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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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炯然眼睛驀地瞪大,他一把薅住關老爺的領子:“你說什麽!”
崔浩立刻上前,把關炯然和關老爺強行分開:“關炯然,你冷靜點!”
關老爺這時候腿也不抖了,身體也不發顫了,他被帶上警車,臨走前回過頭,對着痛苦得快要發狂的關炯然說:“或許也可以選擇挖開看看,不過我要提醒你,千萬別哭錯墳,更別挖錯墳啊。”
關炯然眼前發黑,很想質問他到底是什麽意思。關老爺一貫是喜歡欣賞其他人痛苦的樣子的,他心滿意足地轉身。
“崔警官,等一下。”江海遙叫住崔浩,走到關老爺面前。
關老爺沒怎麽把江海遙放在眼裏。他上下打量江海遙幾眼,嗤笑一聲。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來了。江海遙掄起胳膊飛起一巴掌,把關老爺扇得雙腿一軟,啪一聲撞在車門上,捂着臉嗷嗷大叫。
“你……你他媽敢打我?!”
江海遙對崔浩使了個眼色,崔浩會意,提溜雞似的把關老爺扶起來:“走!”
江海遙目送崔浩離開,隔老遠,他還能看到關老爺被扇了一巴掌的臉腫起一塊。關炯然與江海遙并肩站在一起。江海遙的一個大巴掌像細雨一樣平息了他的怒火。關炯然暗暗想,幸好江海遙反應快,不然這一大巴掌沒打到老頭子臉上,豈不是終身之憾。
“好些了?”江海遙順手捋捋關炯然亂亂的頭發,“你現在的腦袋很像小雀鷹,可以去試試,看它這一次還會不會咬你。”
關炯然真心實意地笑了:“家有賢妻,又能打又能罵。”
“是吧,”江海遙微微晃頭,“說正事。他說的那個……不一定是真的,怎麽辦?”
關炯然沉默很久很久:“我不好說。”
就在他們讨論的時候,工作人員匆匆忙忙趕過來。江海遙吓一跳,以為是他們商量刨墳的事情被人知道了,緊張地連連擺手:“我們沒打壞主意!”
工作人員看起來比他倆更緊張,緊張裏又透出一股茫然。她小心翼翼道:“我剛才看到警車來了,沒什麽事吧?”
原來只是例行公事。關炯然略微放心:“沒什麽事,放心吧。正好問你件事。祥福苑一區十六排三號,這裏安葬的逝者真的是秦優嗎?有沒有當時下葬的錄像?”
工作人員愣住,他用眼神反複确定關炯然沒在開玩笑後,眼中的警惕轉變為無語:“二位家屬,我能理解您的心情。但是我來這裏上班之前,這個墓位就已經是這位逝者了。您想,十多年過去了,哪個錄像能留十年?”
關炯然知道她說的是實話,他此時也有些無可奈何:“好,我知道了。”
江海遙趁着這陣子功夫買了兩束花,輕輕放在碑前。墓位雖然鮮少有人來祭拜,但好在有工作人員定期清理,因此碑前并不顯得雜亂荒蕪。工作人員見無事發生,便悄悄離開了。關炯然彎下腰,他的眼神變得柔軟,用指腹輕輕撫摸白色的石碑。
碑上印刻着秦優的照片,這是關炯然第二次見到母親的臉。母親恬靜地笑,關炯然歪着頭沉默着注視母親的臉,這一次天光大亮,江海遙清楚地看到關炯然流下了兩行眼淚,不過他的嘴角是笑着的。
“媽媽。”關炯然聲音哽咽,他把頭輕輕靠在墓碑上,環抱住刻有母親模樣的石碑。關炯然說不出話,眼淚從他眼裏流到秦優的眼睛,就好像秦優也在哭泣。淚痕像第二條臍帶,把母子連在一起。
“那時候我那麽小,你又是那麽堅強的人,我不信你會不要我。”關炯然委屈得像個孩子,對慈愛的母親哭訴自己受到的委屈。
江海遙也蹲下來。四號位的碑石上,是十二歲男孩的稚嫩卻灰白色的臉。江海遙在心裏默念幾句,把花放在碑前。
“媽,我現在生活的很好,非常好。盧叔把我好好地陪着長大了,阿遙也一直陪着我管着我,我還有不少朋友,你放心,我走不歪。”
“天快黑了,我下回再來看您。”關炯然把臉湊到冰涼的石碑上貼了一下,然後才慢慢站起身。
“媽,給你介紹一下,這是你兒子的男朋友,江海遙。”關炯然握住江海遙的手,兩人并肩而立。陽光安寧祥和又公平地照耀着每一寸土地,秦優沒有顏色的臉上也被映上光芒。
“阿遙。”關炯然輕聲喚他。
江海遙看向他。關炯然沖他溫和地笑,迎着日落朝他伸開雙臂。
江海遙回應了關炯然的擁抱,他抓着關炯然的衣服,關炯然則把頭枕在江海遙肩上,兩人依偎在一起。
“謝謝你。”太陽落得很快,空氣一點一點涼下去,幸好對方的手還是一如既往地溫暖。
回研究所時已經是半夜了,關炯然把車停在門口,驚訝地發現大家都沒睡。盧何道滿眼欣慰地看着他們,卓紹棠與鄭旻拉着手站在一起,看到他們回來,笑眯眯地點頭。
“少爺,你真厲害,我們都聽到新聞報道了,關老爺都被抓了,沒有他一直在包庇,關翼成也跑不掉。甚至秦工的仇都報了。”盧何道笑道。
“盧叔。”關炯然沒笑,他扶着盧何道的肩膀,退後兩步,朝他鞠了一躬。
盧何道猝不及防,連連擺手:“這是乾什麽?哎呀呀,這使不得,使不得。”
“盧叔,這麽多年真是辛苦你了。”關炯然認真地看着他,“以後就沒有關家,我也不是少爺了。”
盧何道釋然地點頭:“是啊是啊,那少爺……炯然,你以後要做什麽?”
