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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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

“我操!趙鼎裕你他媽的陰老子?!”關翼成又懼又怒,跳起來就要給趙鼎裕一個教訓。

然而他的拳頭在半空中被人截住,關翼成擡頭一看,關炯然攔在前面,捏着他的手腕,眼神冰冷地像在看一個死人。

“你……乾嘛?”關翼成想罵他,看到關炯然身後的警察,氣焰瞬間滅了。

關炯然優雅地把關翼成扔出去,力道大得甩得他退了好幾步。

“我乾嘛,我來看看你,我的好哥哥。”

“誰他媽跟你是兄弟!”關翼成想都不想回怼道。然而關炯然沒有再說話,他取來一張手紙慢條斯理地擦拭自己的手指。饒是關翼成也反應過來了——這家夥是在用行為傳遞鄙視。不過這一切似乎已經與他無關了,因為下一秒大批警察就沖了過來,把他牢牢按在地上。他奮力擰着脖子擡起頭,只在縫隙中看到了關炯然擦拭得锃亮的黑色皮鞋。

關翼成終于慌了,他的雙臂被背在身後戴上手铐,“他……他也犯法了!你們也該抓他!把他也抓走!”

沒人理他,關翼成被揪起來,押送到警車上。他的眼珠快要瞪出來,死死盯着關炯然。關炯然慢悠悠跟在他身後,靜靜看着警察從黑暗裏架出一個接一個西裝革履,面如死灰的人。

關炯然無視了關翼成的不絕于耳的叫罵,他與趙培川對上了視線。

關炯然輕輕勾起嘴角,沖這位狡詐的對手挑了挑眉。

去接受審判吧。關炯然笑道。

關炯然在人群中還發現一個熟人。崔浩神情嚴肅,指揮警員們把人有條不紊地帶上車。關炯然站在旁邊,他與崔浩的視線幾次短暫接觸,崔浩不動聲色地錯開眼,直到所有人都已經押送上車,崔浩終于走了過來。

“崔警官。”關炯然率先打破沉寂。

“嗯。”崔浩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格。說完話後,他覺得自己未免有些冷漠,又補充一句,“多謝你提供證據線索。”

“沒什麽,之前您說過的,我們也不過是各取所需。”關炯然笑道。

崔浩卻知道關炯然的秘密。昨天,那兩名死亡拍賣會員工的賬戶裏多出了一百萬,把家屬吓得報警了。盡管沒有署名,但崔浩立馬猜到了打款人。

關炯然,也不像他自己說的那麽利益至上嘛。

崔浩沒有再多說什麽,離開前拍拍關炯然的肩膀。

“需要我送你們回去嗎?”

關炯然思考一下,笑道:“送我們是不必了。只是有一件事請求警官。我爸他實在太不做人,請你們也務必像剿滅‘拍賣會’一樣剿滅關家。”

這句話雖然沒錯,但從關家人嘴裏說出來,崔浩還是有種說不出的詭異。他機械地點了點頭:“你放心,圍堵關家的行動比圍剿‘拍賣會’的行動還早一個小時,現在已經結束了。”

關炯然如釋重負,崔浩面無表情地又補充了一句:“不過那位關老爺,就是你父親,還沒抓到。”

關炯然震驚了:“啊?”

崔浩點頭:“這也是我現在來找你的原因。雖然你可能不太喜歡,但我還是需要問你——你作為他的兒子,知道現在這種情況下,他最有可能去哪裏嗎?”

關炯然回過神,搖頭道:“我也不清楚。我家情況比較特殊,我跟這位原生父親一向沒什麽往來,這點相信您也能理解。”

崔浩簡單做好記錄,向關炯然點頭致意,轉身上車。

直到目送最後一輛警車的尾等消失在轉角,江海遙晃晃關炯然:“喂,你說崔警官知不知道你打錢的事情?”

“或許知道。他很聰明,又是負責這件事的,不過這都不重要了,”關炯然笑着看向江海遙,“走吧,去下一個目的地,福安山公墓。”

氣派的大理石柱肅穆地聳立,或許是因為山門建在山腳,與墳茔相隔太遠,白日裏并不能嗅不出幾分死亡的氣息,只有巨大牌匾上寫着的“福安山公墓”的字樣會讓人周身泛起冷意。

“就是這裏了,”關炯然把紙條放回口袋,喟嘆一聲:“走吧,只有我們兩個人。”

兩人一路步行上山。山路很平整,但由于是工作日的緣故,一路上只見到寥寥幾個工作人員。

到了登記中心,關炯然和江海遙分別報了名字。“您好,我要祭拜逝者,但我不知道墓位。”關炯然說。

工作人員坐在電腦前:“姓名。”

關炯然緊張地盯着她的臉:“秦優,秦國的秦,優秀的優。還有,還有一個男孩,應該也是在一起的。”

工作人員快速地敲下名字,關炯然緊盯着她的口型,生怕她說“沒有這個人的信息”。

“墓位在祥福苑一區十六排三號,你說的那個孩子,四號位的逝者是六歲,姓關,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位。”

“我知道了,多謝。”關炯然的眼淚險些掉下來,他匆忙按照她給的地址往外走,身後傳來工作人員的聲音:“一定要文明祭掃,不要私自燒紙啊!”

