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春風 将柳蘿拉到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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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境戛然而止。
柳蘿站在原地,好一會才從那些沉重的記憶中脫離出來。
她猜,水月一定去受了天罰,因為他再回鲛人宮的時候,肉眼可見地虛弱了。
他從乾坤袋中拿出不少靈藥,遞給流光:“流光,這裏便交給你了。”
“他們元氣大傷,應當是不會再來了。”他一手撫上胸口的位置,指尖不受控制地發顫:“我須閉關兩百年,溫養她的元神。”
流光接過靈藥,深深對他行了一禮,再直起身時,他眼眶通紅:“您的恩情,鲛族無以為報。”
水月搖了搖頭,只道:“我不需要你們報答。只有一點,你們需要記住。”
他深吸一口氣,似乎下了一個極為艱難的決定:“以後,不必告訴她從前的事。”
他一直自責,怪自己那日為了準備大婚,回了仙界,怪自己沒能保護好姮珠。
待姮珠複生,他或許還是會因為這份愧疚,無法出現在她面前。他更害怕姮珠醒來後看見他,會想起自己已經死過一次,記起那些痛楚。他希望姮珠能無憂無慮地重來一回。
百年後,他重塑了姮珠肉身,抱着熟睡的嬰孩來到流光面前:“照顧好她。”
走前他看了嬰孩好久,正當流光以為他要後悔時,他卻離開了。
從那以後,他便再未現身過。
嬰孩被流光和芙蕖照料長大,依舊被選為聖女,她性情天真,天賦異禀,和從前一模一樣。當年幸存下來的鲛人也被抹除記憶,不記得那場殺戮。
一切都在向前。
只是祭壇沒再有過回應,除了流光他們,沒人能肯定地說鲛族真有仙人護佑。
流光比從前更加嚴厲,他始終知道,鲛族還欠水仙一位新娘。
宿命輪轉。姮珠長大後,依舊偷跑上岸,遇見了轉世過後的宋平生。
這次她沒有再遇見魔族,她只是覺得這個人的笛聲好熟悉。
少女踮起腳尖,悄悄靠近,兩人還是相識了。
同一條街市,宋平生遞出了撥浪鼓,姮珠心神劇顫,一股難以言喻的悲傷淹沒了她,如海潮一般漫過喉口和眼眶。
“你待我的感覺好熟悉。”她以為自己遇上了真命天子,她自己都不記得了,她心裏究竟住着誰。
後來,她去酒樓給宋平生買糕點,因此遇見了柳蘿和子琢,再後來的事,衆人便都知道了。
幻境的景象快速變幻,畫卷被狂風吹亂,直到回到那天,憑空出現的水幕将蓬萊宗弟子擊退,水月現身在海面之上,姮珠看着那道身影,淚水無聲滑落。
幻境逐漸透明,最終消散在三人眼前。
所有人都回到了那片海岸。
一切都改變了。
姮珠腿一軟,不受控制地往下跪,一股溫和的仙力卻穩穩地托住了她,輕柔地将她扶起。
宋平生默默收回伸了一半的手,沒有人注意到他的動作。
姮珠擡頭,看着那個站在月光下的青衣人,眼淚毫無預兆地砸下來,她大口喘息着,像溺水的人終于浮出水面:“水月。”
她終于想起這個名字,隔了千山萬水,兩百多年的光陰,她終于又見到這個人。
“救我的人,是你。我愛的人,亦是你。”她朝水月的方向跑。
水月落在地上,兩人緊緊相擁,如同兩股終于彙聚的溪流。
耳邊風呼呼地吹着,命運終于交融。
柳蘿站在一旁,眼眶紅紅的,她憋了憋,還是沒忍住,淚珠子滾了下來:“嗚嗚嗚,師尊,他們怎麽都這麽慘啊。”
子琢有些無措,他輕嘆一聲,眼簾低垂,輕輕摸了摸她發頂:“千帆了卻,苦盡甘來了。”
“天道太壞了!”柳蘿眉頭狠狠擰成一團,滿臉不忿。
子琢眼神無奈:“徒兒,慎言。”
柳蘿哼聲道:“我偷偷在心裏說。”
子琢微微一笑。
一柄飛劍破空而來,帶着凜冽的殺意,子琢察覺到了,神色一冷,及時将柳蘿拉到身後,但飛劍的目标并不是不是他們。
與此同時,水月也側身護在姮珠身前。
有人在他之前擋下了這一擊——宋平生飛身過來,劍刃穿透了他的丹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宋平生身體一震,踉跄兩步,倒在了沙灘上,沙灘上漫開一灘血跡,逐漸延伸到海裏。
柳蘿怔住了,風裹着血腥味吹來,帶來一股寒意。
掌門在不遠處,神色有一瞬的焦急,他也沒想到殺招會被宋平生接下,他的手還維持着抛劍的動作,臉上的表情定格在些許後悔上。
他和身後的弟子還未反應過來,一道白衣身影已經掠至他們面前,擡手布下天羅地網,輕而易舉地制住了他們,子琢再一拂袖,所有人便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宋平生!”姮珠蹲下去,雙手想去捂住他腹部的傷口。可血太多了,從她指縫中溢出來。宋平生抓住她衣袖,口吐鮮血,艱難地發出聲音:“別,沒用的。”
