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接下來的三天，白紫蘇哪也沒去。

她待在玫瑰別墅裏，睡覺，吃飯，曬太陽。偶爾在院子裏走一走，看看那面玫瑰花牆，看看九漏魚在鳥籠花亭頂端蹲着擺出各種奇怪的姿勢。日子過得平淡又懶散，像是要把之前攢下的覺全部補回來。

陳皮打過一次電話，問她陳家的事處理完了沒有。她說處理完了，陳皮“嗯”了一聲，沒有多問，只說了句“那就好好歇歇”，挂了。

張之闵沒有打電話。但白紫蘇聽陳皮說，他去了一趟陳小禾出事的那段高速，在那片焦土上坐了一夜，天亮才離開。

陳錦書沒有消息。白紫蘇給她發過一條消息，問她城隍廟的橘貓喂了沒有，她回複了一個字：喂。

橘貓是那天在城隍廟見到的。白紫蘇後來才知道，那只貓是守廟老頭養的，老頭死後，是陳錦書每天去喂。她嘴上不說，但比誰都記得。

玉佩安靜了下來。

灰白兩道紋路已經完全融合在一起，變成了一道淺淺的、銀灰色的紋路，像一條細細的河流，蜿蜒在玉質之中。玉佩不再發熱，也不再發光，安安靜靜地躺在床頭櫃上，像一塊普通的玉。

但白紫蘇知道它不普通。每天晚上睡前，她都會拿起玉佩貼在胸口，感覺到裏面有微微的、幾乎察覺不到的溫熱，像是什麽東西在沉睡。


九漏魚說，那是陳小禾和老太爺的魂魄徹底鎖死了。分不開，散不了，也不會再醒了。他們會一直這樣睡着，一年，十年，百年，直到玉佩碎了，或者世界沒了。

白紫蘇把玉佩放在枕頭底下，每天枕着它睡。

第四天早上，白紫蘇正在吃早飯，手機震了。

是張叁打來的。

“白紫蘇，你最近是不是又搞了什麽大動作？”他的聲音帶着一種無可奈何的疲憊。

白紫蘇咬了一口饅頭，“什麽大動作？”

“南城這幾天，陰氣波動得厲害。上面查了，說是從陳家老宅方向傳出來的。一千多個魂魄同時被釋放，你知道這是什麽概念嗎？”

白紫蘇嚼着饅頭，含混地說，“不知道。”

張叁沉默了幾秒，“陳家老太爺的事，是你做的？”

白紫蘇沒有否認，“算是吧。”

張叁又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更長。然後他嘆了口氣，“白紫蘇，你知道你惹了多大的麻煩嗎？陳家暗地支的人不會善罷甘休的。老太爺活着的時候，他們聽老太爺的。老太爺死了，他們誰也不服。你現在手裏有陳家的銅印，你就是他們的眼中釘。”

白紫蘇把饅頭咽下去，“我知道。”

張叁說，“你知道就好。這幾天小心點，我聽說有人在查你的底。”

“誰？”

“不知道。但來頭不小。”張叁頓了頓，“行了，我就說這麽多。你自己保重。”

電話挂了。

白紫蘇把手機放在桌上，端起粥碗繼續喝。

秦慎看着她，“張叁說什麽？”

白紫蘇說，“有人在查我的底。陳家暗地支的人，可能要對我不利。”

秦慎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怕？”

白紫蘇想了想，“不怕。但煩。”

秦慎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有說什麽。

吃完早飯，白紫蘇去了白事鋪。

陳皮在櫃臺後面紮紙人，看到她進來，擡起頭，“丫頭，來得正好。有活。”

白紫蘇把兜包放在櫃臺上，“什麽活？”

陳皮從抽屜裏拿出一張紙條，推到她面前，“城北有個老太太去世了，兒女都在外地，趕不回來，請人去哭喪。你去不去？”

白紫蘇看了一眼紙條上的地址，“去。”

陳皮點頭，又從抽屜裏拿出一個信封，“這是你的分紅。上個月的。”

白紫蘇接過信封，拆開，數了數。八千塊。她把錢收好，背上兜包，“叔，我去了。”

陳皮擺了擺手，繼續紮紙人。

白紫蘇走出鋪子，陽光刺眼，她眯了眯眼。九漏魚從影子裏探出頭來，黑霧在地上劃了一行字：【媽，你今天有心情乾活？】

白紫蘇低頭看了它一眼，“為什麽不乾？活着就得乾活。不乾活哪來的錢？沒錢怎麽養你？”

九漏魚縮回影子裏，不說話了。

哭喪的活不重。老太太八十多歲，無疾而終，走得很安詳。白紫蘇跪在靈堂前，哭了四十分鐘，把該說的話都說完了，收了錢，走人。

出來的時候，她在殡儀館門口碰到了一個人。

是個年輕男人，二十七八歲的樣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手裏拎着一個公文包。他站在殡儀館門口的臺階上，像是在等人。

看到白紫蘇，他的目光停了一下。

白紫蘇從他身邊走過，他忽然開口，“白紫蘇？”

白紫蘇停下腳步，回頭看着他，“你是誰？”

男人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張名片，遞給她。名片是白色的，上面只有一行字：南城殡葬協會，理事，陳方。

白紫蘇看着那個“陳”字，心頭一跳，“陳家的人？”

陳方笑了笑，笑容很淡，看不出什麽情緒，“陳家的。但不是暗地支。”

白紫蘇沒有接名片，“你怎麽知道我的名字？”

陳方把名片收回公文包，“陳家的事，在南城這一行不是秘密。你殺了老太爺，放了一千多個魂魄，手裏還有陳家的銅印。整個南城都知道你了。”

白紫蘇握緊了兜包，“你想做什麽？”

陳方看着她，目光很平靜，“我不想做什麽。但有些人想。陳家暗地支的人，已經在商量怎麽對付你了。”

白紫蘇問，“你是來提醒我的？”

陳方點頭，“算是吧。老太爺活着的時候，我是他手下的人。他死了，我誰也不跟。但我不想看到你死。”

白紫蘇沉默了片刻，“為什麽？”

陳方看着她，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因為陳小禾是我朋友。”

白紫蘇心頭一跳。

陳方從公文包裏掏出一個信封，遞給她，“這是陳家暗地支的名單。上面有每個人的名字、住址、做什麽生意。你拿着，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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