“真是奇怪,這個墓位今天已經有兩撥人來了。”工作人員有些奇怪地自言自語。

祥福苑建在山頂,那裏可以俯瞰整個福安山的風景。關炯然急匆匆地趕到,發現墓位前已經站着一個人。他背對關炯然,負手站着,雖然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也并未轉身。

“我猜秦優女士如果泉下有知,一定不會想見你。”關炯然冷冷道。

關老爺依然沒有轉身,一言不發。

關炯然沖上前,一把将其轉了過來。

關老爺慢悠悠吐出幾個字:“哦,你來了。”

“是我們來了。我和阿遙來看望母親跟哥哥,您在這裏不太合适吧?我想想……或許,更适合你的地方,是……監獄?”

關老爺厚重的眼皮無力地耷拉着,臉上的老人斑讓他的此刻的表情如同一個飽嘗痛苦的老人。如果是不清楚內情的人,恐怕會覺得關炯然真是大逆不道天打雷劈的不孝子,居然在逝者墳前公然動手。

“就算……就算我一件事都沒做對過,至少我讓你出生了,不對嗎?如果你不出生,難道你會遇到這個江海遙嗎?”關老爺言之鑿鑿,滿眼真切和痛楚。

關炯然一言不發,攥着關老爺衣領的力道松了些。關老爺一見奏效,馬上乘勝追擊:“這個世界上,只有爸爸才是你唯一的親人,你把關翼成送進監獄了,這很好呀!爸爸終于可以把所有的東西都給你了,爸爸讓你繼承關家,爸爸本來就想這樣做,你看,爸爸都來給媽媽掃墓了,對不對?爸爸心裏還是有你的啊!”

關老爺說到動情處,眼眶都微微濕潤,似乎這一番話已經感動了自己。“你不要報警,也不要跟那些就會挑撥離間的家夥們合作。你也長大了,關家可以交給你了,你饒過爸爸,繞過我一次,行不行?爸爸已經沒處去了,只要你別報警,爸爸躲過風頭,以後再也不出現,再也不出現在你面前……”

他終于不再說話,因為關炯然的肩膀抑制不住地發抖,他在笑。

悶笑很快變成狂笑,關炯然像是聽到了這個世界上最大的笑話,笑得如同瘋了一樣。

直到關炯然笑累了,才擦了擦眼角溢出的眼淚輕聲說:“老爺,你剛才那一番話裏說的爸爸,比我這一輩子聽到的都多,”關炯然諷刺地笑:“你說的有道理,所以我也沒有親手殺了你啊。放心去吧,監獄比你人性化的。爸爸。”

關老爺的眼神呆滞一秒,他意識到關炯然絕對不會輕易放過他了,他的臉變得猙獰,開始大聲吼叫:“喂!你這個喪盡天良的惡心的王八羔子,你不得好死!你敢這樣對付你自己的親爸爸,你會下地獄!挖眼剝皮的!”

關炯然嫌惡地捂住他的嘴:“真是聒噪。”

關老爺的眼珠快要瞪出來,不只是憤怒,更有恐懼——他聽到風中的警笛聲了,警察很快就會追過來。他奮力掙紮:“有本事你就別繼承關家的東西!就算你關炯然有他媽天大的本事,你也沒法改變你是我兒子的事實,你身上永遠流淌跟我一樣的血!”

“哦,這個你不用擔心,”關炯然也聽到警笛聲了,他的表情很平靜,“關家的所有財産都會歸公,你掙來的不義之財,我本來就不打算要。”

許多警察趕到,他們包圍上來。崔浩端着手槍,身上穿着防爆服:“關炯然江海遙,你們倆有危險嗎?是不是他脅迫你們了?”

關炯然忍不住想笑:“沒有,現在是我們在脅迫他。放心吧,我跟他最後說一句話。”

關炯然俯身:“還有,以後我就改姓江了,我叫江炯然,我要當江家的上門兒婿,你這個封建主義頭子沒兒子咯~”

知子莫若父,最後一句話像一道驚雷,江海遙聽得又氣又笑,卻徹底劈死了關老爺最後的生機。兩名警察上前給他戴上手铐,關老爺聲音沙啞,腳像黏在地上了一樣倔強地不肯挪動。

“警官,我也有一句話想對我的兒子說,可以嗎?”

任何不知情者,面對這樣一個年過七旬,白發蒼蒼,雙眸渾濁濕潤的老人時都很難不心生憐憫。崔浩猶豫片刻,讓出半個身位,示意關炯然自己選擇。

關炯然倒是沒什麽猶豫,大步走到關老爺面前。

關老爺似笑非笑,示意關炯然再湊近些。

“炯然!”崔浩不贊同地搖了搖頭,這種瘋子自知窮途末路不一定能做出什麽事,要是趁着關炯然靠近往他嘴裏塞個炸彈就壞了。

關炯然沖他搖搖頭,示意沒關系。他微微欠身,關老爺顫巍巍地湊到他耳邊。

“你猜猜,這個公墓裏埋的到底是不是你親愛的媽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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