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恐慌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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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大概預料到了。
于是我問:“喬炎發病了,對嗎?”
劉主任點了點頭,然後說:“學校當時準備了一場文藝彙演,大一的學生都要參加。當時他們班報了一個舞臺劇,叫《荒誕》。舞臺劇的演員裏,就有喬炎和王琳。”
荒誕……
我驀然想起了喬炎的懸疑小說《死循環》裏,其中一個故事就叫《荒誕的真相》。
故事的背景是在六零年代的西方,主角是一個落魄而美麗的賣花女,名叫路伊斯.朝露。
朝露的母親是一個成功的舞者,因為愛上了嗜賭的情夫,而傾家蕩産,最後流亡他鄉,死在了沼澤裏。
朝露擁有着和母親一樣的美貌,同時也繼承了母親的天賦,擁有曼妙的身姿,所跳的舞蹈雖然晦澀,但每每舞動身體,都能使路人看得很癡迷。
很快一家舞團的團長看中了她,并悉心培養,不出兩年,朝露的名字便傳遍了大街小巷。
朝露享受着曾經母親享受過的一切,每天過着紙醉金迷的生活,多少名門貴子傾倒在了她的石榴裙下。
她原以為人生會一直如此,直到舞團裏來了另一個女孩兒,她叫安娜。
安娜沒她美麗,但比她年輕,比她更柔軟,更會讨人歡心。
于是很快的,安娜代替了朝露的位置,成為了舞團的新活字招牌。
舞團受邀為皇室表演舞臺劇,安娜像是有意而為之,特意給了朝露一個小角色。
那個角色和她飾演的女主角是相反的,她肮髒,悲切,且醜陋。她會用盡一切辦法來傷害女主角,直到最後,用一把匕首結束了女主角的生命。
很顯然,朝露的角色是令人憎惡的,在飾演完後,她一定會招來很多的謾罵之聲。
但奇怪的是,朝露答應了,臉上平靜如死灰。
舞臺劇開始了,進行的很順利。觀衆席上有人對着朝露破口大罵,他們入戲太深了,甚至想殺掉朝露,而去解救安娜。
朝露忍受着一切,依然坦然的和安娜共舞,最後兩人攜手走到了高臺之上。
人們迎來了最精彩之處——配角掏出了匕首,一下刺中了主角的心髒,然後帶着滿臉的笑意,看着她從高臺墜落。
安娜背後的安全繩被拉起,她像個天使一樣從高臺徐徐落下,她張開着雙臂,像展開的翅膀。
一瞬間,全場掌聲轟鳴。帷幕慢慢落下。
演員們擁到幕後,随着帷幕再次升起,所有人都舉手歡呼。
這時候,有人發現朝露和安娜不見了,于是都往高臺看去。
——高臺上空無一人。臺下卻躺着兩個女人的屍體。
安娜被刺中了心髒,死得很意外,所以雙眼睜得很大。
安娜胸上的匕首不見了,跑到了朝露的手上。朝露被割斷了喉嚨,死得很安詳,雙目緊閉着,嘴角似乎帶着笑意。
——朝露到死也不會将位置拱手于人。于是她借着舞臺劇的情節,殺死了安娜。并選擇了自殺。
我突然一震,像是從夢裏猛然驚醒似的。
我想我之所以會想到這個故事,并非它和劉主任說的那個舞臺劇的名字很像。而是它給我的感覺,并非是名字的相像,或許還有更像的……那就是結局。
果然,劉主任望着窗外,再次幽幽地開了口。
“那天,喬炎突然發瘋,拿着匕首刺死了一個女生。所有人都以為是道具,直到鮮血從舞臺中央慢慢流散,我們才意識到,那個女生真的死了。”
“那個女生叫什麽名字?”我順着他的目光往窗外看去,再次看到了那棵香樟樹。
“趙璐”他說。
趙璐……朝露……
多麽巧合的名字啊。
還是說……這并非是巧合?
就像我在新聞上看到的某個殺人犯,因為想要滿足自己變态的心理需求,而像寫日記似的,把每次殺人的細節都詳細的寫了下來。
《荒誕的真相》會不會就是喬炎的‘日記’呢?
如果真是這樣,那就不是犯病了,而是蓄意謀殺。
“因為這樣,所以喬炎才被查出有精神疾病的?”我問。
“對。警察很快就把喬炎帶走了,事後聽說,她對舞臺上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後來被警察送去司法鑒定,結果……真的是精神病發作。”
“所以,喬炎沒有被判刑?”
“她被送進了精神病院。後來我就不知道了,因為這件事情,學校直接把她開除學籍,我也沒再見過她。”
我驀然想起了喬炎的臉,只覺手腳冰涼。
我無法理解一個精神病人的思想和邏輯,所以更不懂,她在面對我的時候,是把我看作了朋友還是敵人,抑或是一件物品?一種植物?
精神疾病不是每時每刻都發作的,但我每次和喬炎正面接觸時,即便她的某些反應很反常,可和我所理解的精神病人還是有很大的區別的。
我們一起對話,互相試探,她的邏輯是沒有問題的,不然我不會那麽久都沒有察覺。
如果她發病時,我們也能夠正常交流,那我豈不也有精神病的征兆了?
