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勵志當昏君的第四十七天: 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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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說, 白盛也的打,沒有一頓是白挨的。
在當晚聞茂茂表示今天不想吃飯了之後,每天都會固定來陪兒子一起用膳的霍太後簡直急的不行, 因為衆所周知的,聞茂茂擁有一個好胃口。是那種平時這也能吃,那也能吃,生病了也要多吃點喜歡的類型。
根本不存在沒有胃口的時候。
這晚還有安太嫔特意根據北齊鴨臛改良而來的鴨羹湯,裏面放了聞茂茂念叨了好幾天的肉湯圓。
湯色奶白而味道醇厚,鴨肉拆成細絲,混着乾貝、芋頭等食材,營造出了一種十分複合的口感。最精妙的是裏面一個個圓滾滾的肉湯圓, 外皮吸滿了鴨湯的鮮靓精華,與內裏肉餡的滋味巧妙彙合。一口下去,能讓人在頃刻間原諒全世界。
尤其是在這個深冬,喝上這麽一碗熱乎乎的淮揚名湯, 真的再找不出比這更适合這個時節的食物了。哦,不對, 還有北方的羊肉鍋子。
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 聞茂茂竟然意志堅定地連這樣的湯羹都僅僅只是看了兩眼, 就趕忙閉住了。
霍寒光一開始吓得還以為孩子怎麽了, 後面才發現聞茂茂在偷偷吞咽口水。
一看就忍耐得十分辛苦。
霍太後哭笑不得, 既然這麽想吃,那就吃嘛。她想不明白小朋友今天又有什麽奇思妙想,在苦苦勸了幾句無果之後,就乾脆親自拿起瓷勺開始填鴨了。
她之前總聽阿姐說白盛也小時候有多鬧騰,吃飯能讓人追着喂出二裏地去。她沒有喂過孩子, 本以為這次也會很難,已經做好了要和兒子做長期鬥争的準備了,結果她一句“啊”,她兒子就下意識的張開了嘴。
配合的不得了,像小鳥似的。吹到溫熱的湯羹,被精準送進了小朋友肉嘟嘟的嘴裏,整張小臉一鼓一鼓的,可愛得不行。
霍寒光覺得這簡直是在要她的命,她也終于開始有點理解她的祖母了。她祖母一直生活在北疆老家,不怎麽願意來京城,而不管誰回去看她,不胖個四五斤就別想從她家輕易離開。老人家最常挂在嘴邊的就是,看着孩子大口吃飯她就開心。
年幼的霍大小姐會奇怪地想,為什麽會喜歡看別人吃飯呢?
如今她找到了答案。
沒有什麽為什麽,到了一定年紀大概就會自動解鎖。就像她小時候完全欣賞不來什麽金項鏈啊玉手镯的,她覺得那簡直俗不可耐,而現在……
咳。
滿頭珠翠,金光閃爍。
不過,聞茂茂在很給阿娘面子的努力吃了幾口之後,就再次死死地閉上了自己的嘴,最後甚至用雙手捂住了,以示自己要修煉超能力的決心。
霍太後也終于搞明白了兒子為什 麽這樣……
然後,白盛也第二天來學堂的時候都有點不敢坐下,後面乾脆就站着上完了所有的課。他還不忘抽空對聞茂茂悲憤的表示:“我家二胎真的太讨厭了,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他竟然敢嘲笑我!”
嗯,不用問,這個二胎的說法肯定來自陳九錫,白盛也讨厭他弟弟的時候,就會這麽叫他。
雖然聞茂茂理智上覺得,一歲的小朋友應該很難理解什麽叫嘲笑。但他還是跟好朋友保持了同仇敵忾,替盛也打抱不平:“序也怎麽能這樣!”
聞關特意趁着大課間,溜溜達達來看了一眼,确定白盛也一如他預料,這才把心放進了肚子裏。
結果,他就聽到聞茂茂神神秘秘的對白盛也說:“朕覺得朕也有超能力!”他也遇到了白盛也昨天說的情況,堅持餓到了早上,一覺起來完全不餓。
關關一臉匪夷:?