金丹已碎,大羅神仙來都無能為力。
柳蘿也跑了過來,聽見宋平生說出最後一句話:“是我欠你們。”
說完,他雙眼頓時失了焦,阖上了雙目。
姮珠拼命搖頭,分明是她的錯,是她自負又輕信他們,還看不清自己的心。
地上的身影開始消散,宋平生的身體一點一點化作細碎的光點,随風而去。
柳蘿未曾想到會是這種結局,一陣唏噓。她想安慰姮珠,靈臺中卻響起了小九的聲音:“柳蘿,跟着我念。”
“青之扶搖。”
柳蘿反應過來,預料到什麽,連忙出聲:“青之扶搖。”
不屬于人界的法訣被催動,海浪聲似乎都停了一瞬。
靈臺中的聲音繼續:“禦靈化韻。”
“禦靈化韻!”柳蘿重複道。
幾乎是立刻,宋平生消散成的光點重新彙聚到柳蘿面前,掀起了巨大的靈力漩渦,靈風呼嘯,将水月和姮珠掀退了數步。
水月站穩後,依舊将姮珠護在身後,他的目光落在柳蘿身上,眉心微微蹙起,像是猜到了什麽。
靈風對柳蘿卻極為溫和,只是吹亂了她的鬓發,她穩住身形,眼也不眨地看着漩渦中央慢慢浮現出宋平生的身影。
光點漸漸慢了下來,漩渦停了,宋平生睜開雙眼,他目光迷茫了一瞬,像是從一場漫長的夢境中醒來。
他看了看四周,而後凄凄一笑,對着柳蘿長作一揖:“君上。”
行完禮,他又化作一根玉笛浮在半空中。
柳蘿伸手接過玉笛,那笛觸手冰涼,通體翠綠,微微散發着靈光。
“春風笛?!”柳蘿的眼睛猛地亮了,激動着看着子琢的方向,“師尊!我們找到了!”
宋平生竟然就是春風笛!怪不得他被前任掌門奪舍後還能轉世,因為他本就是來歷劫的。
子琢朝柳蘿點點頭,唇角微微勾起。
水月若有所思地看了兩人一眼,想起了很遠很遠的往事。
蓬萊宗的人始終躺在地上,未曾見到這幅場面,只剩下姮珠滿心疑惑,她盯着柳蘿手中的玉笛,滿心疑惑。
“宋平生他變成了笛子?”姮珠忍不住問。
柳蘿眨了眨眼:“他還活着。這就是我們此行的目的。”
流光和芙蕖姍姍來遲,遠遠的,他們便見到水月立在月光下。
兩人腳步頓住,眼中頓時浮上淚光:“水仙。”兩人的嘴唇都動了動,卻沒說出話。
他們的視線在水月和姮珠身上掃了一圈,緊接着發現倒在地上的蓬萊宗弟子。
兩百多年過去,弟子已經不是當初偷襲鲛人宮的那批,但兩人認得他們身上的道袍。
沉重的恨意湧上心頭,流光疾步過去,揮起法杖想結果了他們。
沒有人攔他。
他的手卻僵住了,法杖遲遲未落下。他在心中問自己,他們無辜嗎?他們之中肯定有不知情之人,他今日若是殺了他們,和從前的那些弟子有何不同?
可他甘心嗎?當然不甘心,論無辜,他的族人何其無辜?可見過族人的慘象,他竟然下不了手。
都怪他無能。
他頹然地放下手,似乎在瞬間又蒼老了許多。
芙蕖走過來,無聲地握着他手:“姮珠,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姮珠下意識看向水月,聲音微顫:“我已經都想起來了,都怪我從前不懂事,才給鲛族招惹了禍端。”
芙蕖搖了搖頭,她想問的不是這件事:“此事我們早便知曉了,未曾怪過你。惡人總是無孔不入,豈能怪罪他們?若不是你,他們也會另尋破綻。”
水月沒有說話,他默默牽住姮珠的手,給她安慰。
芙蕖的目光又落在柳蘿身上。
“我們是從昆侖來的,”柳蘿走到子琢身旁,大大方方解釋道,“這是我師尊昆侖君,我們來此是為了找樣東西。你們與蓬萊宗的恩怨他都已經知曉了,他會給你們一個公道的。”
姮珠他們一震,即使一直在深海,他們仍會通過傳音石搜集外界信息。
昆侖君的名號他們自然是聽過的,那是九州四尊之首,當世第一人。
白衣尊者聲音輕緩:“本尊會處理蓬萊宗,但你們也需做出抉擇。”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在每個人耳中。
抉擇?柳蘿疑惑地看着他。
他掃了一眼在場的鲛人:“本尊稍後會将蓬萊宗內所有白燭交予你們,讓他們重歸故土。”
“若日後鲛族仍長居東海,本尊會封鎖消息,暗中處置蓬萊宗。”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若你們願上岸,本尊将聯合其餘三尊會審蓬萊宗,威懾九州。如此過後,律法上,鲛族與人族無異,你們自可開宗立派。”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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