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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夥計,這邊!”
江海遙心中一驚,擡頭看到一個身形臃腫的中年男人,正站在餐車邊揮手叫他。
江海遙壓低帽子,低着頭走了過去。
男人沒察覺異常,開始給江海遙安排事情:“把這些盒飯推回去。”
江海遙不想被看出端倪,沉默着把對方腳邊比山高的盒飯一個個運到推車上。
中年男人狐疑地盯着江海遙,心想今天這家夥怎麽這麽聽話。
“我說,兄弟。”
江海遙的手頓了頓,擡起頭。
中年男人盯着江海遙的臉,緩緩開口:“兄弟,你看着臉生啊。”
江海遙一雙銳利的眼睛盯着男人,嘴唇抿成一條線。
“我是新來的。”
“可是我怎麽記得……”
胖男人話沒說完,關炯然如石猴出世般頂開桶蓋,在胖男人震驚的表情中,當頭一拳,胖男人應聲旋轉幾圈,轟然倒下。
關炯然得意地向江海遙邀功:“你跟他廢什麽話啊阿遙,你看我,厲不厲害?”
江海遙沉默幾秒,一把将桶蓋扣了回去。
“把衣服換上,咱們一起進去。”
關炯然套上胖男人的西裝,肚子上缺了一塊肉,顯得塌塌的。幸好關炯然身量高,把衣服紮進褲子,勉強順眼些。
兩人并排走顯得有些冗餘,關炯然背着手,在車前走的大搖大擺,江海遙則戴着口罩,低着頭推着車一言不發走在後面。
關炯然悄悄看了一眼腕表,上午七點,工廠裏不知從哪裏冒出越來越多的人影。
“哦喲喂,稀客啊竈王爺!”
竈王爺?關炯然想起推車上的一個個盒飯,迅速反應過來這是在叫他們。
關炯然側身一看,眼皮突地一跳。
這兩個人看上去是‘拍賣會’的守衛,最吸引關炯然注意的是,他們腰間別着的槍。
這兩個人有槍,必須小心對付。
“二位,早啊。”關炯然一臉笑意,從推車上拿起兩盒盒飯,“來,兩位辛苦了,快吃點東西。”
“今兒怎麽親自來了啊?”兩人笑嘻嘻地接過盒飯,就地打開蓋吃起來。
關炯然眼珠一轉,迅速意識到這件衣服的原主不常來。他揣摩着胖男人的人設,笑呵呵地說:“這不是今兒有時間,來轉轉,來轉轉。”
兩個守衛吃的呼哧呼哧,關炯然與江海遙對視一眼,江海遙會意,推着車繼續往裏走。
“您二位慢慢吃啊!”關炯然還不忘回頭叮囑一聲。
“好生驚險啊,阿遙。”關炯然小聲說。
“別跟我說話。”江海遙把
守衛一共三十人,江海遙的推車上有六十份飯。有了經驗,兩人大搖大擺地放飯,俨然成了真正的“員工”。
更妙的是,關炯然“飾演”的是略有幾分地位的不常來的小老板,跟誰搭話都屬正常,不認識誰更不奇怪。
兩人順勢朝着更深處走,關炯然像真正的財神爺,一見人就發飯,套出不少消息。
“這裏只是拍賣會的外圍,也可以看做是廚房,我們還得再往前走。”關炯然低聲說。
“我把能拍照的地方都拍了一遍。”江海遙道。
真正的入口僅有一步之遙,關炯然思索一會,下定決心道:“咱們試一試!”