第三天,連聞蒙正都說他也有超能力了。
晉郡王不禁陷入了沉思。
趕在這股奇怪的風潮莫名流行起來之前,茂茂陛下先收了手,因為……他對白盛也有理有據地分析:“連蒙正都能一次成功,這肯定不是正經辟谷。”
聞蒙正:?什麽話!你這是什麽話!
斬燭龍點點頭,表示認同。
咳,後面陳九錫從兩淮寄回來的信中,終于為聞茂茂解釋了這一神奇的人體機制——在胃裏沒有食物之後,夜間的身體就會開始消化肌肉和肝髒中儲存的糖原,這也是減肥開始的信號。而人早上起來的時候,身體會分泌皮質醇,提高血糖來喚醒大腦,自然也就不會感到饑餓了。
太多不認識的名詞,讓聞茂茂有點蒙,還是 666的翻譯更适合他:【沒有食物了,你的身體就開始消化脂肪了,早上剛起來身體自然不會覺得餓,等過半個小時,你再試試。】
總之,跟辟谷沒有一文錢的關系。
茂茂陛下道心破碎。
不過小陳大人的信回到京城還有一段時間,這些都是後話了。比小陳大人更先回到京城的,是靈壽縣主派去武清縣進行調查的人。
面對對方調查出來的始末和證據,聞令月陷入了沉思。因為按照她的本來計劃,她在搞清楚之後的第一時間就會去和裴太後禀明,但是如今……
黃地主的族兄是戶部的司中郎,也就是大家常說的郎中。戶部郎中不是多大的官,只有正五品,但手中擁有極大的實權,尤其是在吏部和戶部等關鍵部門上任職的,是屬于給他一個偏遠地區的三四品官不要,也寧可要這個五品官職的實權大佬。
而這位黃郎中,靈壽縣主也是有些印象的,在她們賣炭給城東的貴人圈的時候,就是他在替謝家張羅。
甚至谄媚的會以門下自稱。
當時還有宗姬私下跟聞令月吐槽過,她們幾個受邀去了謝家三房的賞花宴,看到這位黃郎中像仆從一樣垂立于門口,替主家迎來送往。随着世家逐漸式微,大家已經越來越少能遇到這種自甘堕落的官員了。
當然,作為世家大族中的世家大族,謝家還是不同的。
尤其是在他們出了一個輔政大臣,而當今兩宮太後中的裴太後還是謝家的表親之後。
黃家會與謝家有着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事說來其實也不怎麽奇怪,因為一說到飛灑與土地兼并,就容易想到大地主,而要說全國最大的地主,不是這些世代公卿的世家大族,還能是誰呢?
只是靈壽縣主怎麽也沒想到,這事查到最後竟然能與謝家挂上鈎。
哪怕謝家當輔政大臣的謝老爺子不知情,等他知道了,以世家親親相隐的風格,大概也只能一邊罵一邊幫闖禍的族人收尾。畢竟對于世家來說,沒有什麽會比清譽更重要,而家醜是一定不能外揚的。
聞令月拿不準裴太後對此會是一個什麽态度,她不想欺騙裴太後,但更不可能背叛聞茂茂。
最終,她還是決定去康寧宮對裴太後吐露實情,不過她也留了一手給聞珊。如果她去了太後宮中一個時辰還不回來,就由聞珊帶着人和證據直奔無為殿。
聞令月倒不是覺得裴太後會直接滅她的口,她只是想着不管裴太後用任何手段使她同意隐瞞,她都不會背叛聞茂茂,于是,她給自己留了一個無論如何聞茂茂都會知道真相的底線。
幸好,聞令月設想的種種糟糕結果都沒有發生。裴太後一如她重規矩的性格,不只嚴于律人,也嚴于律己。哪怕這事可能涉及到了她家的世交姻親,她在沉默半晌後,最終的态度也還是秉公處理。
聞令月為此很是長舒了一口氣。如果可以,她不願意和這後宮中的任何一個人為敵,她們都是她的家人,她的親戚,她不希望看見她們任何一個難過。
靈壽縣主送來關鍵證據的時候,聞茂茂正在看他小舅舅替他抛牙。
