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夏小說

第6章 蓬萊 子琢的蒼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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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蓬萊 子琢的蒼生道

昆侖,問道峰峰後山。

“你入道太晚,雖已築基,但仍需入靈池洗經伐髓。”子琢在前方引路,柳蘿乖巧地跟在後面,雪地上留下兩道一深一淺的足印。

兩人沿着問道殿後方的小徑越走越偏,風聲呼嘯,他們穿過一道冰棱屏障,走進了白茫茫的雪谷。

約莫一刻鐘後,一方靈池出現在視野裏。靈池四周無甚裝飾,天然地與雪谷相接,池中蒸騰着雪白的煙霧,池水澄澈如雲天。

柳蘿只覺得自己闖入了仙境,她捧起一捧水,好奇地聞了聞,什麽味道也沒有聞見。

子琢沒再走近,轉身背對着她,閉上雙眼:“進去吧,我在此處守着。”

“好。”她褪去外衫,只着白色單衣進入靈泉。

溫熱的池水很快漫過肩際,柔和的靈力滲入她肌膚,緩緩滲透四肢百骸,反複滌蕩着體內濁物。

“好舒服。”柳蘿也閉上眼,靠在靈池邊緣。

她在現代泡過溫泉,和如今是完全不同的感覺,靈泉水柔軟地令她發困。

她吐納了一會,突然想起什麽,睜眼望着子琢的背影:“師尊,你是什麽時候找到道心的?”

子琢這麽厲害,難道是在鬥法中悟道的?

男人默了默,沒答話。

“好師尊,你就告訴我吧。”柳蘿一連叫了好幾聲師尊。

子琢沉吟片刻,終于道:“我從記事起便在昆侖修煉,那時只是一味地記下功法,不曾懂得道是什麽。師尊他天性灑脫,認為徒弟各有造化,也不曾向我解釋這些。”

柳蘿默默想,對于孩童來說,道顯得太虛無飄渺了,在飛舟上時,她雖已經學會了不少小術法,但對道還是一知半解。

倘若不是問心陣向她展現了“靈”與“靈的困境,她也不知道要尋找多久才能找到道心。

“那後來呢?”柳蘿好奇道。

子琢頓了頓,接着說:“七歲時,師尊告訴了我身世,我總算知道為何他人皆有父母呵護,我卻只有師尊。因為我身負仙骨,會招惹無數邪魔歪道,無法留在皇宮。”

他垂下頭:“我……我那時稚子之心,一時想放棄道途,回到中州。”

柳蘿不免詫異:“即使不能平安長大?”

子琢應聲道:“我亦往之。”

“師尊沒有阻攔我,也沒有怪我,我下山之後,脫離昆侖法陣,只見到北境風雪滿天,天地之間無一活物。”子琢的聲音輕了許多。

“世道艱難,凡人懼怕邪魔,草木在極寒中凋零。若無道法,衆生悲苦。”他語氣中帶着幾分哀戚,仿佛又想起了那日的情景,“我天生仙骨,修為一日千裏。我那時便在想,這究竟是好是壞呢?”

仙骨讓他天賦異禀,也讓他骨肉分離。

“你想到了什麽?”柳蘿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是責任。

“是責任。”他道,“天降大任于我,宗門供養我。我豈能為一己私欲,辜負蒼生?況且我一旦回了中州,身邊之人也會身陷危險,而那時我連本命劍都沒有。”

“師尊,你……”柳蘿一時說不出話,“你修的是蒼生道。”

柳蘿早有猜測,此刻得到印證,她卻未感到絲毫雀躍。

一個七歲稚童,從小沒有父母,卻因為草木悟出了蒼生道。旁人皆以為他冷心冷情,誰料他心負蒼生呢?

