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26章 雙兇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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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雙兇推斷

四周暗了下來。

我看了眼表,不知不覺間,已經下午四點半了。這個季節天黑得早,太陽一下山,本來就猖獗的寒風不免更張牙舞爪,我從樓梯上站起身來,搓了搓手,試圖暖暖身子。

門的另一邊,醫生辦公室突然亮起了燈,白熾燈耀眼的白光隐隐約約地打在門上那塊磨砂玻璃上,談話和活動的聲音不斷地傳進耳朵。我心下不免焦急起來,如果楊梅三人沒有吃晚飯的習慣,或者忙得忘了晚飯……

“趕緊穿上。”我一邊祈禱沒有這種可能,一邊把大衣重新披回白易行身上:“我夠暖和了,你要是再不穿,我要生氣了。”

白易行本來還要堅持,在看到我斬釘截鐵的神色和蓄勢待發的“怒氣”後,低頭笑了一下,乖乖地接了過去。

有道是,在感覺冷的時候絕不能想,越想越冷。相比起來,分散注意力是最好的選擇,比如之前沉浸在推理中,時間就過得飛快。

于是,我開始沿着剛才的思路繼續分析,随後猛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等一下。如果下藥的兇手是幕後黑手,确實可以解釋藥量的問題。但從吊人的兇手的角度來說,他還是不知道要殺的三個醫生是否清醒啊?如果不是單純的沖動或思慮不周,那就只能是有足夠的自信快速解決吧?這樣一來,還是只可能是邵俊傑。”

繞了一圈,邵俊傑依然是最大的嫌疑人。只是從單獨作案變成了被人利用。

白易行投來贊同且贊許的眼光:“老板,你總是能抓住關鍵點。我們之前已經推測過邵俊傑作為兇手的動線,他需要通過外挂樓梯先上到四層醫生辦公室,然後挨個推門殺人。說實話,時間和風險倒還在其次,不給自己留一點後路才是我覺得最不可思議的地方。就算他有再大的自信,難道就真的一點都不怕發生意外嗎?”


确實,對于邵俊傑殺人的猜想,我至今為止的感受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理論上可行。

正如白易行所說,真的細想起來,意外其實無處不在。

只舉一個例子,警察忽然推門提審。這是根本無法預料的,就算對體力再自信,碰到這種情況,也是當場玩完。

這樣想着,我突感腦中靈光一閃:“兇手應該不擔心自己遇到突發狀況,或者說,即便遇到了突發狀況,比如遇到警察,兇手也完全有自信應付,躲過懷疑。”

白易行雙手搭在欄杆上,本來還在思考,聽完我的話後,深邃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老板,你簡直太棒了!”

話沒落地,他上來就是一個熊抱。

這小子比我高,身材又好,我沒有防備,差點一個趔趄,好在他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我,趁機又抱住不撒手,顯然無比激動。

“……好了好了。”說來也奇怪,剛才明明還冷得不行,這會兒竟然又有點熱,我連忙咳了幾聲,退開一段距離:“你又發現什麽了?”

“老板你的話提醒了我。雖然我們暫時無法揪出下藥的兇手,因為他早有預謀,很可能在警方控制辦公區域前就已經下了藥,所以不需要在案發時出現,但是,我們卻可以揪出吊人的兇手!”

“當時警方之所以守在走廊玻璃門外,而沒有守在走廊上三間辦公室門前,說明調查并沒有到嚴格禁锢人身自由、不許見面的程度。也就是說,三人互相走動是被允許的。這是因為警方不知道這扇通往下層的門,在警方的視角裏,整個空間相當于是個密室,裏面只應該有三個候審醫生。那麽相應地,吊人的兇手之所以不擔心遇到警察,是因為他清楚,哪怕警方來到走廊上,推開其中一個房間的門,看到他也不會感到奇怪。”

“……”

我反應了大概十幾秒。然後,久違的涼意猛地蹿上了我的後背。

“你,你是說,吊人的那個兇手,要麽是三個醫生中的一個,要麽是……警察?!”

只有這種解釋了。但正是這種解釋,才讓我接連打了好幾個寒顫。

太他媽吓人了。

這種吓人的程度,不亞于任何一部恐怖片。因為恐怖片再怎麽說都是假的,但此時的心理感受,卻是實打實的。

白易行點了點頭:“明确了範圍,再想确定身份就容易得多了。之前已經推斷出兇手與醫療事故有關,只要了解一下細情,應該可以順藤摸瓜,查到吊人的兇手的身份。

“所以,”我看向一直沉默的陸為先:“你願意說說那起醫療事故嗎?”

