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1章 菩提 穿越回千萬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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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菩提 穿越回千萬年前

昆侖,千百年複一日的大雪。

山道上落滿了漫無邊際的白,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一種顏色。

柳蘿穿着一件白色長衫,在大雪中踽踽獨行,她緊緊攥着胸口的衣衫,擋住了鑽入衣領的寒風,廣袖垂下,露出手腕處的一串青色佛珠。

太冷了,手擋住了胸口,風雪又從垂落的衣袖中灌進來。

但她不能倒下。

昆侖這麽冷,老和尚偏偏只給了她一件白衫,這也是昆侖玉使的考驗嗎?

既然如此,她偏不認輸。她垂着頭,執拗地朝北走。

她自小父母雙亡,是子琢一直陪伴她。即使他只是旁人看不見的一縷殘魂,他也是柳蘿唯一的親人。

三月前,他突然魂飛魄散,柳蘿日日去廟裏求佛祖,盼着能求回一個子琢。

她當然知道希望渺茫,可萬一呢,世上既然有魂魄存在,那在她看不見的地方,是不是也真的有可能有天神?

她求了三月,等來了一個老和尚。

老和尚見她垂淚,什麽也沒問,遞給她一串佛珠,一件白衫,啞着聲音說:“極北玄境,神岳隐都,昆侖玉使,禦天衢而宣谕。一直朝北走,或有可解。”

于是她踏上路途,不知走了多久,眼前只剩下一片蒼茫。

玉使。柳蘿張了張唇,想喊出這個名字,但她沒能發出聲音,單薄的身子在大雪中一晃,便倒下了。

就到這裏了嗎?

雪片不斷落在她身上,層層疊疊,在她睫上結了霜,模糊了她的眉眼。

意識模糊之際,遠處忽然亮起一點微光,那光越來越近,逐漸化作一盞長燈。

“尊者,那裏似乎躺着個人!”一道清脆的少年音響起。

柳蘿盡力睜開雙眼,看見一男子踏雪而來。他一襲白衣,衣袂翻飛,眉間朱砂灼灼,鳳眼狹長,眼中無悲無喜,手裏提着一盞長燈。

柳蘿愣愣地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眸中滾出淚珠,融化了千年的風雪:“子琢。”

子琢自然不認識眼前這個女子,他蹲下身,借着長燈端詳着她。

只是一個凡人,極寒之下卻只着長衫,未曾束發,一雙杏眼流着淚,長睫撲閃撲閃地,邊哭邊小聲叫他的名字。

怎麽會……他閉了閉眼。為何如此熟悉?在何處見過?

他還未想明白,女子便輕輕擡起手,似乎想要抓住他衣擺。

子琢目光一凝。

九轉菩提珠?凡人怎會身負神器?

女子的手無力垂下,阖上了雙眼。

罷了。他脫下狐裘,輕輕裹住她,又将她打橫抱起。

身後的鶴發少年按捺不住出聲:“尊者!她來歷不明,一介凡人卻躺在我們回昆侖的必經之路上,想是魔族……”

“十七。”子琢輕聲制止,“我自有判斷。”

兩個時辰後,昆侖山道。

“喂,你聽說沒?尊者方才帶一凡人女子回了昆侖。”男子身穿道袍,悄聲朝身旁人道。

“怎麽可能!尊者平日裏最重規矩,怎麽會突然帶凡人回來?”另一男子瞪大雙眼。

“我親眼所見!”這弟子見他不信,一把拉住他衣袖,将他往路邊扯了扯,将聲音壓得更低:“那女子好似受了傷,尊者抱着她去了靈草峰。”

“別說了別說了!”被扯住的弟子面色一變,“十七師兄過來了。”

弟子擡頭,見十七正走下石階,拂塵搭在臂彎裏,面無表情地朝他們過來。

兩人趕忙讓出山路,微微低頭道:“十七師兄好。”

十七不曾理會他們,目不斜視地走過去。

“快快快,你給我仔細講講,那女子到底是什麽來頭,竟然能讓尊者親自抱回來。”

柳蘿是被一陣争吵聲吵醒的,她緩緩睜眼,雙眼還帶着些許朦胧。

她坐起身,入目便是一道陌生的桌案,桌案上放着白瓷瓶,裏面插着幾枝枯枝。

她低頭,又看見身上穿着一件不屬于她的鵝黃色衣裙。

這是哪裏?還是現代嗎?

