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問心 她的道是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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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問道峰雲臺之上。
“子琢,你從前也這樣教十七嗎?”白狐歪着頭,輕輕蹭了蹭子琢的衣擺。
子琢沒回答。
女徒弟總要多呵護些,何況柳蘿如今無依無靠,只與他熟悉,他更應當讓她知道自己與其他人的不同。
她如此愛哭脆弱,他便不能讓她傷心。
“你從前沒有這樣教過十七。”白狐回想了一番,肯定道。
“是誰在說話?”柳蘿從遠處過來,聲音裏藏着幾分試探。
白狐轉身想跑,卻已經動彈不得。
“是狐貍?我還以為昨日眼花了。”柳蘿松一口氣,蹲下輕輕撫摸它的腦袋,“它是你的靈寵嗎?”
子琢搖頭道:“是本命劍靈。”
柳蘿看向他腰間,果然沒佩劍:“原來是凝華。”
子琢眉心一皺:“你怎知它叫凝華?”
柳蘿渾身僵硬,随即反應過來:“您這麽厲害,您的劍自然也是無人不曉呀,我既然記得您,當然也就記得你的劍。”
她頓了頓,看向白狐:“對了,它是會說話嗎?我方才好像聽見它說話了。”
子琢看了她幾瞬,撇了一眼白狐,淡聲道:“會。”
白狐動彈不得,只能嗷嗷直叫:“子琢,你太過分了!”
柳蘿疑惑道:“它怎麽了,是餓了嗎?”
白狐對上柳蘿不含一絲雜質的雙眼,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子琢也蹲下來,對白狐道:“總會見到的。”
柳蘿終于反應過來:“你對它施了定身術?”
“嗯。”他淡聲應了。
“子琢,”柳蘿哭笑不得,“快給它解開。”
白衣尊者不明所以,但還是掐訣解開了術法。
白狐“嗖”地一下跑沒影了。
柳蘿笑道:“它不願意的話,就不必強迫它。”
子琢微微點頭。
柳蘿盯着他,眼睛一轉,學着白狐逃跑的模樣,極快地摸了一下子琢的發頂:“快來教我怎麽用劍吧!”
她今日穿了一身紅衣,長發梳成高高的馬尾,等子琢回神看過去時,便見到紅衣女子雙眼含笑,站在幾步之外,一張瓜子臉白白淨淨,懷中抱着長劍,頗有幾分狡黠地看着他。
像什麽呢?他實在想不出來,只知道柳蘿比白狐還要讨人歡喜得多。
日光從兩人身後照過來,将他們的輪廓鍍上一層淡金色光輝。
子琢手持一柄木劍,在半空中緩緩劃出一道冰藍色的靈光:“找到适合自身的吐納方式,”他一邊揮舞着劍招,一邊說要領,“劍要比目光更快。”
他的動作不快,卻行雲流水。
“此招名為‘春回’,”他收劍看向她,“你來。”
柳蘿深吸一口氣,握緊拭雪,學着他方才的樣子出劍。可她力道不足,拭雪在她手中晃了晃,險些脫手摔落。
她心虛地看了一眼子琢。
“再來。”子琢淡聲道。
偷偷在遠處瞧着的白狐詫異不已,低聲嘀咕:“子琢居然沒有轉身就走?他平日裏不是最高冷無情嗎?”