這時,白熾燈的光熄滅了。

白易行蹑手蹑腳地将門推開一道縫,招了招手:“他們急匆匆地走了,趁現在。”

接下來,我們三個,準确地來說是我們兩個,跟做賊一樣快速溜了進去,直到離開辦公區域,才長長地舒了口氣。

坐上電梯,沿原路返回,将白大褂放回原處後,一路來到第二醫院主樓的中庭花園。晚霞下的花花草草美得幾乎不真實,連用鵝卵石鋪就的小路都顯得格外夢幻。

我和白易行坐在長椅上,陸為先緩緩地飄落下來,看着眼前的景色出神。他臉上那種震驚的神色還沒有完全褪去,又重新鍍上了一層悲傷。

接下來,他說一句,我重複一句。

“那起事故發生在一個月前。”

“作為住院醫師,我有幸被朱成朗和魏鵬選中,參加了那場手術。其實,當我看到患者信息時,已經有些奇怪。患者十四歲,是個上初中的小女孩,做的是普通的支架手術,不管從年齡還是手術本身來看,都不應該由他們親自操刀。”

“但我還是不想放過這個機會,于是沒有多想,只當患者背景很硬,就這樣上了手術臺。”

“剛上手術臺,我就聞到周圍有淡淡的酒味。注意到酒味來自朱成朗和魏鵬後,我驚呆了,也害怕了。即使手術不複雜,也不能這樣玩忽職守,将患者生命視為兒戲吧?”

說到這裏,我注意到陸為先狠狠地攥了一下拳,随即仰起頭來,看着天空苦笑。

“雖然心裏這樣想,我卻不敢提出半個字。我只是個小小的住院醫師,而他們大權在握,前呼後擁,捏死我就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我想多參加手術,想晉職稱,于是,我選擇了沉默。”

“手術進行到一半時,突然有人來叫我,說是院長安排了與所有年輕醫生的談話,正好輪到我。”

“機會難得,我看出朱成朗和魏鵬不太高興,但那畢竟是和院長見面的寶貴機會,于是放下手術先行離開,前往附樓五層的院長辦公室。”

“趕回手術室時,手術已經結束了,聽說很順利,我還松了口氣。但是,僅僅兩個小時後,變故發生了。”

陸為先痛苦地閉上眼睛:“患者突然渾身抽搐,血壓驟降,心率高度波動,我拼命地搶救,但依舊無效,患者很快去世了。随後院長召開會議,經過讨論,将死亡原因定為術中操作不當,導致感染。”

“我立刻想到了朱成朗和魏鵬。如果不是他們酒後操刀,就不會發生這種低級錯誤。患者只有十四歲,那麽一條鮮活的生命啊……”

陸為先哽咽了。他轉過身,用雙手掩面,調整了一下情緒:“随後,患者的家屬趕來,立刻報了警,要求徹查。情況大概就是這樣。”

我聽得怒火中燒:“這什麽狗屁醫生啊?如此輕視患者,玩弄生命,和殺人有什麽區別?”

與我的輸出不同,白易行一直沒出聲。我疑惑地看去,見他低着頭,飛快地用手機打着字,看頁面好像是在聊天。

“……”

他這種與氣氛不合的舉動使我稍稍冷靜了一些。

回憶了一下在露臺上的推理,我的後背瞬間又涼了起來。而且這一次,比剛才那一次,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涼。

醫療事故的始作俑者是朱成朗和魏鵬。陸為先明明沒有錯,卻因為參與手術被調查審問,由此染上污點,前途全毀。也就是說,如果他殺了兩人後再因絕望自殺,完全說得通。而且,他是三個醫生中的一個,如果是他,就不用怕被警察突然發現,完美符合我們的推測。

可是如果陸為先是兇手,為什麽要找到我們,還裝模作樣地說有人殺了他呢?這豈不是自投羅網?

再者,仇恨雖然可以驅使一個人殺人,但陸為先明知不妥卻不敢出頭,說明他性格懦弱,不願生事。他在這起事故中畢竟只是一個打下手的位置,而且只參與了一半過程,就算真要論罪,也不至于嚴重到讓他萬念俱灰。

等等,也有可能不是他,不是還有一種推測嗎?兇手會不會是警察?

雖然很不願意這麽想,但畢竟還不能完全排除。

就在我獨自頭腦風暴時,白易行重新擡起頭,緩緩地開了口。

“是你殺了朱成朗和魏鵬吧?”

我:“……”

我:“!!!”

看來我們想得一樣。但與我的不确定不同,白易行的語氣一如既往,雖然是疑問句,但聽得出來十分篤定。

陸為先轉過身來,定定地看着白易行。随後,他沒有實體的臉上慢慢揚起了一個大大的微笑。

“終于發現了啊。不錯,比我想得要快一點。”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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