我好笑似的冷哼了一聲。我覺得喬炎肯定是被治愈了,不然她不可能安然的生活在外面,并且成為了一名出色的懸疑作家。
但她被關在精神病院多久呢?在這期間裏,她的母親夏百合是否也還在醫院裏?還是說,夏百合在她之後被治愈的?那她有沒有去看過自己的母親呢?
不管怎樣,我總算明白了,為何村裏人都說,她念大學之後就沒再回去。因為那時她還被關在精神病醫院裏。
我的目光始終放在窗外的香樟樹上。也許此刻外面的風有些大,香樟樹的葉子在劇烈的晃動着,我能想象樹葉與樹葉相撞時發出的‘莎莎’聲。
但我聽不到,因為被玻璃窗擋住了,外面的一切似乎都與我無關。我只能看得到,卻無法将它們視為現實。
我心中驀然有些難過,腦海裏想象着王琳被喬炎虐待的畫面,很不舒服。
“王琳被喬炎虐待過,為什麽還要和她一起參加演出呢。”我很疑惑道。
“也許是被喬炎強迫的”劉主任說。
我怔了怔,然後說:“既然喬炎是在舞臺上殺死趙璐的,那當時的經過,王琳應該很清楚才對。”
劉主任沒有回答,也許他覺得我是在自言自語。
我問他:“您有王琳的聯系方式嗎?”
問完又覺得多此一問,因為隔了那麽多年,很難再保持聯系了。
可劉主任卻很快的掏出手機,對我說:“我馬上打電話讓她過來。”
我有些發懵。
“不用那麽麻煩的,您告訴我她的地址就好,我自己去找她。”
他卻道:“我忘了說,王琳現在就在學校,是我們這兒圖書館的管理員。”
“啊?!”我感到不可思議。
“噢,她在這兒上班幾年了,還是我介紹她來的。幾年前遇到了她,當時她正愁找工作的事兒呢,所以我就幫了她一把。”
我疑惑道:“王琳是什麽學歷啊?怎麽會找不到工作呢。”
“被虐之後,她的心理就出了些問題,喬炎進精神病院不久,她也退學了,所以只算是高中文憑。”
“高中生也能找到好工作啊,哪怕做文員也好啊。而且,她對這裏難道就沒有心理陰影嗎?”
劉主任推了推鏡框,尴尬的笑了笑,說道:“她的心理障礙已經嚴重的影響到了她的生活,很多地方是不敢要她的。至于為什麽她會同意在這兒上班,也許是聽從了醫生的建議吧,心病還須心藥醫,越是恐懼的地方,對她的病越有好處。這幾年的時間,她的病情已經得到了很好的控制,甚至偶爾還會主動提起當年的事情,所以,我想她對你會有很大的幫助。”
“你确定她不會再發病嗎?”我有些遲疑。
他笑道:“你就放心吧,她得的是恐慌症,又不是精神病。”說完就真的給王琳打了電話。
“恐慌症……”我自言自語道。
趁着等人的空擋,我拿起手機佯裝玩游戲,實則是在網上搜索關于恐慌症的資料。
資料上顯示,恐慌症是在一段特定時間內,有強烈害怕或者不适的感受。症狀有:心跳加速或心悸、出汗、發抖或戰栗,失去真實感、失去自我感、感覺與自己疏離。
恐慌的終身盛行率,在一般人口約為1.5-4%,好發于二十餘歲晚期,病因有多項說法。
如此看來,恐慌症并不是一種罕見病症了。或許在我們的周圍,就有這樣的人,只是很多人有病卻不自知。
我正想得認真時,突然門外響起了敲門聲,這才驀然回過神來。
劉主任去開了門,走進來的是一個看似很文靜的女生,和我歲數相仿。
她着一身休閑套裝,簡單的紮了個馬尾,額前有幾縷碎發,眼睛不大,但有神。
“這位是報社記者,叫李木。”
劉主任向她介紹我。
我起身和她握了手。
“你好,我叫王琳。”她對我笑了笑,但很快又收回了笑容。
我忽然一怔,有一絲奇怪的感覺在心裏蔓延。
劉主任給王琳接了杯水放在茶幾上,然後對我說:“大致情況我已經跟王琳說了,你有什麽想問的就問吧。”
“行,謝謝劉主任。”
他又對王琳說:“我跟李記者大概講了下你的情況,你要是覺得哪裏不舒服,一定要說出來。”
“好的主任”王琳道。
“行,你們慢慢聊,我也出去走走,不打擾你們了。”劉主任說完便離開了。走時還替我們關上了門。
随着門被輕輕關上,屋裏的氣氛瞬間古怪起來。
我看了看王琳,尴尬的笑了笑,然後反客為主的端起茶幾上的水,遞給了她。
“來,喝水。”
“噢謝謝”王琳趕緊接了過去。
她顯得有些局促,眼神飄來飄去,不時的看向我,但當我目光與她對視時,卻又趕緊瞟向了別處。
她端着水杯,抿了幾口,臉上略顯遲疑。
“怎麽了嗎?”我不禁問道
她突然笑了笑,笑容有些僵硬。然後放下了水杯,有些緊張的搓了搓手。
“我們……是不是見過?”她忽然問道。
“啊?”我有些莫名其妙,“沒有吧。”
她突然定定的看着我,神情與之前截然相反。
“沒見過?”她又問。
很快的,她又收回了視線,神色似有緩和的說:“那就好。那就好……”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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