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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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翼成進來春風得意。競争對手漸漸落入下風,大有低頭之勢,只不過看上去還在為了面子搖擺。就連那個讨厭的關炯然,在被自己狠擺一道後都銷聲匿跡了一段時間。
他惬意地呷了一口紅酒,正在享受之時,手下遞來了手機。
“關總,趙鼎裕來電。”
關翼成放下酒杯,眯着眼睛盯了一會屏幕。
“怎麽這個時候打電話?”關翼成不滿地嘟囔一句,還是接起電話。
“喂?”
“關總。”趙鼎裕笑眯眯道,“最近哥哥找到一個好地方,想邀請你一起去玩玩,不知道你去過沒有。”
“哪兒啊。”關翼成興致缺缺,他現在更想喝酒。
“是個怪名字,叫什麽‘拍賣會’,聽說那裏什麽新鮮玩意都有,關總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看?”
趙鼎裕話還沒說完,關翼成已經徹底精神了。他想打斷趙鼎裕,大聲嘲笑這個鄉巴佬沒見過世面大驚小怪。他強壓住笑,對着話筒說:“行啊,什麽時候去?到時候我請你逛個新鮮。”
趙鼎裕知道他成功了,寒暄了幾句,與關翼成敲定了時間。
放下手機,關翼成抑制不住地狂笑起來:“他媽的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老子都玩膩了的地方你居然第一次聽說!”
“什麽事這麽高興?”趙培川還沒走,關翼成突如其來的爆笑把他吓了一跳。
關翼成笑了個夠,才開口道:“告訴你個笑話,趙鼎裕那個老鄉巴佬說要請我去玩。你知道他叫我去哪嗎?他居然請我去‘拍賣會’!真是個廢物,白活這麽大年紀居然連這都是剛聽說的!真是可憐吶,沒被邀請的家夥……”
趙培川靜靜看了關翼成一會:“要不這次你別去了,我替你去。”
難聽的笑聲驟然停滞,關翼成洋洋得意的臉霎時間陰沉下來,趙培川眼尖地看到關翼成緊緊攥着酒杯的手,識相地往後退了一步。
“為什麽呀?”關翼成冷冷地問。
趙培川慢慢後退幾步:“你上次派殺手殺那兩個人風險已經夠大了,不要再跟‘拍賣會’扯上關系。”
關翼成冷笑一聲:“你之前就這麽說,最後不是也屁事沒有嗎?上次只是關炯然那個慫貨運氣好沒被警察斃了,人又不是我殺的,我有什麽可怕的?”
“可是偏偏就這麽巧,這邊剛出事他就……”
趙培川的聲音越來越小,因為關翼成看向他的眼神太可怕。下一秒,關翼成手裏的酒杯伴随着一聲怒吼狠狠砸向趙培川。趙培川眼疾手快,立即彎下腰躲了過去。酒杯碎得四分五裂,紅酒噴濺在雪白的牆上,流下長長的绮麗的紅色。
“趙鼎裕是個期貨廢人,他已經失敗了。我坐擁他現在只能來讨好我,順從我,過不了多久他就得乖乖上門給我道歉!”
關翼成搖晃着站起身,他長期被酒精腐蝕的大腦裏只剩下向趙鼎裕炫耀地位這一個念頭。趙培川不敢硬碰,只能看着他揚長而去。
關炯然給趙鼎裕打完電話後,在窗邊坐了一夜。
江海遙安靜地陪在關炯然旁邊。窗外太黑了,他們只能聽到嗚咽的風聲,根據白日裏看到的風景,想象此刻被秋風裹挾着翻滾的枯草。
窗外鳥叫聲不絕于耳,關炯然凝視着手中的紙條,江海遙凝視着關炯然。
關炯然的手骨節分明且修長,紙條在他指尖被翻來覆去地把玩。江海遙疑心關炯然哭了,因為他臉頰上好像有一絲潮濕,不知道是不是淚痕在反光——剛巧一縷月光灑下,安靜地描摹他的眉眼。
“喂。”
“喂。”
兩個人同時開口,聲音都略帶着剛起步似的沙啞。
“你先說。”
“你先說。”
又是同時開口。
關炯然笑了:“你先說吧,阿遙。”
江海遙想了想:“你要喝點水嗎?”