關炯然拿上剩下的幾盒飯,笑嘻嘻地走到門口。不出意外地被攔了下來。
“我是送飯的,小本經營,小本經營,您二位多擔待。”關炯然笑呵呵地把盒飯遞過去。
兩個守衛聞言不再戒備。用眼尾掃了關炯然一圈,他們開了口:“我說老哥呀,您怎麽跑到這來了?”守衛的話說的雖然客氣,意思卻不甚客氣,“這兒可不是您進的地兒。”
關炯然舉着手裏的盒飯,絲毫不因對方的無禮生氣,嘿嘿笑了兩聲:“兩位辛苦了,您二位吃飯,吃飯。我替您看着。”
伸手不打笑臉人,兩人對視一眼,接過關炯然手裏的盒飯,語氣溫和了一些。
“老哥,剛才不是我們為難你,你不知道,這上面啊,最近查得嚴。”
“怎麽說?”關炯然饒有興致道。
“知道為什麽咱們搬家了嗎?就是因為不知道是誰,把條子給招了進來,被抓了不少人,這才緊急轉移到這。要不然吶,你老哥能捉着這份差事?”
關炯然若有所思:“話雖然說是什麽緊急轉移,這也是上面物色了很久的吧?”
“那我們就不知道了。只是上面說什麽咱們就乾什麽呗。”
關炯然附和着點頭,做出一副欲言又止難以啓齒的模樣。
“守衛大哥,一點心意,您收着。”關炯然一邊四處張望,一邊往守衛懷裏塞紅票。
“哎呦哎呦,使不得,老板這是乾什麽?”
“您快收着,小心一會讓人給瞧見了,我有件事想請問您二位。”關炯然深知有錢能使鬼推磨,幾番推讓,關炯然成功勝出,兩個守衛驚喜地互相對視,均為這筆意外之財高興。
“老板,您說說,有什麽事想問我們?”兩名守衛一起湊過來問。
“就是,我嘛……最近也算掙了幾個臭錢,聽說這裏面應有盡有,也想着……什麽時候有福氣去逛逛?”
關炯然本以為能套出點什麽,沒想到兩名守衛對視一眼,看上去說不出的怪異。
“當然了,捧多大的碗吃多少的飯,我也不敢想那些頂尖兒的,只是……”
“那個,老哥,”其中一人打斷關炯然,“咱們內部的人不是都有出入牌嗎?你用那個就能進。”
關炯然登時語塞,心想自己已經在那胖子身上搜了個遍,沒摸到什麽出入牌啊?
關炯然強作鎮定,把手插進口袋裏,不經意間在褲腰帶的皮帶扣上摸到一個冰涼的玉牌。
關炯然仔細回想,确信自己一定沒有在胖子身上搜到什麽出入牌,唯一的可能只有腰帶上那塊小小的玉塊。
操!
“瞧我這個臭記性。”關炯然十分自然地尴尬一笑,“那兩位慢用,我先走了?”
關炯然拉着江海遙往外走。出了園區,兩人剛狂奔上車,關炯然就一把扯開衣服,用力把腰帶抽出來。江海遙震驚不已:“你你你你……你脫褲子乾什麽?”
關炯然用力掰腰帶,咬牙道:“這王八蛋把他媽的身份牌嵌在腰帶上了!”
五分鐘後,關炯然與江海遙看着分別從兩人身上扯下來的出入牌發呆。胖子的出入牌是玉制的,江海遙的出入牌則是鐵制,同樣被縫在腰側,而且僅有關炯然玉牌的三分之二大小,難怪兩人沒有注意到。
“咱們……這就能光明正大地進拍賣會了吧?”關炯然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枉我推了一早上的餐車。”江海遙補充。
關炯然聞言摸了摸江海遙的背,果然已經汗濕。他忽然想起埋伏時江海遙劇烈的心跳,挑眉笑道:“堂堂殺手先生,就這心理素質?”
江海遙不甘示弱地摸了摸關炯然的背:“你的衣服也濕了。”
“那是熱的。”關炯然道。
江海遙無奈地笑了:“你說是就是吧。”他們剛經歷一場生死考驗,每走一步都走在風口浪尖,一句話不對,一個眼神的失誤都足以讓他們再也無法走出來。
幸好,他們走出來了。
江海遙卧在副駕駛,側頭聽關炯然強有力的心跳。關炯然覺察到江海遙的動作,慢慢把手臂伸過去,再把頭也靠過去,兩人隔着窗前玻璃看天空。
“你知道嗎?我的心情現在是五顏六色的,紅橙黃綠青藍紫,全是彩色。”關炯然說。
“我懂你,誰撿了條命不高興。”江海遙道。
一陣長久的沉默。
“下一步呢?下一步做什麽?”