柳蘿重新來過,這次她堅持得久了些,但劍還是晃了起來。
忽然,手背上傳來一陣溫熱。
子琢輕輕覆上她握劍的手腕,穩住了拭雪。
“別急。”他溫聲安慰,開始帶着她揮使劍招。
柳蘿大腦幾乎一片空白,子琢松手後,她才後知後覺反應過來,臉蛋已經通紅。
“怎麽了?”子琢問。
“……沒事。”她不知自己是怎麽了,臉燙得像要融化了。
子琢便道:“繼續吧。”
如此練了将近半個時辰,柳蘿已經記下了三式劍招,後來她又自己嘗試着練了幾次,終于捕捉到了幾分要領。
柳蘿收劍入鞘:“是不是該去演武場了。”
子琢應了一聲。
柳蘿便轉身朝白鶴走去。男人跟了幾步,突然停下來。
“怎麽啦?你不和我一起去嗎?”柳蘿可憐巴巴地看着他。
子琢沉默一瞬,重新跟上她。
走到白鶴跟前,柳蘿正準備坐上去,卻見雲臺上的白鶴都不約而同挪到子琢身邊,仰着脖子發出好幾聲響亮的鳴叫。
“它們這是……”柳蘿好像明白了方才子琢遲疑的原因。
子琢面色無奈,只能設下結界将它們趕去另一邊:“都是師尊教的。”
“啊?”子琢他師尊竟然這麽有趣,還會逗弄子琢。柳蘿憋不住笑了出來。
“禦劍吧,”子琢看着她,語氣多出幾分不自在,“你同我一起。”
昆侖主峰,演武場。
所有弟子垂首肅立,道袍穿得齊齊整整,目光皆注視着問道峰的方向。
演武場北端搭着一高臺,上面擺了六把座椅,正中央的座椅由白玉砌成,自然是昆侖君的位置,其他座椅則是由靈檀木造的,此刻已經坐滿了長老。
衆人翹首以盼之際,一柄靈劍破空而來,直直落在演武場中央,靈劍上方下來兩個人影,一紅一白,紅衣女子笑眼盈盈,白衣男子卻面容極冷。
“這!”一長老重重放下茶盞,胡子都在抖,“師弟,為何還不過來?”
子琢又看了柳蘿幾眼,轉身擡步,下一瞬,已經在高臺落座。
那長老氣得吹胡子瞪眼,一刻都不想再耽擱,起身掐訣設陣。
演武場中央,一道圓形的結界無聲散開,将柳蘿一人籠在其中。
柳蘿眨了眨眼:“看起來好厲害。”
“問心立道!起!”随着法訣念出,柳蘿的視線開始被一片白霧取代。
她揉了揉眼睛,再睜開眼時,演武場的一切都消失了,面前只剩下一顆金色的光點。
漸漸地,越來越多的光點從四方而來,光點與光點交融,一道道山脈出現了。
她置身半空中,望着腳下連綿起伏的山脈,心中震撼不已,卻不免産生了疑惑:“光點是什麽?”
很快,又有龐大的藍色光點彙成溪流,白色光點彙集成雲海。
一座散發着淡淡光輝的小屋在前方出現,小屋屋門緊閉,卻能聽見婦人壓抑的哭聲。
雲海将柳蘿推向小屋。
“使勁啊娘子!孩子就快出來了!”小屋裏頭有人着急地喊。
一束光柱悄無聲息地在小屋上方凝結,随着它進入小屋,一聲啼哭響起。
“生了!是個男娃!”屋內頓時一片歡聲笑語。
柳蘿想明白了:“光點是靈。萬物都是靈。”
沒過多久,小屋門前的枯樹抽了新芽,冬去春來,屋門被從內推開,一個小童子搖搖晃晃地走出來,邊走還邊奶聲奶氣地叫着“娘親”。
小童子走了幾步,一位素衣婦女從屋內出來抱住他:“我們安兒真棒!”
畫面一轉。
丈夫走出來開墾了新田,婦女踩着織機,低聲為搖椅內的童子哼着搖籃曲。
唱着唱着,夕陽西下,家人團聚一堂:“月兒明,風兒靜,樹葉兒遮窗棂。”
柳蘿的眼中不自覺浮出一抹笑意。
四季更疊,“靈”彙聚而成的事物越來越多,她看着童子一日日長大。
這一年,童子已經是翩翩公子了,他考取了功名,一家人都住進了大宅子。
金榜題名時,洞房花燭夜,男人迎娶了新婦,宅子裏總是充斥着笑語歡聲。
又是轉眼間,新婦也要臨盆了。
光柱再度降下,嬰孩啼哭。
柳蘿溫柔地注視宅子,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他也會像他爹爹一樣,順利地走完一生嗎?
一團黑霧突然降臨,它來得毫無征兆,所到之處寸草不生,山川溪流都被它摧毀。
它進入宅院,裏頭頓時開始坍塌,嬰兒在襁褓中喪生,黑火吞沒了一切。
柳蘿沖過去,卻使不出靈力,幫不了他們分毫。
她的視線裏又只剩下了白霧。
“你究竟想讓我看什麽!”她聲音發顫,“你讓我見到了蒼生,又摧毀了他們!”