“她躺在雪地裏,一直叫着尊者,尊者便把她帶回來了。”熟悉的少年音在不遠處響起。

柳蘿循聲望去,只見側方的白色屏風上影影綽綽映着兩個人影。

“這是什麽關頭!魔族在西荒蠢蠢欲動,這種來路不明的人,怎麽随便就帶回來了?你師尊呢?!”

“方才楚尊者傳音過來,師尊去商量中州事宜了。”

柳蘿下了床,繞過屏風,一道威嚴的視線立刻射了過來,視線的主人約莫四五十歲,身着白色道袍,眉心刻着深深的川字。

他對面站着一鶴發少年,面容清秀,手執拂塵,同樣帶着幾分警惕看她。

柳蘿不明所以,小心翼翼地問:“你們是在說我嗎?”

她只記得自己暈倒在雪地裏,聽他們方才的意思,似乎後來被好心人撿了回來……她還以為見到了那個人,看來不過是在做夢罷了。

想着,她眼中光暗了暗。

“哼,”男子冷哼一聲,“見到本座卻不行禮,當真不懂規矩!”

本座?

柳蘿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男子手一擡,一道靈光直直朝她飛來:“我今日便教教你!”

柳蘿下意識用手擋住頭,雙眼緊緊閉着。

預料中的痛感沒有來臨。

“師尊。”少年喚了一聲。

柳蘿放下手,見來人眉間一點朱砂,薄唇緊抿,面容清冷如雪,腰間懸銀劍,劍鞘素白,隐有霜華流轉,劍身無紋無飾,只劍格處隐約刻着兩個小字。

柳蘿看不清,可她知道是“凝華”。

“子琢。”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

她撲過去緊緊環抱住子琢的腰,肩膀微微顫抖,聲音悶悶的:“子琢,我又見到你了。”

從前她與子琢朝夕相伴,時隔三月,終于再相見。她無暇再去想這是哪裏,滿心滿眼都面前的人。

或許是昆侖玉使大發慈悲,讓子琢死而複生了。

子琢擡起手,想要将她推開,動作卻僵在了半空中,耳根通紅一片。

中年男子見柳蘿撲上去,眉頭皺得更緊,正要開口呵斥,柳蘿的袖口滑落,露出一串青綠色的佛珠。

他的視線落在那串佛珠上,神情驟然一變,深深看了一眼子琢,轉身走出了屋子。

沒過多久,柳蘿想到了什麽,忽然停止了啜泣。

她松開手,退後一步,含滿淚水的雙眼滿是茫然與疑惑:“子琢,你……”

她重新擡起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衣襟。她竟然可以觸碰到子琢?他不是魂魄嗎?

不對。難道這時候子琢還沒變成殘魂?

電光石火間,她有了一個猜想。

“這是哪一年?”柳蘿急切的問眼前人。

一旁的鶴發少年回答道:“修真歷一千八百年。”

修真歷?果然不是現代了。柳蘿微微垂眼,掩下瞳孔中的震顫。

子琢曾對她說過,他活了很長的時間,本是修行之人,意外負傷後損了根基,修為盡散,只剩下一縷殘魂。

所以,她應當是穿越回了千萬年前,一切都還沒發生的時候。

她方才不是在做夢,真的是子琢從雪地裏救了她。

柳蘿想到那個老和尚,還有手腕上的佛珠。是你嗎?讓我從現代穿越而來,讓我有了救子琢的機會。

既然回到了從前,那如果不再讓子琢受傷,阻止他變成一縷殘魂,是不是就能扭轉他的結局?

這時候,鶴發少年語氣冷硬地問:“姑娘,你是何人?為何會來昆侖?”