關炯然似乎沒想到江海遙會問他這個,但還是搖頭道:“不喝。”
江海遙點點頭:“我出去一趟。”
關炯然沒多問。
過一會江海遙回來了,關炯然就着月光掃了一眼,江海遙手裏果然拿着什麽東西走向他。“我不要……”關炯然正要推辭,手臂上突然傳來一陣疼痛,像是被什麽東西擰了一下。
關炯然震驚地瞪大眼睛揉着胳膊,有點委屈地想,不就是不吃東西不喝水嗎,江海遙乾嘛擰他。
“好吧好吧,給我吧,我吃。”關炯然委屈巴巴地朝江海遙伸出手,然後又被擰了一下。
“不好意思啊,然哥。”江海遙往後退了一步,關炯然這才發現,江海遙手裏拿的不是什麽水和食物,而是一只似曾相識的雀鷹。雀鷹側着腦袋,發現關炯然在看它,不滿地揮舞翅膀撲騰着示威。
“想起來了吧。”江海遙觀察着關炯然的表情,語氣輕快道:“就是我們一起喂過的那只小雀鷹。”
這只雀鷹長大後由于先天殘疾,被收養在研究所,江海遙幾乎每天都去喂它。久而久之,這家夥開始格外黏江海遙,并且鄙視其他人類。
“天下的雀鷹長得像,你是怎麽找到它的?”關炯然問道。
“呃……”江海遙尴尬地撓了撓頭,“我去繁育房轉了一圈,哪個不咬我哪個就是它呗。”
“……”關炯然被他逗笑了,也行吧,不失為一種辨認的辦法。
“這小沒良心的很不講道理,我一伸手它就啄我擰我。”關炯然試着伸手,似乎是為了證明關炯然說的是對的,小雀鷹又張開尖嘴咬了關炯然一下。
“它倒是不咬我,我拿着它,你跟它玩會吧。”江海遙把雀鷹拿來,就是不想讓關炯然一直沉浸在胡思亂想裏。
關炯然明白江海遙的意思,順手摸了摸雀鷹的羽毛。
“其實我的願望不是做什麽關家少爺,我從很小的時候就夢想在鳥類研究所或者濕地公園工作。每天都觀測鳥類,是那種野外的很自由的鳥類,不是豢養在籠子裏的鳥。”關炯然說。
“我知道。”江海遙輕握住雀鷹的雙翅,“你天性就像飛鳥一樣放蕩不羁愛自由。”
關炯然哈哈一笑:“或許是吧。”
江海遙沒有問諸如“為什麽會喜歡鳥”“是不是因為你覺得鳥兒身上有你向往的自由”之類的問題,這是他們兩個人的默契。喜歡就是喜歡,喜歡是沒有原因,且不講道理的。
關炯然又摸了摸小雀鷹,對江海遙道:“他給了我這個地址,福安山公墓,他說我媽媽就埋在那裏。你覺得可信嗎。”
江海遙搖頭:“真假參半。但是不管是真假,現在還是別去為好。他藏了二十年,為什麽突然說出來?一定有蹊跷。”
關炯然嘆了口氣:“我也是這麽覺得。他嘴裏吐不出幾句實話,這地址未必是真的。不過……等到關家完蛋,我還是想去看看。到時候你陪我去好嗎?讓她和我哥也見見你,我真正的哥哥。”
江海遙答應了,又道:“這算是見家長嗎?”