嗯,聞茂茂活動了這麽多天、卻始終不願意離開他的頑強乳牙,最終還是離開了他。他當時正在剝開心果,難得吃到一顆不開心的,宮人忙不疊的請罪,因為理論上這種“殘次品”是絕不應該出現在禦前的。但聞茂茂不介意,反而興致勃勃,在和“不開心果”勇敢搏鬥了大概幾息之後,他的乳牙就犧牲了。
這是聞茂茂掉的第一顆牙,他已經算是小朋友中換牙比較晚的了。而按照傳統,下牙是要抛到高處的,越高越好。
小朋友人小力氣也小,但是沒有關系,他還有最厲害的小舅舅啊。
他小舅舅霍金柝也是個人中龍鳳,腦筋一轉,就想到了一個馊主意,對聞茂茂建議不如把陛下的牙綁在箭上,然後由他盡可能的彎弓,對着藍天射出去。
當然,最終計劃沒能成型,因為靈壽縣主來了。聞茂茂的乳牙只是被抛到了金殿的琉璃瓦上,與他說過的騎雞小人為伴。
咳。
靈壽縣主開門見山,給聞茂茂說了所有她調查到的信息。因為陛下掉牙這樣的大事,霍家的兩位舅舅在現場,甚至連霍太後也在,雖然她對這些政事是真的一點興趣都沒有。以前還會強迫自己要給孩子起到表率作用,後面發現她兒子有她沒她都對政事十分認真,她就直接回歸更喜歡吃喝玩樂的本心了。
不過這回霍寒光倒是挺好奇的。因為劉力進京告禦狀一事在雍畿鬧得很是轟轟烈烈,由于實在是太有戲劇性了,估計不久之後還會有以他為原型的新戲要搬到戲臺之上。
霍寒光茶餘飯後不知道聽了多少,又因為涉及到了後宮的宗姬們,算是半個當事人,她不可能不想知道調查結果。希望此事能畫上一個圓滿句號。
而命運也偶有眷顧苦命人的時候,劉力說的都是真的,聞令月也已經差不多替他梳理清楚了始末。
武清縣地理位置特殊,稅賦問題盤根糾錯,那邊不只有耕地,還有鹽政的竈地,皇室的宮邊地以及馬房地。前兩者就不說了,後兩者說白了就是皇室用地。武清所在的津門就在雍畿邊上,那邊有皇帝的行宮和官田。同時也曾是皇家馬場放牧的地點之一。這兩項土地的收入,會直接服務于宮廷。
總之,津門這個地方,情況還是太複雜了。
“而複雜,也就代表着可以渾水摸魚的空子更大。”
靈壽縣主也是這回接觸到這些才意識到,下面的老百姓可以被政令不通坑得有多慘。就拿坑了劉力家的豪紳黃家以及同知朱鈞來說,兩人沆瀣一氣,魚肉鄉裏已經不是一年兩年了,卻始終沒有翻過車。
為什麽?因為朱同知搞了一個鬼打牆。
同知一般是從五品或者六品官,是府衙的常規編制,也就是知府或者知州的副手。大多分管的就是當地的錢糧。但也有特殊情況,知府會把同知派到下面的縣裏進行駐守。
朱同知就是這麽一個特殊情況。
他品級上比七品縣令要高不少,被派去武清後,在當地建立了穩定的收稅機構,久而久之,便成為了縣裏的實際長官。
這也是為什麽連縣令都在幫他遮掩,因為武清縣令根本惹不起朱同知。
劉力不懂這些彎彎繞,一開始要告的是縣令,只能去比縣令更高一級的津門府,而津門府簡直就是朱鈞的快樂老家,那邊根本不受理劉力的狀子,還直接把他當刁民打了一頓。這才逼得他不得不進京告禦狀。
于是,最神奇的鬼打牆就出現了,劉力越過津門府向上告,不管是順天府還是通政使司,以“越訴”來拒絕他,從程序正義的角度來說根本沒有問題。
朱同知鑽的就是這樣一個特殊的空子,又有朝中的靠山為其遮掩,他一直十分自信,覺得武清當地的百姓根本奈何不了他。
事實上也确實如此,像劉力這樣被朱同知坑了的百姓,不知道凡幾。整個武清就是他的一言堂,被搞得烏煙瘴氣。
朱鈞會與黃家勾結,一方面是求財,另外一方面求的也是官官相護。黃家有個在戶部關鍵位置上的族兄黃郎中,黃郎中又背靠世家大族謝家……
