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試探(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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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那年分班,你意外成了宮侑的同班生,宮侑因為沒有完成作業而被老師留堂,那時作為課代表的你被委托幫宮侑講題。
宮治來班裏尋找罕見缺席訓練的宮侑,就看到耷拉着眼皮心不在蔫又強忍焦躁的宮侑,在得知來龍去脈後一邊刺激宮侑好好完成作業,一邊不忘向你道謝。
【麻煩你了】就是宮治對你說的第一句話。
這句話不知道有什麽魔力一直延續到今天還在對你暗下詛咒,讓你從同學變成了住家心理醫生。
想到這你敲了敲廁所的門。
“阿侑,整理好了嗎?需要我進來幫你嗎?”
宮治一早做完早餐就去了飯團宮,臨走前擔心你一個人搞不定宮侑,特意将他安排在了輪椅上,宮侑沒有辦法躺在床上躲進被子裏,只能任由你想推到哪兒就推到哪兒。
十分鐘前,宮侑借口上廁所,結果進了衛生間就沒有再出聲,這麽長時間,你有點擔心他。
馬桶抽水聲響起,你大概又等了幾秒,門從裏面拉開,一張陰沉的臉從門後露出。
“你在外面都學了點什麽啊?這種話也是能随便對別的男人說的嗎?”宮侑瞪了你一眼,拍開你試圖接過輪椅的手,自己嘟嘟囔囔轉動着車輪。
常年健身的宮侑雖然生了病坐在輪椅上,但身上肌肉依舊緊實,肱二頭肌用力下肌肉鼓起,你欣賞了一下,小跑兩步追上去握住輪椅把手。
“不可以回房間,阿侑今天要和我一起待在客廳。”
“哈?憑什麽?”宮侑握住車輪的手更加用力,你絲絲拉住輪椅,不讓他得逞。
“不行——”
“讓、開。”
眼見宮侑開始賭氣,你靈機一動,佯裝被擦到手。
“嘶——”
背後的拉扯感一瞬間消失,輪椅順着作用力前後搖晃了兩下,宮侑連忙向反方向拉住車輪,扭過頭去看你。
“怎麽了?”
你避開他伸過來的手,順勢将他的輪椅推走。
“你又騙我?”
“什麽叫又,這是兵不厭詐。”
你把宮侑推到餐桌旁,桌上擺着幾樣簡單的早餐,宮治為了讓宮侑早點好起來,詢問醫生過後又找了很多資料。
面對親兄弟,宮治算得上是盡心盡力,甚至找了你來幫助宮侑走出陰影,你再次感嘆雙胞胎兄弟之間的情感,舀起一勺雞湯遞到宮侑唇邊。
“張嘴,阿啊——宮治特制早餐。”
宮侑擡了擡眼皮一副沒有精神的樣子,但還是乖乖地張開了嘴。
就着你的手喝了幾口之後,宮侑懷疑宮治是不是在湯裏下東西了,他怎麽越喝越熱?
“我自己來吧。”話音剛落,你甚至沒有反應過來,手中的碗被宮侑接過去一飲而盡。
“我吃完了,可以回房間去了嗎?”
“嗯……可以,但是要稍等一會兒。”
宮侑佯裝煩躁,雙手環胸靠在輪椅上,嘴裏嘟囔着麻煩,卻沒有擅自将輪椅滑走。
你沒有理會他,拿起勺子自顧自吃起來,宮治做得多,冰箱裏還有專門的午飯,如果不吃完那就會浪費。
“你沒有吃過飯嗎?”
你:?
他剛剛是不是罵你了?
