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六十七章 內存卡裏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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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內存卡裏的東西



吳青說,‘邱杉杉’離開了。

次人格如果願意,是可以主動離開的。

這也說明了,我的病情已經慢慢的好轉起來。

但我不知為什麽,總有些開心不起來。也許因為我是李木的關系吧。

他們說‘李木’是次人格,但我不那麽覺得。我現在活生生的站在這裏,每天正常的生活着,沒有出現任何的幻覺和所謂的夢游的症狀,所以我才是主人格,不是嗎。

雖然這樣的想法很深刻,但我從未對別人講過,我怕他們又會不斷的提醒我,說我是不該存在的。

可是剛才,我動搖了。因為金榮再次将我帶走,并且告訴我,要讓我看看內存卡裏的東西。

雖然按照吳青的解釋,十年前的‘我’是不存在的,所以我不會對‘我’不存在時發生的事情,有任何記憶和情感共通點。但我還是有些惶恐,畢竟內存卡對死去的蕭政也好,還是對于警方來說,都是一件極其重要的東西。


當然,或許還和‘喬炎’有關,但至于是什麽樣的關聯,恐怕也只有看到內容後才知道了。

這次并不是在審訊室,而是在警局的會議室裏,當我戴着手铐,被推進會議室時,裏面已經坐了滿滿當當的人。

金榮說,那些都是‘掃黑除惡’和‘腌屍案’專案組的調查人員。

我和我的主治醫生吳青,被安排坐在了最前面,有兩個警察專門守在我的兩側,而金榮則坐在了我的身後。

我不禁回頭看了一眼,發現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都看向了我,他們的臉是陰沉的,目光是冰冷的。他們的警服看在我的眼裏,是極具壓迫感的存在。

我想他們是恨我的,畢竟是我的雙手殺掉了許戈。雖然我并不知情,可我似乎……也完全擺脫不了乾系。

好在這也是一群有素質有紀律的群體,不然我真的不敢保證,還能不能活着出去。

燈光突然暗了下來,将我雜亂的思緒強行拉回了現實。

投影幕布被緩緩放了下來,有個警察在臺上操作着電腦,一段尚未播放的視頻出現在了幕布上。

随着鼠标緩緩拉近,點擊了視頻,那段塵封了十年的影像資料,終于以這樣的方式,公之于衆了……



那是在一間豪華的總統套房裏,一張寬大的紫羅蘭木茶幾旁,赫然躺着三個被扒掉了衣服的女孩兒。

地上堆着幾件衣服,有白色的連衣裙,有劣質制服,還有一個紅色的書包,和一個黃色的安全帽。

醒着的女孩兒大聲哭喊着,然而這并未換來任何人的同情。

相反,沙發上的幾個男人,一面抽着雪茄,一面盯着她們,就像盯着兩盤美味佳肴。渾濁的眼睛裏閃現着異常興奮的光,使他們稀疏的頭頂上,也顯出了兩道水潤的光澤。

他們對三個女孩,展開了一輪又一輪的虐待, 然而那些痛苦的聲音卻并未換來他們的憐憫,他們都愛極了那樣的聲音。

他們上身仍是西裝革履,下身卻是動物的本質。桌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的精油,還有流了一桌的酒水,各種渾濁的液體混在一塊。

他們用瓶子砸向她們的頭,鮮血與充斥着惡臭的酒水混在一塊。

他們高聲談論着鮮血帶給他們的刺激,并用牙齒和指甲抓咬着她們的皮膚。

他們做這一切的時候,就像森林裏的獸。像臭水溝裏的蟲。

他們出去時衣冠楚楚,是君子,是商政要員。

他們在這裏時,是脫了衣服的禽獸。

這一切……看在蕭政的眼裏,出奇的好笑。

他像個小弟一樣,只坐在了沙發的末尾,他是沒有資格享用這一切的。但一切都是他安排的,他必須滿足這些充滿獸欲的人,他的發達之路,不能沒有他們。

他當然知道他們忘恩負義,自私自利。所以這一切,都被藏在角落裏的機器記錄下來了。

而被記錄的一切……現在正在我的面前播放着。

我不禁打量了一下四周,發現暗淡的空間裏,他們的臉雖然并不清晰,但眼睛裏都忍着水亮的淚花。

他們緊握着拳頭,控制着自己沒有破口大罵。但他們的牙關咬得緊緊的,甚至肌肉都忍不住在劇烈顫抖。

他們仇視着視頻裏的那些禽,難以相信,他們熟知的人,他們曾經無比尊敬的人,還有那些為城市做出規劃的人,那些企業家,那些受盡政府優待的,或是代表政府臉面的人……竟然還有這一面。

如果說,他們仍不願相信,那麽接下來的第二個、三個、四個……視頻,都在一次一次的告訴他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是可怕的,肮髒的,惡臭的,永遠無法忘懷的。

我默默的嘆了口氣,為他們感到諷刺,也為視頻中的受害者感到悲哀。

我需要時間去緩解。這裏的每一個人,都需要時間去緩解。

可就在我還未完全走出來時,最後一個視頻,卻像一把鋼刀,深深的刺進了我的胸膛。

我看着這段畫質模糊的視頻,顫顫巍巍的伸出一根食指,指着裏面那個穿着校服,渾身肮髒,頭發散亂的女孩兒,不可置信的問:“那……那是我?”