“我們被收編了,我現在是鳥類救助專家關炯然,研究所以後就有官方補助了。”關炯然笑道。
卓紹棠驚嘆一聲:“大專家,那我們呢?不會要失業了吧。”
關炯然笑道:“大專家想請求你們幫我做最後一件事。”他把下午的事給衆人講了一遍,“我想求證我媽和哥哥到底有沒有在那裏,我需要你們幫我。”
“放心吧,你待我們一向不薄,遇到這種事我們一定都會幫你。”卓紹棠說完,周圍一群人紛紛點頭附和。
“從關老爺那裏應該是問不出什麽了。他本性狡詐,而且說話滴水不漏,十句話裏九句是假的。”關炯然無奈道。
衆人都陷入沉默。鄭旻突然道:“其實還有一個人,當年的事她也知道。只不過……不知道她肯不肯幫咱們。”
卓紹棠忙忙追問:“誰?”
鄭旻眨眨眼:“雲夫人。”
關炯然愣了愣,江海遙笑道:“她或許的确知道內情,但你忘了她兒子關翼成剛被請去喝茶,她現在報仇倒有可能,怎麽可能幫咱們?”
卓紹棠也覺得雲夫人不可能幫關炯然,嘆氣道:“要是這樣,只怕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關炯然思索片刻:“鄭旻說的有理。夜深了,都先去休息,明天從長計議。”
江海遙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關炯然回以一個挑眉。
兩人躺在床上,關炯然一個勁往江海遙身上貼,手腳并用地黏在江海遙懷裏,像一只下定決心再也不離開樹乾的樹懶。
“別撒嬌。”江海遙面無表情道。
“江大美人,別這麽兇啊。”關炯然自然不可能松手,委屈巴巴地說。
江海遙已經很久沒聽過關炯然叫他江大美人,時過境遷,他想起初見時的事,嗤笑一聲。
“說正事。你真的要去找雲夫人?”江海遙問他。
“當然。現在清楚內情也只有她了,就算是龍潭虎xue我也要去試一試。”關炯然堅定道。
關炯然伸手在黑暗裏探了探,捏住江海遙的臉。
“別擔心,我有辦法。”關炯然笑道。
雲府的大門上雕龍畫鳳,日出時陽光映照,十分氣派。
雲夫人叫人搬來躺椅,在樹蔭下躺着。
“夫人,您一夜沒睡,現在又不吃飯,還是多休息休息吧。”居家保姆小心翼翼地說。
“睡?以後有的是時候睡,”雲夫人冷笑一聲,“關翼成被抓了,連關老頭子都出了事了,關炯然還真是有出息。”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麽:“對了,那關家的錢……都被關炯然拿走了嗎?”
居家保姆還未來得及答話,一道清朗的聲音驟然響起:“沒有。您是他的夫人,關家的財産,于情于理都該請您過目。”
雲夫人驚得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她瞪大雙眼,全然沒料到關炯然這個罪魁禍首竟然如此膽大,直接找到她府上。
雲夫人經歷短暫的震驚後,很快恢複高傲的姿态。她眯起眼,打量着這個不速之客:“關家的大門都入不了您關炯然的眼,來我這,您又有何貴乾?”
關炯然的表情分外誠懇:“實不相瞞,我知道貴府恐怕不怎麽歡迎我,可是我今天又一定要見您,事急從權,我是翻牆進來的。”
雲夫人冷笑一聲:“想說什麽就說吧,說完就滾。”
關炯然往前邁一步:“我今日來,正是為了關家的事,”他拿出一本賬目交給雲夫人,“這是關家所有的已經查清的剩餘資産,今天我把它全部交給您,我知道您最擅長理財,這些東西如何處置,就麻煩您了。”
雲夫人更加震驚,她接過賬本翻看了一會,還是難以相信關炯然竟然真的把所有財産都交給她。
“你的條件是什麽?”雲夫人狐疑地說。
關炯然低頭笑了:“算不上什麽條件,只是有件事想問您。”
雲夫人緊緊盯着關炯然的臉,像是在評估他說的話是否可信。
“說吧。”
“好。”關炯然擡起頭,眼睛直直看着雲夫人,那眼神盯得雲夫人心裏發毛。
“我想問,當年我母親和哥哥的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麽,”關炯然咬這牙,一字一頓,“他們現在,到底葬在哪裏?”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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