沒有人回答她,她只能握緊手中的劍。
問心立道……是要她找到自己的道嗎?
“道,又是什麽呢?”她低聲喃喃。
柳蘿垂下雙眸,想了許久:“我本不是此界中人,跋山涉水只為求一人複生。小九姐姐意外帶着我穿越,使我重新見到了子琢,我也有了自己的責任。”
“魔尊威都總有一日會被封印,等到那一天,我會回到該回的地方。”她的目光一片澄淨。
柳蘿擡起眼,握緊手中的拭雪:“我總會歸去的,一旦回到現代,不管是靈力還是拭雪都會化為塵土。我踏上道途不為長生,修煉亦不為自身逍遙自在。我只為守護。”
“萬物皆靈,靈無不同,本就不能分割,我身為修手,為靈供養,要想守護子琢,亦要守護這世間。”她明白了問心陣想告訴她的話,“我的道,是守護。”
話音剛落,一團黑霧朝她襲來。
柳蘿下意識揮出一劍:“春回!”
黑霧散去,靈再度彙聚,山脈拔地而起,溪流縱橫交錯,人族降生。
幻境慢慢散去了。
“這孩子……”高臺上的長老啞口無言。
幻境外的人雖然沒有聽見柳蘿方才所言,但守護道實在太特殊,它的靈光純粹又強大,蘊含着源源不斷的生機。
有些道行尚淺的弟子還在交頭接耳:“這是什麽道?我怎麽從未見過?”
綠漪亦在人群之中,她滿眼欣賞,揚聲道:“這是守護道。”
“守護道百年未必能出一個。”它意味着世間真的有人不求長生,只為蒼生。
子琢也愣住了,他知道柳蘿道心純粹,卻未曾想到她會悟出守護道。
但他很快回神,因為陣法已經散去,柳蘿卻緊閉着雙眼,毫無反應。
他毫不猶豫地走下高臺。
與此同時,昆侖山上不少的綠色光點朝演武場湧來,臨近柳蘿之時又緩下速度,柔和地彙入她體內。
“是頓悟!”有人低呼。
子琢輕輕擡起手,冰藍色的靈力由指尖彙入柳蘿體內,開始替她梳理筋脈。
演武場內一片寂靜,弟子們不敢出聲打擾,因為頓悟雖是大造化,卻也極容易走火入魔。
子琢為她渡了兩刻鐘的靈力,綠色的光點漸漸開始消散。
“她快突破了。”不知是誰悄聲說。
果不其然,光點消散之後,柳蘿周身氣息陡然一變,印堂上隐隐有靈光萦繞。
道基已成,子琢适時收回靈力。
柳蘿睜開眼,看見眼前的人,不由一愣,子琢怎麽下來了?
但她沒有深究,下巴微揚,高馬尾輕甩:“區區問心陣,不過如此!本姑娘手到擒來!”
子琢再也藏不住笑意,聲音裏含着自己都察覺不到的溫柔:“你突破了。”
“什麽?!”柳蘿吓了一跳,但她很快感覺身體似乎輕盈了不少,對靈力的掌控也更加輕松了。
子琢從袖中取出一道玉令,靈力清晰地傳音進每一個人耳中:“本尊本不願再收徒,然柳蘿與我緣分頗深,她性情坦蕩,靈臺清明,一片赤子之心。”
“本尊已決定收她為徒,護她此生道途順遂。”他沉聲道。
弟子們嘩然,為首的長老看清他手中玉令,連連嘆息。
修真界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按理來說拜師時應當叩謝師父,柳蘿不知道這一點,子琢也未曾讓她跪拜,只是輕輕将玉令懸在她腰間。
柳蘿摸了摸玉令,似乎沒什麽特殊,只是正反面都刻着“昆侖”兩個字。
是昆侖的身份牌?怎麽其他人身上沒有?
剛想到這裏,子琢又道:“這是昆侖令。從今以後,見此令如見本尊。”
柳蘿怔在原地。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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