關炯然眉眼彎彎,眼角帶笑,握住江海遙的手:“算。”
“還有,快把這個祖宗抱回去吧,它快要把我咬死了。”
關翼成與趙鼎裕約在十一點見面。趙培川到底沒能拗過關翼成,但他要求必須帶保镖進入。
“你老糊塗啦!‘拍賣會’不許帶保镖随從什麽的進去,你忘了?”關翼成不耐煩道。
趙培川淡淡道:“關家的人能帶進去。”
“你……怎麽說?”關翼成提起興致,興沖沖地走到趙培川面前,“好舅舅,快告訴我這是為什麽,關家的面子這麽大?”
趙培川白了關翼成一眼:“我也只是打聽到一個大概,你爸在那有點地位,反正你能帶人進去就是了。”
“嘿嘿嘿嘿,那感情好。”關翼成心情大好,只覺又多了一個能炫耀的方式。
他答應趙鼎裕的一個關鍵的原因就是想借機羞辱他。一會他要在趙鼎裕在門外排隊的時候帶着一大堆人前呼後擁地走進去,他要讓趙鼎裕好好瞧一瞧什麽叫真正的牛逼。
已經接到趙鼎裕電話的關炯然,此時也在認真挑選西裝。
“其實我覺得這件酒紅色豎紋的更好看,但是畢竟是要去見證別人的不幸,所以還是穿那件黑色的吧。”關炯然一邊系袖口的扣子一邊笑。
江海遙心領神會,換上與關炯然同款黑色西裝。
敲鐘的聲音驟然響起,關炯然看了一眼:“我特意給他設置的,怎麽樣?”
江海遙握住關炯然的手:“我覺得很好,走吧。”
關翼成悠哉游哉地溜達到拍賣會門口,趙鼎裕已經在門口等侯多時。關翼成跟趙鼎裕握手:“趙哥,我帶幾個人進去,不介意吧?”
趙鼎裕掃了一眼,趙培川站在關翼成身後,五名保镖又站在趙培川身後,顯然是對進入拍賣會勢在必得。趙鼎裕雖然不知道這種自信從何而來,但也隐約猜到是關翼成的老夫在發力。
多一個不多少一個不少,埋伏在暗處的警察們絲毫不會介意多一點戰功。趙鼎裕微笑着側開身,誠懇道:“關總您真是有實力,您排在我前面,請。”
趙鼎裕的小心讓關翼成感到異常滿意,他昂着頭越過趙鼎裕走進大門。
有門童迎上來,他以為關翼成是第一次來這裏的客人,試圖向他解釋‘拍賣會’不允許保镖陪同。
關翼成在趙鼎裕的注視下被攔住,覺得門童下了自己的面子,眼睛一瞪正要發作,被趙培川按了下來。趙培川上前低聲交涉幾句,門童猶猶豫豫地放行。
關翼成不甚愉悅,溜達着走進拍賣會。
趙培川忽然像是心有所感,他回過頭,正巧看到趙鼎裕在笑着注視着他們。那種笑不是下位者對上位者谄媚式的笑,也不是失敗者乞求憐憫的卑賤的笑,而是那種從心底湧出的不屑的同情的笑。
趙培川感到一陣惡寒,他扭頭試圖叫住關翼成,但關翼成早就已經走遠了,興致勃勃地聽經理拍馬屁。
“诶,那個趙鼎裕怎麽還沒過來?不是他叫我來的嗎?”關翼成終于想起趙鼎裕,開始四處張望,粗魯地叫喊起來。
“在這呢,在這呢。”趙鼎裕笑嘻嘻地小跑過來。
關翼成皺眉,準備等趙鼎裕到他身邊以後說他幾句,問他為什麽如此怠慢自己。趙培川也皺着眉,不過是因為他發現,趙鼎裕身後那扇狹窄的門外似乎有些異響。至于這些異響的來源是什麽,他也不甚清楚。
“所有人不許動!雙手抱頭蹲下!警察!!!”
伴随着驚天動地的爆破聲,阻隔希望的鐵門灰飛煙滅,在無盡的驚呼與注視下,自由的光芒終于照進了這個久經磨難的地方。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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