吳青突然抓住我的手,壓抑着自己的情緒,顫聲安慰道:“沒事的,過去了……放輕松,放輕松……”

身側的兩個警察,分別按住了我的肩膀,唯恐我會突然暴躁起來。

而我的雙眼直直的看着視頻裏的我,眼淚奪眶而出。

雖然經過眼淚的隔絕,我已看不清視頻裏的一切,但聲音卻一字不漏的傳進我的耳朵裏,使我好像穿過了歷史的洪流,一瞬間……就又回到了那個晚上。



一切起因,出于前一天的下午。

我是最後一個走出宿舍的。當我經過另一個宿舍時,突然聽到了不合時宜的聲音。

于是我站在門口,透過門縫往裏瞧。

卻見到了兩個學生,在床上做着男女的事。

當他們同時回過頭來時,我才驚覺自己被發現了。于是我快速的逃離了。

我看清了那兩個人的臉,女的我不認識,男的卻再熟悉不過了。

是我的同班同學——蕭何。

第二天一早,他就找上了我,問我看到了什麽。

我不敢擡頭看他,只拼命的搖頭,嘴裏喃喃道:“我沒看到,什麽都沒看到。”

是的,我是怕他的。他總是找我的麻煩,也許我總是默不作聲,被打被罵了仍是如此,他覺得沒勁,也覺得憤怒,可卻依然沒想過放了我。

特別是昨天那件事之後,他堵了我幾次,還動手打了我。

不過在扇了我幾個耳光後,我一側的厚劉海被掀開了,他就突然走了過來,把我劉海撂倒了腦後。

他拿我取笑,對着他身後的小弟說:“你們看,這妞其實長得還不錯!”說完,一群人便都惡心的笑了起來。

上課鈴一響,他們便放了我。

我以為我躲過了,其實并不是。

一切都在蕭何的計劃之中,我沒想到他還找了幫手。

下午的時候,王琳突然遞給了我一瓶飲料,說是請我喝的。

說實話,我很受寵若驚,因為她剛來的時候,就經常借我的東西,各種筆啊,橡皮擦啊,書本啊。有時候她沒帶書,我借給了她,但老師認為我沒帶,就訓了我一頓。她一直保持着沉默,而我也從未反駁,因為我認為她的我的朋友。

她如果不是我的朋友,為什麽會經常向我借東西呢。只有認為很親近的人,才會請對方幫助的,不是嗎。

可是後來,随着她在這裏的時間越久,就越與我疏離了,我想她是意識到了我被所有人孤立的事情。如果她還跟我親近,那麽下一個被孤立的就是她。

她偶爾也會跟其他人一樣,大聲的奚落我,但是我并不生氣,我認為她那麽做是迫不得已的,畢竟……她還一直都在向我借東西啊……

所以她向我示好,我特別開心,甚至連想都沒想,就拿起飲料喝了下去。

我用餘光看到她的眼睛裏閃着光,随着我喝得越多,她眼裏的光就越閃,我想她很開心那麽做,于是……我把一瓶飲料都喝完了。

後來……

我是在一個廢墟裏醒來的。

蕭何和幾個混混出現在那裏,他們向我吐口水,辱罵我,虐打我。

于是我找了機會,拼命的逃離那裏。

白色的校服,在深夜裏泛着凄冷的光,我弓着身子,在雜草中奔跑,然後摔倒,然後爬起來再跑……

我恍惚間想到,那個畫面,曾經也出現在我的夢裏過。

是‘我’去往臨市的那個晚上,我夢到一個面容模糊的女生在逃跑,原來那就是我!

可是……那個‘我’被找到了!

“在這裏!”蕭何大聲的喊。

對啊,他是那麽喊來着。

他把我從草叢裏像擰小雞一樣的擰了起來,然後他示意着那些小弟,讓他們去不遠處守着。

對了,不能讓別人看到,因為他在犯罪啊……

他對我犯了罪。

他強暴了我!

他撕扯着我的衣服,啃咬着我。

他扼住我的脖子,撫摸我,踐踏我。

我……我怎麽了呢……我反抗不了。

我的身體根本就沒了力氣。

也許是因為跑得太久的緣故,也許是……身體裏能阻礙我的藥物還未完全褪去。

是的,飲料裏被下了藥。

在蕭何的授意下,王琳把它遞給了我。

我甚至在想,也許……她不是故意的。

她如果知道蕭何會那麽對我,她不會那麽做的。

可是……

下一秒,蕭何便轉頭喊道:“拍下來了嗎!”

草叢裏走出了一個人影。

月亮的光影罩在她身上,我看得極其清楚。

——是王琳!

她——是蕭何的幫兇!

我恨她……

我更恨蕭何……

我的身體裏好像多了一個人,那個人對我說:“我幫你!”

她能幫我?