這整條線上的人都形成了一個十分精妙的利益捆綁。
不過,靈壽縣主找到的證據和證人也十分過硬,證人就是幫朱同知在下面親力親為對百姓催收稅糧的糧長。
在大啓,糧長不算官吏,一般由地方大戶擔任,負責某一糧區的田糧催征、經收以及押運。這種人一般手上都會有兩本賬,一本給朝廷看,一本給“自己人”看。這位糧長更絕,他的賬冊甚至有三本,還有一本給自己看的真正的小帳。簡單來說就是朱同知貪了朝廷的,而他貪了朱同知的。又因為了解朱同知的手段和心性,他才準備了這樣的賬冊後路,以求在關鍵時刻起到作用。好比此時此刻。
這些年朱同知的所作所為,都在賬本上一目了然,字字句句都帶着百姓的血與淚。
劉家的十二畝地,按朝廷的稅則,每年應交銀四兩八錢,今年更低。但過去三年,他家每年實交都在十兩以上,今年更是漲到了十八兩。多出來的部分,全部來自黃家田畝折算後的“飛灑”攤派。
而黃家登記在冊的只有一千二百畝田地,但實際上卻擁有整整八千畝。黃家每年交的稅,按實際畝數折算,每畝不到兩分銀子。劉家每畝卻要交一兩五錢,是黃家的七十五倍還有餘。
這樣的數據對比在一起,簡直讓人瞠目。
要處理朱同知以及黃家兄弟十分容易,真正麻煩的是背後的謝家。毫無疑問地,與黃郎中勾結的謝家三房肯定是知情的,至于謝家的老爺子……霍氣傳骨節分明的手指點在賬本上,正在想着該如何勸外甥查到這裏就暫時不要查下去了,以免打草驚蛇。
聞茂茂卻已經神奇的表示:“那就抓到這個謝三為止,就收手吧。”
霍氣傳驚訝挑眉:“陛下?”
小朋友很有經驗地表示:“只有動了謝三,才能看到謝家或者更多的世家的下一步,不是嗎?”
和他當日被大舅舅釣着終止私糖一案,何其相似。
霍氣傳最後只剩下了哭笑不得的一句:“陛下英明。”
自上而下地想要收拾一個人,總是高速而又迅捷的。有了這份無可指摘的證據,三司三天就結了案。
聞茂茂下旨,謝家三郎在進宮請罪後撤去了一切職務,和戶部的黃郎中一同革職拿問,交由刑部審訊;武清知縣暫時停職調查;地主黃某家産查封,隐田全部充公,并需要補繳十年稅銀及罰金。津門同知朱鈞斬立決。
以及最重要的,由李彥直手下的沈思齊主持,成立度田清帳巡按進駐津門,開始全面徹查當地耕田。
當然,劉力傷了庶吉士一事也是真的,三司給出的結論是,念及沈思齊本人無意追究,又事出意外,最終判了劉力減等再減等,杖一百,準收贖。
簡單來說就是,本來可能絞刑或者流放的罪,最後減等成了打一百棍子,但可以拿錢贖買。
至于錢從哪裏來……
劉力看着他名下由原來的十二畝變成的三十畝地。他以往交的稅是沒有辦法還給他了,但聞茂茂表示,既然他家交的是三十畝的稅,那他就該擁有三十畝的地。那些充公的黃家土地,基本都按照這個思路,從賬面上自上而下地挨個算起,劃給真正交了稅的百姓。
聞茂茂本來還怕不夠賠的,結果發現,綽綽有餘。
連他名下的官田都因此多了一些。
“怎麽查着查着,朕的錢反而多了?”缺牙的小朋友困惑極了。
666 激動得不行:【昏君!這就是真正的昏君所為啊!】蒼天終于開眼了。
作者有話說:
PS:才發現昨天寫的同知的姓和順天府尹重複了,為了區分方便,給他換個姓,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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