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傳（二）盛千秋×莊城

第二天早上莊城醒來時，關炯然與盛千秋都已經離開。莊城一骨碌爬起來，床上放着一個信封，他打開信封，裏面裝了一萬塊錢。

莊城眉開眼笑，對盛千秋連聲誇贊，之前把人撇在地上的記憶也被他丢在一邊。

盛千秋在他這裏住六天給了兩萬，如果可以的話，莊城願意讓盛千秋在這裏住十年。

冷靜下來後，莊城又檢查了一下信封，在信封背面看到一個地址。

“從診所出發走國道下高速左拐進省道鄉道左拐右拐，最後在老樓裏能找到游隼。”莊城慢慢念出來。他想起來昨天盛千秋也說了一個什麽游隼。

莊城只猶豫片刻，就搖着頭啞然失笑。這幾天相處下來，雖然盛千秋人長得好看，性格也算順眼，但他有一個小診所，有安穩的生活，乾嘛要為了一個剛認識幾天的男人放棄自己的幸福生活呢？這人初見時就是一身血，後來乾脆有人上門來打群架，這錢也不知道乾不乾淨，拿了會不會有事。

想到這裏，莊城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他有些擔心了。

對呀，這錢要是黑錢怎麽辦？他立刻想象到一群人圍在診所門外，警察們沖進來給自己铐上手铐拽上警車，閃光燈閃啊閃，門外自己醫治過的病人全在那裏指指點點。

莊城想來想去，決定把兩萬塊錢暫時藏起來觀望觀望，如果有問題就上交，沒問題再說。

莊城的日子恢複了平靜。盛千秋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生活裏，那些來騷擾過他們的混混們也再也沒來過。警察倒是上過門，主要是因為那晚的事情上門回訪并做個筆錄。

盛千秋這個名字，像一個夢似的出現了一瞬，随即又消散的連個影子都沒有，讓人簡直懷疑這些事情是否真實發生過。

莊城把這幾天的事情講給朋友聽，朋友聽完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吓到了，你這輩子遵紀守法安分守己的，突然見到這種打打殺殺的事，你的大腦為了保護你，刻意遺忘了那些事。”

朋友說的似乎有道理，莊城忍不住想，那盛千秋呢？也會被忘記嗎？

“什麽盛千秋？”朋友疑惑地問。莊城才發現自己不小心把心裏想的給說出來了。

“沒什麽，就新認識的那個人。”莊城解釋。

朋友看了他一會，笑了笑：“你對他挺感興趣的？”

莊城說不出話。朋友摟住莊城的肩：“你看看你，這幾天魂不守舍的，乾什麽事都無精打采，黑眼圈都快跟大熊貓看齊了，要不你去看看醫生吧。”

莊城震驚地指着自己：“我自己就是醫生，乾嘛還找醫生看病？”

“诶，狹隘了不是？你這是精神受創，最好挂個心理醫生看看。”

朋友的話給莊城打開了思路。他預約了一個醫生，想着周末去看看。

莊城到醫院取完號就無聊地玩手機。醫院網不太好，莊城看着手機上漂浮的“網絡不穩定，請重試”，心裏冒出一股無名火，用力地下拉刷新。

結果似乎用力過猛，莊城隐約聽到了熟悉的聲音。他吓得擡頭一看，正好看到盛千秋那張熟悉的臉。盛千秋腿上裹着紗布，被關炯然架着，一蹦一跳地上電梯。

莊城吃了一驚，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跟上去。就算跟過去，他該說什麽呢？莊城一邊勸說自己，一邊強制自己把目光收回到手機上。

五分鐘後，莊城做賊似的鬼鬼祟祟也上了電梯。

沒辦法，他是來看心理創傷的，要是不去看看盛千秋，他恐怕又要多一個心理問題。

他推測盛千秋應該是去骨科，果然，剛走到骨科門診，椅子上坐着一個龇牙咧嘴的盛千秋。

莊城趕緊閃人，在盛千秋背後偷偷觀察。

蜘蛛感應是很神奇的東西，盛千秋竟然回頭看了一眼。兩人的視線穿過人群，莊城就這樣暴露了。

“莊醫生？”盛千秋表情都乖了，奇怪怎麽會在這裏看到莊城。莊城也不好再藏，走過來跟關炯然和盛千秋打了個招呼。

“莊醫生，你怎麽也來了，身體哪裏不舒服？”盛千秋問他。

“哦，沒什麽，就是來醫院做個體檢。還有，”莊城壓低聲音說，“別叫我莊醫生了，叫我莊城就行，好多人往我們這邊看，怪不好意思的。”

盛千秋憋着笑說：“好。”

莊城忍不住問盛千秋：“你怎麽了？我記得上次你沒有傷的這麽重，幾天不見怎麽變成這個樣子了。”

盛千秋尴尬地笑笑，關炯然怼他：“跟人家說說你乾什麽了啊。”

盛千秋不肯說，對莊城道：“你看到我留的信封了嗎？”

莊城點頭：“收到了，多謝你。其實不用給那麽多錢的，我的診所沒那麽值錢。”

他想了想又說：“不過，你留的那個地址離這裏挺遠的吧，怎麽到這來看病？”

盛千秋長嘆一聲：“沒辦法，我那裏挺偏的，稍微重點的病就只能到這裏來看了。”