怪不得,昔日道法通天的昆侖君,在千萬年後連凝成實體也做不到。因為若是沒了菩提珠,子琢只會以一身仙骨相代。

兩人都沒再說話。時辰一到,柳蘿感到自身筋骨強勁了不少,境界突破帶來的疲憊也一掃而空。

兩人開始往回走,這次柳蘿與子琢并肩走在小徑上:“師尊,我們一起走。”

往後的路,我們都一起走。她在心裏許下承諾,又想到她總要回到現代,兩人無法永久地同行,頓時湧上一陣傷感。

但很快,她給自己鼓勁,這有什麽的?只要能救回子琢,即使只是短暫的相逢,她也願意。

子琢天生仙骨,又修行蒼生道,是合該要成仙的。

手腕上的佛珠微微發燙,柳蘿低頭一看,一道綠色靈光從佛珠裏飛出,化形成小九。

小九面色紅潤,用指尖挑了挑柳蘿的下巴尖:“想我了嗎?小柳蘿。”

“當然!我可想你了,沒有你在,問心陣中都沒人陪我說話。”柳蘿皺了皺鼻子,模樣有些委屈。

小九挑眉,十分驚訝:“你從問心陣中闖出來了?”她将柳蘿上下端詳了一番,“不錯,已經築基了。不愧是我認定的人。”

柳蘿驕傲道:“我可是柳蘿啊!”

小九寵溺地笑了笑,轉而正色道:“我感應到神器了。除我之外,四大神器還有春風笛、山河鐘,兩儀盤。我已經感應到,春風笛就在東海蓬萊。”

“那我們明日出發吧,去東海!”柳蘿一蹦,險些踩進雪坑,被子琢伸手虛扶了一把。

小九回到柳蘿手腕上:“你們加油吧,我還得攢攢靈力。”

回到前殿,平日裏送膳食的弟子正好遇見他們,連忙恭敬行禮。

“诶?只有兩份。”柳蘿問他,“是不是落了一份?”

弟子偷偷觑了一眼白衣尊者,低聲道:“十七師兄近日有事,說不用準備他那一份。”

“那他不和我們一起去東海嗎?”柳蘿轉身看子琢?”

“嗯,”他提起食盒,“先用膳吧。”

“等等,”那弟子喊了一聲,在子琢的目光下又很快低下頭,“左邊那份是柳師姐的。”

“啊?”兩人一齊看向柳蘿。

不知為何,柳蘿竟然有幾分心虛:“那我們進去?”

子琢默不作聲,扭頭進了殿門。

桌案上,柳蘿輕手輕腳的打開面前的食盒。

“酥骨魚,煎豆腐,紅燒雞腿。”柳蘿看不明白,“沒什麽不同啊。”

她扭身去看子琢的食盒,“酥骨魚,煎豆腐。”

嗯?怎麽少了雞腿?

子琢也正盯着她的食盒。

“對了!”她想起來了,“是膳堂的郝姐姐給我的!我今日去給她送了梅花酥。”

“梅花酥?”子琢的語調怪異。

殿內氣氛異常怪異。

柳蘿意識到什麽,挽住他手臂:“好師尊。當然是先給了你,再給了她們啊。”

“她們?”子琢的聲音淡淡的。

柳蘿晃了晃他手臂:“這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我心中,師尊最重要!”

子琢笑了一聲:“用膳吧。”

“師尊你最好了!”她坐下朝子琢笑了笑,低頭開始動筷。

子琢怔了怔。

暖光透着窗棂輕柔地灑在柳蘿眉眼上,将她整個人都藏在一層模糊的光暈裏。

這一幕太熟悉,可他分明從未見過她。

柳蘿若有所覺地擡頭,子琢匆忙看向窗外,耳根悄悄爬上一抹薄紅。

她不明所以。

窗外風搖梅動,梅花弄影,殿內一時寂靜,唯有飯菜升起的熱氣模糊兩人間的距離。

午後,兩人收拾好行囊,一同到了雲臺。

“今日教你禦劍。”子琢召回凝華,輕輕一揮,它便穩穩停在離地二尺的地方,男人一躍而上,并指念訣,“人劍合一,雲騰千裏。”

劍帶着子琢飛至半空中:“試試。”

柳蘿既興奮又有些害怕,這要是摔下來可怎麽辦?

她閉了閉眼,先把拭雪放在地面上,然後踩上去:“人劍合一,雲騰千裏!”

诶?她都準備好迎接墜落了,然而拭雪紋絲不動。

“屏息,凝神。”子琢道。

“呼——”柳蘿氣沉丹田,掐訣出聲:“人劍合一,雲騰千裏!”

這次拭雪飛起來一點,又很快落了下去。

柳蘿給自己打氣:“再來!”

