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眼見也不一定為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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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是危機時刻,越應該冷靜。
我不記得這句名言是哪個名人說的,但卻深信其中的道理。
只有冷靜,才能維持大腦的運轉,才能想出辦法。
大腦運轉的結果就是,如果客人不出去,那就只有把小悠引出去。
事到如今,軟話沒用,空話沒用,雞湯也沒用,恐怕只有直面才有用。
對付仇恨最好的辦法,就是去正視它。
打定主意後,我沖着已經開始四散的小悠高喊一聲:“跟我來,我們去見何明。你要原因,要真相,但耳聽為虛,眼見為實。與其聽說,不如親眼去看!”
嘈雜聲掩蓋了我的喊聲,混亂中,白易行精準地扯住了我的胳膊,臉上已經沒了往常的诙諧:“老板,你想拿自己當餌,來個調虎離山?”
“事到如今,也只有這樣了。”我反手掙脫。
沒想到這小子的力氣居然這麽大,我一只手不成,又加了一只手,依然沒能掙開。無奈之下,只好擺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放心吧,對付亡靈,我有經驗。”
“對付暴走的亡靈,你也有經驗嗎?”白易行不依不饒:“我不太明白這其中的彎繞,但我知道,這次跟我剛來時的小打小鬧不一樣。老板你有危險。”
他神色嚴峻,眼神凜冽,看得出來是真的擔心。
我一愣,鼻子莫名一酸,趕緊吸了吸氣,盡量維持着聲音的鎮定:“放心吧,我才剛招了你這麽能乾的員工,不會輕易死的。你先放開我,再晚就真的來不及了。”
四目相對。
白易行力道微微松懈,我抓住機會,掙脫了他的胳膊,留下一句“店裏就交給你了”,随即離開旅館。
黑氣跟了出來。
我解鎖了一輛共享單車,盡量向人少的地方騎。
身後的黑氣不停地哀嚎着,恐怖的同時也讓人感到心痛。
即使已經遠離人群和車輛,但一路上還是有四五個垃圾桶翻倒在地,三處路面開裂,數不勝數的樹枝掉落在地。我拼命蹬着踏板,恨不得四肢并用,心髒裏呼呼作響,震個不停,活像裝了架鼓風機。但是我深知,不能慢,更不能停。
由于走的都是小路,所以繞了點遠,到安大校園時,天已經大黑了。
我顧不得把車停整齊,一路跑到411工作室外,但何明不在,李琛和周晴也沒了蹤影。
沒見到人,黑氣越來越濃郁,叫聲越來越凄厲。工作室走廊上的牆皮開始出現裂痕,海報接二連三地脫落。我無比慶幸現在不是白天,沒有目擊者,否則必定會引起騷動。剛要掉頭向男生宿舍跑去,迎面撞上了一具寬大結實的身軀。我沒有防備,一個趔趄向後栽去。
“小宋?怎麽樣?摔到沒有?”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擡頭看去,是楚風。
“我沒事。您怎麽會出現在這?”我重新站定,心中驚訝。
“是小白打電話叫我來的。他的語氣很急,和平常判若兩人,說你往安大校園來了,還說什麽你一定會避開大路,按照時間差不多這個點會到,而且一定會先來這座教研樓,讓我趕在你前面找到何明,讓你見他一面……到底發生什麽事了?”楚風滔滔不絕。
一股從未有過的溫暖和安全感席卷了周身,蓋過了所有的焦慮,疲憊,擔憂。我微微一笑:“小白說得沒錯。我想見一面何明,這對我而言非常重要。”
楚風的目光很犀利,他沉默片刻,盯着我看了看,慢慢地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們是怎麽翻出這個案子的?和這個案子又有什麽關聯?”
我從小就怕三種人。警察,醫生和老師。但這一次,我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這個案子的受害人是我熟悉的朋友。她帶着怨恨和不解死去,我想讓她得到解脫。”
黑氣似乎平靜了一些。
“按照規定,受害人的親友不能和嫌疑人會面。”楚風先是搖搖頭,随即話鋒一轉:“不過,我們現在還沒有正式拘捕嫌疑人,只是将他控制在視線範圍內,以防他逃跑。”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我現在去見何明,并不違反規定。
我飛快地道了謝,趕去楚風提供的地點。
夜幕下的圖書館鴉雀無聲。
歐式的回廊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正是何明。女的燙着波浪卷發,容貌美麗,身材高挑,氣質極好。我腦海中立刻浮現出一個名字。
“趙筱伊?”