莊城看着盛千秋，想起盛千秋曾說希望他做他的私人醫生，當時莊城以為是玩笑話，現在看來他可能的确有這個需求。

盛千秋看出莊城在想什麽：“我知道你也有自己的生活要過，我不會強迫你。但是如果有一天你願意來游隼，我相當歡迎。報酬不是問題。”

“嗯。”莊城點頭表示知道了，他掏出手機：“加個聯系方式吧，以後你也可以去我的診所看病。”

盛千秋看着莊城的聯系方式，笑得見牙不見眼：“多謝莊醫生。”

莊城離開後，關炯然拍了盛千秋一下：“你小子，怎麽笑成這樣。”

盛千秋嘿嘿傻笑，關炯然有些驚訝：“你這家夥真看上人家了？”

盛千秋白了他一眼，沒反駁。關炯然挑挑眉，在盛千秋的腿上擰了一下，把盛千秋擰得嗷嗷叫。

莊城看着手機，盛千秋的微信名是“盛”字的花體拼音，看上去就是個精神騷包。

莊城剛到家，盛千秋的信息彈了出來：“hi，檢查結果怎麽樣？”

莊城回複：“沒什麽大事。”

盛千秋發來幾張照片，莊城點開一看，都是盛千秋的檢查結果。

盛千秋：“莊醫生，好疼啊~”

莊城忍不住想笑，他想象着盛千秋的表情：“以後注意安全，別做危險的事。”

頁面幾次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莊城等了一會，盛千秋回複了一句“好噠~”

莊城熄屏把手機扣在桌子上，後知後覺地想：哇，這算不算網戀啊。

從加上微信那天開始，盛千秋每天堅持給莊城發消息。

降溫了要給莊城發消息，下雨了要給莊城發消息，公園的花開了還要發消息。如果莊城沒看到或者回得慢了，盛千秋就要發一個哭泣的表情包；要是莊城秒回，下一秒就能看到閃亮的10000塊轉賬。

這錢把莊城饞得眼放金光，不過他沒敢收。萬一這些是贓款可就不好玩了。

晚上，“盛千秋”打來語音電話，莊城想了想，接通了。盛千秋問道：“為什麽不收錢？”

莊城咽了咽口水，最終決定實話實說：“我不敢收。”

盛千秋疑惑：“有什麽不敢收的？我的錢又不是搶來的，放心收了。”

莊城“哦”了一聲，轉頭就開始在網上搜“沒參與犯罪活動但收了贓款要判幾年”。

“喂？怎麽沒聲音了。”盛千秋奇怪地問。

“哦，沒什麽。”莊城搜完，心髒突突直跳，打定主意這錢不能收。“無功不受祿，你給的錢太多了，我不能收。”

盛千秋脫口而出：“這怎麽能叫無功不受祿，我在追你啊，你沒感受到嗎？”

“啊？”莊城當即呆住，他的腦袋一下子停止運轉了。盛千秋說……他在追他？

“本來不想說這麽早的，怕吓着你，沒想到你不肯收錢，沒辦法，只能提前掉馬甲了。”

“可是……可是……”莊城可是半天不知道說什麽好。

“你不用擔心我往回要。我姓盛的雖說沒什麽大出息，但也還算是略有幾分薄面。這些錢買的是我能跟你對話的機會，這個機會對我而言就是比錢難得，所以我甘願付出這些錢。”

莊城忙道：“我不是擔心這個，我只是覺得進展有點快……”

盛千秋沉吟一會：“那好吧，我去你的診所住。”

莊城吓了一跳：“為什麽？”

盛千秋笑道：“這有什麽為什麽，莊醫生說了，我有什麽病可以去找你看，現在我身體不舒服，來找莊醫生做個體檢，不行嗎？”

莊城臉上發熱，說不出話。盛千秋一拍手：“就這麽定了。”說完就挂斷了電話。

莊城覺得自己心跳得很快，給朋友打去電話把事情講了一遍，說：“他不會是想把我騙去緬北噶我腰子吧？”

朋友思考一會：“盛家我也聽說過，的确不是什麽小門小戶。不過你說的這個……也的确應該小心提防。”

莊城小心翼翼道：“那我該怎麽辦？”

朋友問：“你喜歡他嗎？”

莊城臉色一紅，小聲說：“喜歡。”

朋友說：“得，那他來你診所你就正常看病，別跟他走就成了。”

莊城覺得朋友有道理。

下午盛千秋果然來了。一進門，他好看的臉，張揚的笑引來衆多病人的注視。莊城覺得很多人的目光都黏在自己身上，他臉色微紅：“盛先生。”

“別這麽客氣。”盛千秋笑着。莊城忍不住看了眼他的腿，“你的腿傷好了嗎？”

盛千秋無所謂地說：“好多了。”他又笑着湊近莊城，帶着笑意小聲說：“莊醫生關心我，榮幸之至。”

莊城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被調戲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只好板着臉說：“盛先生過獎。”

過了很久以後，盛千秋每次提到這件事都委屈得不行：“你那時候臉板得像主任醫師，感覺下一秒就要罵我了，我哪還敢造次。”

莊城嘴笨，不如盛千秋油腔滑調，他不知道如何反駁，只好沉默着捏盛千秋的麻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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