對,她能幫我。

于是我照着她說的做。

我……進到了那個籠子裏。

是那個影子幫我關上的籠子。

她問我:“你會出去嗎?”

不,我永遠都不會出去了!

我對這個世界,對所有的人,都絕望了!

當我那麽想時,那個籠子外面突然出現了一把鎖。

它是我內心的枷鎖。也是我能逃避的唯一依靠。

後來……發生了什麽,我并不知道。

我只是透過我的眼睛,看到了我的臉。

那張臉由驚恐變成了淡漠。

就在蕭何滿足的起身,準備轉身離去時,‘我’叫住了他。

‘我’說:“殺了我……”

蕭何怔了怔,遂笑道:“瘋了吧!”

‘我’露出了一個奇怪的笑容,然後對他說:“殺了我,不然……我會殺了你的。”

他扔下一句:“神經病!”便和其他人一起走了。

那天晚上,‘我’回了家。努力的洗着身上的淤青,它們在‘我‘眼裏,成了肮髒的泥垢。

可是無論我怎麽洗,都洗不乾淨……

後來,‘我‘就好像忘了這件事一樣,沒有跟任何人提及過。

有一天,‘我’主動找上蕭何,‘我’想跟他再發生一次。

蕭何很誇張的笑了,他當然很願意那麽做,于是很爽快的答應了。

‘我’知道的,他的書包裏有刀,他不怕‘我’會對他怎麽樣。

我們再次去了那個草叢,我很配合的滿足了他。

就在他快要結束的時候,‘我’扯出了提前準備在那裏的手錘,用力的砸向了他的頭。

那時候他還沒有死。

‘我’搜了他的包,發現了一瓶藥水,還有一個相機。

他剛醒的時候,‘我’把藥水強行灌進了他的嘴裏,使他動彈不得。然後用手錘,再次砸向了他的頭。

他徹底死了。

‘我’把他拉回了村後,并埋了起來。

翻開相機的時候,‘我’發現了蕭政的秘密。

沒過幾天,蕭何的屍體便被發現了,蕭政也因為相機的消失,而查到了‘我’的頭上。

他做夢也沒想到,他為了留後手而藏起來的證據,卻被蕭何意外發現,最後落到了我的手裏。

那些視頻被蕭何翻了一遍又一遍,他的眼神也從明亮變成了渾濁,他無比迷醉那些場景,所以,他也想效仿。

他父親的櫃子裏,放了很多瓶那種藥。他拿走了其中一瓶。

然後,他的第一次效仿,用在了‘我’的身上……

蕭政為了怕引起高層的注意,所以只身前往‘我’給他留下的地址。

他要求‘我’留下相機,然後放過‘我’。

‘我’知道他一定會殺了‘我’,他絕不會對殺害蕭何的人手軟。

于是‘我’提前做了準備。在他的必經之路上拉了兩根魚線。

黑夜裏是看不清東西的,他在快要走近‘我’時突然摔倒。‘我’用手錘砸在了他的後腦上,像殺死蕭何那樣的殺死了他。

之前埋蕭何的地方空了起來,特別适合埋蕭政。

他們父子最後的聯系,竟然是在土堆裏。

而在那以後不久,就有了蕭政出國的傳言。并且,‘埋屍案’也被封檔了。

‘我’知道,是相機裏的視頻救了我……

也許那些人知道了相機的存在,并以為是他們內部的人為了除掉後患,而殺了蕭政。

于是……所有人竟保持了意外的統一,不但沒有提及這件事,并且,很默契的保守了這個秘密。

而‘我’,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視頻還在繼續,而我因為內心強烈的不适感,叫吼着讓他們關掉。

我掙脫了警察的束縛,整個人幾乎是撲到了桌上,我用力的往前伸着手,希望能拿到鼠标。

“關掉它!關掉它!”

燈被突然打開,刺眼的光亮使我睜不開眼睛。

我聽到吳青在安慰我。

金榮在大喊着:“攔住她!”

而又有聲音在說:“這是又發病了嗎!這麽嚴重!”

還有人說:“不嚴重的話,能把自己父母都殺了嗎。”

我感受到後背突然出現了一股強大的吸力,它拉扯着我,不讓我往前走。

而下一秒,‘喬炎’的聲音從我嘴裏冒了出來。

“不是說了嗎!不能告訴她的!”

然後吸力變強,我們都被拽進了無盡的黑暗裏。

黑暗裏有一束光,有個籠子出現在了光束裏。

籠子裏蹲着一個人影,太黑了,我根本看不清她的臉。

籠子上有一把鎖,有一只手的影子從上面掠過,那把鎖便赫然掉落了。

随着鎖的掉落,籠子的門被緩緩打開。裏面的人影晃動了一下,我看到她站了起來。

有一只肮髒的手,打開了那扇門。

她走了出來,淚眼婆娑。

我看到了,那是和我一模一樣的臉。

她哭着對我說:“我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會殺了我的父母呢……”

她突然張大了嘴,咆哮着:“怎麽可能!怎麽可能!”

“不會的!我沒有!”

“我沒有殺他們!”

“我沒有!”

“沒有!”

……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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