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調查的竟是自己

江海遙的鬓角被汗珠打濕，胸腔快速地起伏。關炯然扣住江海遙的手，江海遙喘息幾聲，反手握着江海遙的手。

關炯然用餘光瞥了一眼，果然有人正朝他們走過來。情急之下，關炯然一把把江海遙拉了過來，擡起江海遙的下巴，用力親了上去。

江海遙猝不及防，愣了一下，顫抖着手回抱住關炯然的腰。

來人的腳步果然頓住。他猶豫了一會，最終決定還是不要打擾客人的興致，靜靜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關炯然才緩緩放開手。

“剛才有人來，不過還好，現在安全了。”關炯然貼在江海遙耳畔，咬着耳朵低聲說。

江海遙蒼白着臉點了點頭。巨大的顯示屏上數字在不停跳動，江海遙擡起手，用藏在袖子裏的微型攝像機拍了幾張照片。

關炯然不動聲色環顧四周：“照片夠多了，咱們注意安全。”

江海遙默不作聲，把手藏進袖子裏。

五分鐘後，一個侍從摸樣的人走來，面帶微笑道：“先生，請問您需要一點茶水嗎？”

關炯然唯恐這是什麽暗語，緊張地看了江海遙一眼才說：“需要，多謝。”

無論何時，禮貌一點總歸是沒錯的，關炯然想。

侍從沒有露出異樣的表情，利落地為二人泡了一壺茶葉。

關炯然聞言松了一口氣。

“這壺茶葉價值五千元，請您慢用，祝您買到心儀的‘藏品’。”侍從微笑着說。

聽到五千塊，關炯然眼睛赫然瞪大。一句你特麽的險些脫口而出。

太特麽貴了！怎麽不去搶啊！

江海遙看着關炯然莫名其妙花了五千塊買了一壺水，PTSD奇跡般地緩解了不少。

“你說，他會不會是覺得咱們花的錢太少了，在委婉地讓我們拍幾個拍品？”江海遙小聲說。

關炯然猶如醍醐灌頂，恍然大悟地一拍腦袋：“阿遙，你說的對啊。”

剛巧拍賣師清脆的聲音在耳邊炸起：“場內出價，一百五十萬，還有更高的出價嗎？”

關炯然看向展臺，臺上放着一個鐵籠，籠中有一個年輕女孩。

落槌前一秒，關炯然舉牌，朗聲道：“五百萬！”

全場瞬間安靜，全場目光朝關江二人彙聚。

拍賣師只怔了一瞬：“56號先生出價五百萬，還有更高的價格嗎？”

全場鴉雀無聲，唯恐流露出一點響動，會被誤以為想要出價。

“three，two，one，恭喜56號先生！”

“……然哥，”江海遙幾番斟酌還是忍不住開口，“真是太財大氣粗了。”

關炯然道：“阿遙，要是我說，其實我根本不知道我買的是誰呢？”

江海遙：“……”

拍賣結束後，侍從匆匆趕來，恭敬地帶走了關炯然的五百萬支票。而後關炯然和江海遙被引到一個巨大的鐵籠前。鐵籠上的紅布被掀開，關炯然第一次看清楚，籠內鎖着的是一個瘦弱的年輕女孩，臉色蒼白，神色顯得格外倔強。

侍從小心翼翼地觀察關炯然的神色，臉上帶着谄媚的笑：“按這裏的規矩，這女孩沒有名字，只等您來取。”

關炯然看出女孩露出不忿的神情，彎下腰溫聲道：“你想說什麽？不要怕。”

女孩瑟縮了一下，沒有出聲。侍從見狀狠狠踢了鐵籠一腳：“說話！作出這麽一副清高的樣子給誰看？”

關炯然急忙攔住侍從：“我說，打狗還需看主人呢，你當着我的面教訓她，是不把我放在眼裏嗎？”

侍從大吃一驚，只得連忙陪着笑退開。

關炯然道：“把她放出來，我要帶她回去。”

侍從答應一聲，打開籠門，女孩眼下帶着遮不住的厚厚的烏青，一動不動。

關炯然看到纏繞在女孩身上的繩索，又揮手道：“別綁着她，快點解開！”

女孩冷笑一聲，嫌惡地躲開侍從的手：“少裝什麽好人了，要殺要剮随你的便！”

侍從臉色一變，想上前打女孩，轉念想到金主似乎對她很感興趣，只能悻悻收回手。

女孩憤恨地看着關炯然，“呸”了一聲，厲聲道：“有幾個臭錢就能草菅人命？我死都不走，有本事你就殺了我！我呸！狗東西！”

侍從揚手，罵罵咧咧地就要去“教訓”女孩。關炯然長臂一伸，扣住他的肩把他原地轉了個一百八十度：“滾。”

關炯然心中有些焦灼，現在他面對的問題是：如何在不引起侍從懷疑的情況下告訴女孩，他們是來救她的。

“我來跟她解釋，你把那人引出去。”江海遙低聲說。

關炯然覺得這的确是當下最好的解法。他就着剛才女孩的話借題發揮，板着臉像拎小雞似的把侍從拎到面前：“你給我過來！”而後揪着他的衣領将他拖出了門外。

江海遙立即蹲下，小聲對女孩說：“你不要怕，我也是從這裏逃出去的。”

女孩的表情震驚了一瞬，她擡起頭，江海遙面色沉靜如水，長相俊秀聲音溫和，看上去的确不像壞人。

女孩猶豫着，眼中滿是警惕。

“真的……咳咳，真的嗎？”