關炯然握住江海遙的手:“拍賣會在十二點開場。”
有了出入牌,一切問題似乎都迎刃而解。關炯然興致高昂,哼着小曲給兩人重新配了一身行頭。
“這套怎樣?還是情侶款。”關炯然把江海遙拉到鏡子前。兩人都是一身黑色西裝,江海遙穿着,就像即将登臺演講的成功人士,關炯然穿着,一雙漂亮的眼睛掃來掃去,端的是流連夜店的富貴公子。
“可以。”江海遙在心裏默默補了一句,關狗,夠騷包。
“那就這個了!”關炯然興高采烈地付了錢。兩套衣服都價值不菲,店員賺了一筆提成,簽合同的筆都雀躍起來。
“您二位真是有才有貌,站在一起真是既勢均力敵又各有千秋。”
“是愛人,多謝了。”關炯然牽着江海遙的手離開,隐約聽到店員們小聲的争辯:“我就說那個高個子的是1……”
“……”江海遙面無表情地給了關炯然一個爆栗,“下次我要在上面。”
十二點很快就到。兩人拿着出入牌,驗牌登記,順利走進拍賣會。這一次關炯然不再是門童的“重點關注對象”,罪惡的大門朝他們緩緩打開。
依舊是熟悉的令人窒息的氛圍,“工蟻”們忙忙碌碌,沿着狹長昏暗的甬道運送着拍品,維持這個龐大罪惡之國的運轉。
關炯然沿着記憶走到拍賣室,侍者立刻遞來茶盞和手冊。
“真是他媽的造孽。”關炯然低聲道。
“已經全部拍下來了。”江海遙面不改色。
“嘭!嘭!嘭!”
敲鐘聲起,拍賣師上臺。
“女士們,先生們,歡迎你們來到‘拍賣會’!諸位莅臨,不僅是我們的榮幸,也是各位的幸運!今日的拍品同樣共有五十件,每一件都是價值連城,不世之珍品!請您盡情地享受吧,‘拍賣會’能為您找到世間所有的一切!接下來,将由我,為您主持這美妙的一場拍賣會,祝您能得到一切想要的‘東西’。”
最後一句話明顯刺激到了臺下的觀衆,關炯然靜靜坐在不起眼的位置,等待“拍品”出現。
“第一件,玻璃種低眉持柳觀音像。”
“第二件,琉璃金盞妙法如來。”
“第三件,……”
關炯然悄悄看一眼手表,每一件拍品都要經過一番激烈地競價角逐,最終以一個驚人的價格成交。
“以上三十件就是今日上半場的全部拍品!恭喜各位先生女士,接下來由我為您帶來下半場的拍賣。”
拍賣師一手持扇,優雅地打開扇面,在扇後打了一個響指。整個會場都安靜了下來,大家對将要出現的拍品都心知肚明,又心馳神往。
四個壯漢擡着一個鐵籠哼哧哼哧地上臺。鐵籠被紅布裹着,看不見裏面的情形,卻能聽到裏面傳來的嘩啦啦的鐵鏈聲。
“然哥……”江海遙臉色蒼白,他記得曾經也是這樣的鐵籠,這樣的紅布,這樣的場景……臺下坐着同類,然而他們興致勃勃,看着他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吞入腹中。
“別怕,別怕,有哥在,哥在這。”關炯然握住江海遙的手,在這裏他不能做大幅度的動作惹人懷疑。他壓低聲音,“阿遙,我在,有我在這裏。”
江海遙如同溺水的人終于鑽出水面得以喘息。他額頭上全是冷汗,正無意識地攥緊關炯然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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