拭雪飛得更高了,但随着它越飛越高,柳蘿的心也亂了起來。她神思不定,不慎跌下了半空。

幸好子琢及時施法,隔空接住了她。

如此嘗試了近十次,柳蘿終于學會禦劍飛行,兩人穿過厚厚的雲層,朝東海而行。

“諸位聽客!今日你們可有福了!”說書人站在臺上高喝一聲,一拍醒木,聲音洪亮得滿堂皆聞。

“此話怎講啊?”底下有人懶洋洋接話。

說書人神氣道:“老夫昨日新得一話本,裏頭的故事啊,可謂精彩絕倫,大家夥說今日是不是有福啦?”

“別磨蹭了!要講便講,不講就快下下臺!”一中年男子提起酒壺,重重往桌上一擱,指着說書人道。

“莫急莫急,”說書人拱手賠笑,蓬萊城中誰人不知,得罪誰都不能得罪劉家大公子,“我這便講。”

小二給劉志遠換了壺酒,轉身翻了個白眼。才打死了媳婦便來喝酒,真是無法無天。

“話說這百年前啊,蓬萊島夜裏總有些奇怪的聲響。”他徐徐道來。

底下有人問:“什麽聲響?”

說書人比劃着醒木:“這聲響有人聽了如癡如醉,也有人聽了覺得不堪入耳。但無人知道它究竟是什麽,也無人見過它的真面目。”

他故意壓低聲音,吊足胃口:“直到有一天,海風吹落一女子面紗……”

男人講得口乾舌燥,正疑惑劉志遠今日怎麽還不給賞錢,餘光一瞥,卻見他直愣愣的看着一個方向,整個人丢了魂似的。

他趁着喝茶的功夫悄悄看過去,只見一女子身着碧藍色紗衣,身形窈窕,面覆薄紗,雖看不清容貌,但露出的一雙狐貍眼似嗔非怨,正和小二說些什麽。

下一瞬,不知何時離了座的劉志遠走了過去,他一把抓住女子胳膊,另一只手便要去掀她面紗:“小娘子是何方人氏啊?”

女子眉頭一蹙,甩開他的手,劉志遠一下急了,兇相畢露:“不識好歹!來人!”

守在酒樓門口的四五個壯丁頓時湧進來,“給我把她按住。”

“這個劉志遠,整日欺男霸女!”角落裏有人低聲罵道。

“哎喲,你可小點聲吧,這被聽見還得了?”他鄰座的人勸他。

酒樓裏衆人竊竊私語,卻無人敢上前。

壯丁将女子團團圍住,眼見就要動手,不知何處飛來一把長劍,穩穩擋在女子身前。

“蓬萊可真是民風淳樸!”柳蘿從座位上站起來,拍了拍手,對拭雪點頭,“真是好劍!”

“你!”劉志遠就算再蠢,也聽得出她在指桑罵槐,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都給我拿下!小娘子舞什麽劍吶,到我府上玩玩吧。”

他的目光黏在兩人身上,暗自想,今日真是好運,竟一下遇見兩個絕色美人。

柳蘿收回拭雪,朝女子遞了個安撫的眼神,挺身擋在她身前:“別怕。”

“定!”她單手掐訣,指尖靈光一閃。

壯士頓時像被釘在原地,紛紛動彈不得。

劉志遠神色一變:“修道之人?”他不由自主退後幾步,顯出幾分慌亂。

“哼!敢惹姑奶奶我,今日你可算是踢到鐵板了。”她冷笑一聲,給劉志遠施了癢癢咒。

劉志遠立刻瘙癢難耐,他又抓又撓,卻無法緩解身上無窮無盡的癢意。

柳蘿又解開了壯士身上的法術,揚了揚下巴:“快把他帶回去,別礙姑奶奶的眼。”

壯丁們如蒙大赦,架起劉志遠,一行人屁滾尿流地跑了。

“好!”不知是誰帶頭,酒樓裏頓時響起一片叫好聲。

柳蘿撓了撓頭,有幾分不好意思。

子琢這才從座位上走過來,問她:“受傷沒有?”

“當然沒有!”她看向身後的女子,“姑娘,你可曾受傷?”

那女子搖了搖頭,卻不說話,只感激地看着她。

小二這時提着一份食盒過來:“姑娘,你要的東西。”

女子又看了柳蘿一眼,取下腰間的香囊塞在她手中,拿着食盒急匆匆地走了。

“姑娘!”柳蘿叫了一聲,那姑娘頭也不回。

“好奇怪的人。”她低頭看了看手裏的香囊,小聲嘀咕。

子琢站在她身側,微微眯了眯眼。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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