“真的，我們不是壞人，我們不是來尋歡作樂的，至于我們為什麽會來這裏，一時也說不清楚，”江海遙誠懇地對女孩說：“而且你想想，難得碰上這麽一個冤大頭，你不妨利用他離開這裏得到自由，再做打算呢？”

女孩似乎被說動了，她的嘴唇翕動了幾下：“我相信你，我應該做什麽？”

關炯然已經把侍從拎到門外并堵住了唯一的門，兩眼一閉，盡職盡責地當好江海遙口中那個人傻錢多的大老板。

江海遙把女孩扶起來，把她身上的繩索解開。

江海遙敲敲門：“開門，這個女孩子已經想通了。”

關炯然眼前一亮，女孩果然乖巧地低着頭，跟在江海遙身後。

“想通了？那就走吧。”關炯然用力繃住嘴角，一言不發轉身就走，江海遙和女孩跟在後面。拍賣會的員工都是人精，都看出來關炯然此時“心情不佳”，一路上自然也沒人肯來觸這個黴頭，三人保持着詭異的沉默走出拍賣會的大門。

三人一路沿着陽光前進，“拍賣會”的大門被他們深一腳淺一腳地甩在身後，逐漸變成視線中的一個小小的黑點，而車子安安靜靜停在路邊的深叢裏。

江海遙看見女孩嘴唇發白：“我們安全了，休息一下吧。”

關炯然長出一口氣，雙手疊在腦後，倚在樹乾上：“真是劫後餘生啊。”

他拉過江海遙，在他額頭上親了一口：“計劃大成功，寶貝親一個！”

女孩聽到動靜擡起頭，目瞪口呆地看着關炯然和江海遙。

關炯然在江海遙額頭上輕吻一下，似乎剛剛想起旁邊還有一個人。于是他對女孩點頭示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關炯然，因為某些原因和警察叔叔合作，目的是搗毀這個犯罪窩點。”

女孩望着關炯然：“你……真的沒騙我？”

關炯然點頭道：“當然。”他替女孩拉開車門，示意女孩上車。

女孩警惕地看着關炯然，反而後退了一步。

“既然你是和警察合作的，那你現在報警。”女孩說。

“這個簡單，手機給你，自己聯系。”

女孩的瞳孔驟然緊縮，捧着手機的手不受控地顫抖。

“喂，110嗎？我叫周靈，我要報警。”

周靈簡短講述了她的經歷和位置，電話挂斷的瞬間，周靈像是卸去渾身的力氣，扔掉手機嚎啕大哭起來。

關炯然蹲下與周靈平視，在周靈面前揮了揮手。

“原來你叫周靈，真是個好名字。你自己報了警，這回你相信我了嗎？”

周靈哭得愈發傷心，微微搖了搖頭。

關炯然愣住：“為什麽？”

周靈哽咽着說：“你長得好看，我不信你……”

關炯然把江海遙拉來，又道：“他不好看嗎？你為什麽信他？”

周靈擦掉眼淚：“他不一樣，他長得不但好看，還長得靠譜。”

江海遙忍不住輕笑一聲，關炯然委屈地看他一眼，轉過身對着車面壁。三個人默默排成一排，坐在路邊靜靜等警車。

一個多小時後，兩輛藍白色的警車沖破灰色的廠房，車門打開，四個警察從車上走下來。

“我們是象城區分局民警，請問是報案人周靈小姐嗎？”

“是我。”周靈看了關炯然一眼，“是他們救我出來的。”

女警為周靈披上衣服，帶三人回警局備案做筆錄。臨走前，周靈跑到關炯然面前，低着頭道：“謝謝您，您真是好人。我……我其實聽到了，您花了五百萬，我一定會想辦法還給您的。”

關炯然擺手道：“那倒不用。那筆錢肯定要花，花出去救了一個人也算一舉兩得。”他沉思片刻，笑道，“這樣吧，只要你說一句我長得又帥又靠譜，這賬就算免了。”

周靈沉默了一瞬：“我會多打幾份工的。”

江海遙抿着嘴偷笑，關炯然咬牙道：“五百萬，連本帶息，一分都不許少。”

周靈也笑，輕快地鞠了一躬：“我開玩笑的，謝謝您。”

關炯然開着車跟在警車後面，到警局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江海遙突然問他：“喂，咱們不是去收集關翼成的罪證嗎？”

“對啊！這可怎麽辦？”關炯然眉目含笑，“幫忙救了個人也挺好的。”

“你們先去休息一下，恢複一點精神，一會做完筆錄你們就可以回去了。”

關炯然打了個哈欠，靠在江海遙肩上懶洋洋道：“咱們睡一覺，等會做完筆錄……”

“請問哪位是關炯然？”

關炯然聽到有人叫他，揉揉眼睛從江海遙懷裏爬起來：“這麽快？”

一個陌生的警察站在關炯然面前，身後跟着四個同樣身着警察服制的人。最重要的是，崔浩也站在其中，面色凝重地看着他。

氣氛不對。

關炯然瞬間清醒，不動聲色地錯開崔浩的視線：“警官，就是我。”

警察點了點頭，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話。而後拿出一副泛着銀光的手铐，“咔噠”“咔噠”兩聲，铐在關炯然手腕上。

“關炯然先生，我們接到報警，懷疑你與兩起殺人案有關，請你跟我們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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