事還提他做什麽呢?夫人,你今天來想必是為了翼成?”
雲夫人笑了一聲:“你既然什麽都知道,你不覺得你對翼成有些過于苛刻了?我雲家的人,你說貶就貶了,這也罷了,聯創是你親兒子的事業,你也這樣不聞不問嗎?”
關老爺聞言微微一笑。
“夫人暫且別生氣,遠道而來,喝口茶潤潤嗓子。”
雲夫人沒接關老爺遞來的茶碗,關老爺僵了一會,慢慢收回了手。
“其實夫人何必如此動氣。翼成是我兒子,我怎麽會不上心?只不過有些時候有的事情,是需要他自己處理面對的。”
雲夫人冷笑:“話說的好聽。說來說去,你只是不在乎他而已。當年你就是這樣,我懷着身孕,你偷跑出去去找那個小賤人,還生下來關炯然那個孽種,你……”
“夫人!”關炯然提高聲音,打斷雲夫人的話。雲夫人怒目而視毫不退讓:“怎麽,你也知道丢人了?你敢做就別怕我說!”
關老爺皺起眉:“夫人,你來這裏到底是為了什麽事?要是為了這些陳年舊事,不見也罷了。”
雲夫人沉默一會:“聯創的事情你必須要管,還要讓趙培川回國。”
關老爺道:“趙培川回國的事可以安排,但聯創的事,還要從長計議。”
雲夫人長眉一軒,冷笑道:“你直說你不想管就是了,用不着在這裏惺惺作态!聯創的事你管也得管不管也得管。哦,對了。你不是說,聯創不是你關家的主要産業,不關你關家的事嗎?二十天以內,聯創的市值再不回升,我有本事把你也拉下水。”
雲夫人不等關老爺反應,昂首闊步離開了老宅。關翼成想了想,快步跟上雲夫人,想和她一起走。
他走了幾步就被侍從們攔了下來:“老爺說,請您暫時留在這裏住幾天。”
關翼成不敢說話,雲夫人不耐煩地問:“又怎麽了?”
侍從面色凝重,昭示着事情并不平常。
“夫人。”他低聲說道,“老爺剛剛得到消息。‘拍賣會’被查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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