柳蘿一愣。看樣子,這裏便是和尚口中的“昆侖”,子琢似乎在這裏地位極高。

她默默下了決心。無論如何,她都得想辦法留在子琢身邊,才能找到可能讓子琢受傷的原因,保護子琢。

柳蘿下意識看了一眼子琢,又飛快移開目光,低聲道:“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我叫柳蘿。來昆侖是為了找子琢拜師。”

這少年從雪地裏時就在了,聽他喚子琢“師尊”,想必只要她拜了師,就能像他一般留在子琢身邊了吧。

她吸了吸鼻子,眼睛裏還含着淚光,擡起頭看子琢:“子琢,我可以拜你為師嗎?”

子琢別開臉,耳根的緋紅還未消退:“十七,帶她去聞道殿。”

昆侖建在北境雪山之上,各峰之間設有雲臺,可乘白鶴往來。

問道峰雲臺不大,經年落雪,西側立着一株古梅,枝頭的花被雪裹着,落英缤紛。古梅旁有一石案,案上擺着青瓷茶具。從雲臺往下望,是連綿的雪峰和翻湧的雲海。

子琢站在雲臺上,雪不斷落在他肩頭,他一襲白衣,衣袂翻飛,不染半分塵埃。

他不自覺摸向自己腰間的佩劍:“凝華。”

劍靈應召而出,化形為一只白狐,跳上他肩頭。

“累死我了。”白狐語氣抱怨,它從石桌上跳下來,往子琢懷裏拱。

子琢微微側過身:“成何體統。”

“哼,明明是你叫我出來的。”白狐不滿道,“前些時日我在西荒砍了多少魔族,如今想讓你抱一抱我都不肯。”

子琢不語,他感應到劍靈煩悶,才讓它出來透透氣。但要讓他像對待靈寵一樣撫摸凝華,他當然做不到。

“子琢!你今日好怪!你為何把那凡人帶回來?”白狐跳在他肩上,隔着衣衫狠狠撓了他一爪子。

“她帶着神器,本尊焉能不管?”子琢的語氣平靜無波。

他說的是柳蘿腕上的九轉菩提珠。千年前魔族被封印後,仙界為人界降下的神器之一,傳說裏,集齊四神器便可以抵擋傾世之劫。

神器本應在通天塔之中,如今卻在一女子身上,他不知緣由,但神器有靈,那女子又毫無靈力,自不能進入通天塔偷盜,想是神器自己跑出去的。

他身為九州四尊之一,怎能放任神器流落在外?

凝華又咬了他一口:“那她呢?她來昆侖又是為了什麽?她說她忘了從前經歷,只記得要來找你拜師,你便信了嗎?”

話音未落,一道輕盈的女聲從不遠處傳來:“子琢!”

白衣尊者下意識轉身,看見明黃色身影從山道上跑過來,闖進蒼茫雪幕,徑直跑到他身前。

女子像是委屈極了:“你方才怎麽先走了。”

子琢垂下眼,看她烏黑的發頂。圓圓的,毛茸茸的,像黑色的雪團。

凝華反應極快地跳到石桌上,尾巴豎起,躲在子琢身後。

女子仰起臉看子琢:“你還沒答應收我為徒。”

他移開視線,冷聲道:“柳姑娘,拜師不能草率。”

“那怎麽樣才能拜你為師呀?”她的眼睛很亮。

子琢無奈道:“我還有要事,要去中州一段時日,無法留在昆侖。”

柳蘿晃着他衣袖:“那我們一起去中州嘛,等回了昆侖再拜師好不好?”

子琢默了片刻:“拜師一事再議,此行不是玩鬧。”

柳蘿神情乖巧,一臉期待地看着他:“我不玩鬧呀,我一定乖乖的。

十七姍姍來遲,聽見這話,冷冷瞥了她一眼。

女子眼眸一轉,生出幾分淚光,狀似委屈:“誰讓我現在什麽也不記得了呢?我只記得您了,您若不給我個盼頭,我定然是活不下去的。”

“不然您還是把我丢回雪地裏吧,反正我除了您無牽無挂,死了便死了。”

她吸了吸鼻子,擡起頭,眼睛裏水汪汪的盯着子琢。

從前子琢最吃這一套了,不知如今還有沒有用。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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