哀嚎停止,取而代之的是小悠的聲音。我回身看去,黑氣中露出一張支離破碎的臉頰,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對男女。
趙筱伊絲毫沒注意到我,怒氣沖沖地甩開何明:“你到底乾了什麽?警察今天找到學校來了,來來回回地問我跟你之間的關系,現在傳聞滿天飛,都說你跟林悠悠的死有關!”
何明拉住她:“不過就是調查調查,你別擔心。這案子已經結案了,她是意外跌下山的。”他言語中的谄媚和讨好,與初次見面時的悲傷孤獨判若兩人。論演技,奧斯卡最佳男主也未必比得過他。
“你當我傻嗎?”趙筱伊臉色極差:“如果沒有證據,警察會重啓調查嗎?你實話告訴我,是不是你殺的林悠悠?”
何明半張臉籠罩在陰影中,半張臉暴露在月光下,他幽幽地說:“筱伊,你還不相信我嗎?咱們都快結婚了,我愛的只有你一個,當時林悠悠主動追求我,我是可憐她才跟她在一起,至于求婚,壓根就是她自己對外宣稱的,我那時已經跟她提分手了。誰知道她是不是一時想不開,才從懸崖上跳了下去,興許不是意外,是自殺吧。想必警察調查的也是這事。”
……
難以想象,人居然可以無恥到這種程度。
滿口謊話,颠倒黑白,诋毀逝者,泯沒真相,而且毫無忏悔之意。
“靠,你tm胡說……”我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憤怒,脫口而出。事實上,罵人已經很彰顯我的修養了,此時此刻的我其實非常想動手。可小悠比我更快,“八道”兩個字還沒說出來,她已經沖向了何明。
我親眼看着黑氣裹挾着她,穿過了何明的身體。
下一秒,何明搭在趙筱伊肩膀上的手猛地一僵,瞳孔縮小,目光呆滞,四肢亂舞,渾身似篩糠一般抖個不停,整個人好像一具提線木偶。
他雙手抓着喉嚨,不停地用頭撞牆,像被扔到岸上的魚一樣,拼命掙紮。
趙筱伊顯然被吓懵了,連着倒退了幾步,虧得這姑娘家裏有礦,見過世面,要不估計已經倒了。
何明滿臉是血,雙眼翻得只剩眼白,跪在地上,這說明他的意識已完全被小悠侵入。只見他嘴唇蠕動幾下,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何明,是你殺了我嗎?我要親耳聽你說。”
“是……我。”
“為了錢和前程?你大可以提分手,卻奪走了我的性命。”
“我……擔心……你糾纏……也害怕……被說成……始亂終棄,趙家……聽說後……會……拒絕。”
“……我想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從什麽時候起,你有了殺我的念頭?是你每天接送我的時候,是你對我噓寒問暖的時候,還是你向我求婚許諾一生一世的時候!”
“我……錯……了,饒……了……我……”
警笛聲突然響起。
“殺人償命。你的下場已經注定,我要親眼看着你被判刑,下地獄。”
話音落下,何明口鼻驟然流血,撲倒在地上,陷入了昏迷。
楚風帶隊趕了過來。他用手探了探何明的鼻息,搖搖頭:“人還沒死。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們做了什麽?”
他指的是我和趙筱伊。
趙筱伊喝了一杯熱水,很快從驚懼中回過神來:“什麽都沒做。我甚至都沒注意到這個人,”她指了指我,接着道:“我約何明到這來,是為了問他和案子的關系,沒想到他突然發起了瘋,又是撞頭又是掐脖子,然後就跪在地上,像是被什麽東西附身了一樣,自問自答,承認是他殺了林悠悠。”
楚風命人将何明帶走,随後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他并不相信我。畢竟我沒出現之前,何明一直都好好地被監視着,我一提出要見他,就變成了這副模樣,真是想不被懷疑都難。
但是我不怕被懷疑。哪怕沒有趙筱伊陰差陽錯地作證,哪怕我真的背上毆打嫌疑人的罪名,只要小悠釋懷,就是值得的。
我想,小悠也發現了我的想法。做完筆錄回到旅館時,一路沉默的她突然開了口:“老板,你一直沒阻止我。謝謝你。”
“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更何況你經歷的不只是苦,而是失去生命的痛。我沒有資格讓你原諒那個畜生。而且,我相信你一直都保留着理智,因為你并沒有去懲罰趙筱伊。雖然你也會恨她,但你知道她和你一樣,都是何明的受害者。”我笑了笑,發現那團黑氣已經散去了,小悠剝落的軀體正在一點一點地愈合。
“老板,你曾對我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但是,我卻想說,眼見也不一定為實。”小悠的聲音已經平靜了很多,卻如一把重錘一般敲在我的心上。
何明對她的好,正是她的眼見。但正是這些眼見,構成了一張最可怕的網。
奪走她性命的網。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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