宮侑被你的眼神噎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剛才的話中帶有歧義,連忙向你解釋。
“我是說你以後不用等我,我不餓不想吃,你可以自己先吃。”
你剛要撂筷的動作一頓,轉向了另一盤菜。
“一個人吃飯的話很沒有意思啊,飯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香。”
宮侑的身體輕輕向後倚靠,眼中的神采散去,眼睛明明睜着卻什麽都看不清。
房間裏一時沒有聲音響起,宮侑低着頭,很快他不耐煩起來,想要走一走,跑一跑,哪怕趴在地上做幾個俯卧撐活動一下筋骨,但他現在什麽也做不到。
他似乎陷入了一個死循環,想要活動,卻無法活動,無法活動而引起的煩躁讓他無法安靜地在輪椅上坐着。
最後他只能咬着自己的手腕坐在輪椅上,以一種其他人都看不到的方式掙紮。
你收拾好碗筷從廚房出來,恰好看到這一幕,連忙沖過去将他的手腕從嘴裏拿出來,血淋淋的一圈牙印烙在手腕,鮮紅與透明的兩種液體糾纏着拉出銀絲。
宮侑看到了你,眼神重新對焦。
“千代?”他輕聲呼喚你的名字。
“我在。”你一邊回應,一邊從醫藥箱裏拿出紗布,幫他好好包紮上,嘴裏不停喃喃。
“這麽好看的手如果受傷了,以後可就不能托球了。”
一束光穿透臃腫的烏雲落到貧瘠的土地上,将那片棕褐色的土地照亮,一片乾枯的葉子連着另一片擡起頭成了新的芽。
“阿侑,外面的雨停了。”你拉着他包紮好的手,輕輕搖晃,“你想不想出去看一看?”
宮侑呆呆的,一直盯着你,在你的輕聲誘哄中忘記了自己一直試圖逃避的事情,點了頭。
你立刻着手收拾,先将宮侑推到他房間裏,昨天宮治突然告訴你讓你不要進宮侑的房間,你雖然不知道為什麽但還是乖乖遵守,今天一直沒有踏入過宮侑的房間一步。
而此刻你忘記了宮治對你的囑托,推着宮侑的輪椅直愣愣沖進了他的房間。
一切都太快了,宮侑還沒有反應過來就進入房間,瞥到床旁邊的陶瓷盆時他反應過來。
“等等,你先出去,我自己來!”宮侑拉着你的手,試圖把你推出去。
你看着窩在輪椅上蛄蛹半天沒有推動你分毫的宮侑,想笑又忍住了。
“沒事的,我不看那些。”
“騙人,你分明就看到了!”
“我看到了又怎麽樣?難道阿侑覺得我是那種會在別人虛弱時嘲笑對方的那種壞人嗎?”
“我沒有……”宮侑松了力氣,找不到拒絕的借口,“我、我就是……”
不想讓你看不起我。
宮侑默默地把後半句話咽了回去,要是真的說出來,才顯得他看不起你,這種掉好感的事情,以前已經做得夠多了。
“哇,這件外套是那個聯名限量款嗎?”你從宮侑衣櫃裏抽出一件沖鋒衣,宮侑之前代言了這個品牌,推出的聯名服裝很快銷售一空。
“我當時都沒有搶到!”
“你還搶了我代言的衣服?”
“啊……對啊,就是剛好我也喜歡這件衣服……就……搶一下。”
“只有衣服嗎?”
“啊?”你及時裝傻,裝模作樣地看了看拉着窗簾的窗戶,“哎呀,要趕快出去了。”
你回頭推上宮侑。
“走吧,趁着天氣還不錯,早去早回。”
雨後的空氣裏散發着一股特有的泥土味,未乾的枝葉低垂着頭好讓水珠順着脈絡滑下去,你出門時忘記換鞋子,正好踩在那些沒有乾透又淋新水的土地上,拖鞋邊緣裹上一層泥土巧克力。
宮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不說話,一雙棕褐色的眼睛四處打量,似乎在躲避什麽人。
你突然想起宮侑作為球隊的明星球員,身上代言多、流量多,媒體的關注度也自然多,而那些無良媒體為了能從這些風雲人物身上扒下一層厚厚的流量油脂,恨不得全天二十五小時監控對方。
你幫宮侑戴上沖鋒衣的帽子,将拉鏈拉到最高,宮侑一低頭半張臉都埋藏進去。
自從出事以來,醫生、教練、媒體總是用可憐的眼神盯着他,宮侑被禁止與隊友接觸,但是接通電話,那頭也只能說幾句安慰、等待他的話,老板聽了他的事來到他的病房,一句話關心他的傷勢,一句話試探他的态度。
【球隊不能一直沒有二傳手,也是時候讓更年輕的孩子有一些出頭的機會了。】
老板美名其曰的“體恤”是讓宮侑親自選出替代自己上場的人。
而宮侑自己也無比清楚,他從挑選首發二傳手繼位人選就是他職業生涯走下坡路的開始,即便他回到球隊也不過是坐冷板凳,什麽時候能再上場,能上幾場,不是他能決定的事。
他不甘心。
以前在學校的時候,宮侑從決定要做二傳手的時候就在努力,努力讓自己的世界只留下喝彩和怒罵。
如果可以的話,他也想拿世界冠軍。宮侑這麽想着,但他知道一支球隊能走多遠看的是整支球隊的實力,就算他托出再好的球,攻手是個廢物也沒辦法帶領隊伍走得更遠。
不能以他人弱小而苛責自己,于是宮侑的目标變成了打好每一場球。
球隊不會一直勝利,但球隊的每一場勝利都與宮侑脫不開關系。
“我以為我能打到退休,然後找個地方做教練,繼續教別人打排球。”宮侑看着遠處正在打排球的幾個小孩子,眼神中再次劃過迷茫,“吶,你有考慮過不做心理醫生的話要去乾什麽嗎?”
“沒有。”你搖了搖頭,“伸頭也是一天,縮頭也是一天。”
“但是人總要做點什麽吧?就像豬治那樣,不打排球後還能去當個廚子,雖然他的确很會做飯了,但是……”宮侑想了想自己。
“我好像除了打排球什麽都不會。”
“那就一直打排球啊。”
“我不覺得你好不起來,也不覺得你會被誰替代,你就是你,即便世界上有很多個厲害的二傳手,但是他們打不出和你一模一樣的球風。”
“這裏不行,我們就換一個,反正我……我覺得阿治會一直陪着你的。”
宮侑仰着頭看你,一束光透過你的羽睫間落到他臉上,周圍的皮膚癢癢的,恍惚間他擡起手想要拂去,卻将手落到了你臉上。
“阿侑?”
這次宮侑沒有回應你,依舊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阿侑。”
随着天邊一道青白色的閃電落下,轟鳴的雷聲接踵而至,宮侑清醒過來,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誰要豬治了,就不能換個人嗎……”
你聽到了他的話,沒有回應。
這是他今天第二次試探,某些泥土按壓不住的嫩芽試圖擠破土壤,但過去那場争吵壓在你的心口,如同一塊大石頭遏制了新芽的生長。
宮侑想把那件事輕飄飄地揭過,僞裝成什麽都沒發生的樣子和你重歸于好,但你不行,你如果輕而易舉地原諒他,那就是對過去的自己的一種背叛。
“宮老板,今天的工資一共8萬円,記得支付。”你提醒他你們之間的雇傭關系,成功看着宮侑期冀的表情凝固化成碎石,随即就是沒有達到目的必須通過掩飾來僞裝自己不在意地惱羞成怒。
“要下雨了。”
“那我們回去吧。”
天公不作美,你們走到一半時雨珠落了下來,你和宮侑被淋個正着,宮侑眯着眼笑得像只狡猾的狐貍,他拉下沖鋒衣的拉鏈,将外套脫下來遞給你。
“你穿吧。”突然,宮侑的表情抽搐了一下,你想起他的腿上的石膏遇水會發熱。
“糟了!”你一把奪過那件沖鋒衣蓋在他腿上。
“馬上到家,再堅持一會兒。”
宮侑試圖扯出一個微笑,但腿部源源不斷傳來的熱量疼得他呲牙咧嘴。
“你怎麽還在笑!”還好你們走得不遠,你很快推着宮侑回到家中,彼時你們兩人身上的衣服都已經濕透,宮侑似乎完全察覺不到你們現在的狼狽,眉眼含笑,嘴唇微微彎起。
“我就是想到了一些開心的事。”
“哦……”你嘆了口氣,尋找着吹風機将宮侑的石膏吹乾,一邊不忘給宮治發消息。
【店裏人很多,加上暴雨我現在走不開。】
【麻煩你幫他換個乾淨的衣服了,或者剪了衣服扔床上也可以,剩下的他可以自己解決。】
你:……
宮侑: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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