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起舞 好軟。又軟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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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姮珠後知後覺地看向流光和芙蕖。
他的話是什麽意思?他們終于……
流光和芙蕖朝她一笑,而後對視一眼,芙蕖流着淚,緊緊握住流光的手,輕輕點了點頭。
終于,要換一種活法了。
“呼,所有的都在這裏了。”徐少青将最後一箱鲛人燭放在演武場地上,彎着腰喘了口氣。
他面色沉重地看着這些木箱,喉嚨像是被棉花堵住了。
他知曉蓬萊宗的罪孽後,自告奮勇跑到子琢面前,說要組織其他不知情的弟子幫忙。
搬完木箱,蓬萊宗弟子漸漸退出了演武場,他們臉上的神情羞愧又難過。
有弟子過來碰了碰徐少清的肩膀:“怎麽還不走?”他低低看了眼周圍的鲛人,不敢直視他們的眼睛,“我們到遠處去,別在這裏礙眼。”
徐少清應了一聲,和其他弟子一同站到了演武場外圍。
流光恢複了鲛人們的記憶,塵封的血海淹沒了他們的眼眶,他們一直哭着,幾乎說不出話。
“我想起來了,那天阿娘一直擋在我前面,最後抱着我的頭,被他們生生砍死,再也醒不過來了。”鲛人哽咽着,沒有說下去。
他一直在感受周圍的氣息,他不覺得鲛人燭的味道難以忍受,幽幽的香氣鑽入鼻尖,他竟然覺得安心。
好像他回到了很小很小的時候,娘請抱着他,唱着歌謠,輕輕哄他入睡。
柳蘿聽着他們的話,心中仿佛有刀子在絞,她看着一雙雙通紅的眼睛,想起自己立下的道。
衆生皆靈,鲛族與人族本質沒有什麽不同,都是需要被守護的生靈。
子琢盤坐在演武場中央,雙手放在膝上,白衣在暮色中靜靜淌着,像一道亘古不變的雪山。他閉着眼,眉心一點朱砂灼灼,準備為死去的鲛人祈福。
可法訣還未念出,他忽然睜開眼,看向柳蘿:“徒兒,過來。”
柳蘿回神,快步走過去,學着他的樣子坐下。
子琢低聲道:“閉上雙眼,氣沉丹田。”
柳蘿乖乖照做,耳旁漸漸安靜下來,她聽見子琢問:“聞着難受嗎?”
柳蘿搖了搖頭。
子琢便道:“跟着我念。玄元始氣,十方赦苦。”
柳蘿輕聲道:“玄元始氣,十方赦苦。”
“濟幽汝魂,普濟存亡。”
“濟幽汝魂,普濟存亡。”
演武場上,半空中忽然落下一道道金光,鲛人燭被籠罩在其中,升起袅袅金煙。
金煙緩緩浮向兩道并肩而坐的人影,探入子琢眉心的朱砂痣,又輕輕撫着柳蘿發頂。
金光綿延,鋪展開來,落在在場的每一位鲛人身上。他們擡起頭,眼中的淚光被染成了金色。
鲛人渾身一顫,他好像看見金光中有一道模糊而熟悉的身影,那道身影靜靜立着,朝他微笑,和記憶中一摸一樣。
“阿母!阿母!”他忍不住痛哭,聲音嘶啞,想沖過去擁住她,“我好想你。”
但他沒來得及,他的阿母消散在暮色中。
念完法訣,金光還沒完全散去,柳蘿睜眼仔細看着,目光穿過眼前的金芒。
她在找鲛人的魂魄,但她什麽也沒看見。
子琢的聲音從身側傳來:“他們早已魂飛魄散了。”
柳蘿怔了怔,想起那個見到“阿母”的鲛人:“可是不是有鲛人看見了嗎?”她不死心,目光裏仍帶着期盼。
子琢輕輕看了她一眼,眼中含着許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他沒再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只是幻覺嗎?柳蘿心中一澀,她真的以為這場術法能讓他們再見上一面。
鲛人燭重歸故裏,被安葬在深海中,那些連屍骨都沒能留下的鲛人終于回家了。
至于蓬萊宗的人,除了那些不曾參與的,全都被子琢關進了水牢,聽候發落。
柳蘿向姮珠他們告別,她已經收拾好了行囊,姮珠卻挽住她手:“這麽快便要走嗎?今夜鲛人宮有喜水節。我還想邀請你們一起來玩呢。”她語氣不舍,神情也難過起來。
喜水節?可他們不是剛得知真相,還有興致慶祝喜水節嗎?
姮珠猜到她心中所想,她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我們與你們人族不同,我們都覺得,為逝者祈福應該開開心心的。”
開開心心的嗎?柳蘿想到現世那間寺廟,從前為子琢祈福的時候,她總是流着淚,跪在佛前熬過一分一秒。
她的眼中有了濕意,她回頭看向子琢,帶着幾分躍躍欲試:“師尊,我們何時回昆侖呀?”
子琢道:“明日啓程。”
“太好了!”柳蘿眉眼彎彎,晃了晃姮珠的手臂,“晚上我要和你一起跳舞!”
于是兩人又留在鲛人宮,等着晚上的喜水節。
天色一黑,鲛人宮便亮了起來。各色夜明珠被取出來,一顆一顆裝點在珊瑚上,有幾顆個頭最大的被放在祭臺上方,像一輪海中的月亮,海底被它們照得通明,整座鲛人宮都像被蒙上了一層白色的紗,如夢似幻。
鲛人們一改白天的沉寂,換上了最亮麗的衣裳,都笑嘻嘻地去了祭壇。
祭壇上,年紀大些的鲛人已經唱響樂曲,樂曲深沉又悠遠,穿透了海水和光陰,其他的鲛人手牽手,踩着節拍,緩緩起舞。
“柳蘿,你們也來呀。”沒人敢去拉子琢,大家都圍在柳蘿身邊,七嘴八舌地邀請她一起跳舞。
柳蘿不好意思道:“我還沒學會。”
姮珠站在一邊,撇了眼她身後的子琢。她偷偷笑了笑,一把将身邊一個年輕鲛人推到柳蘿面前:“讓他教你,他跳舞可厲害了。”
那鲛人叫小七,魚尾是水綠色的,此刻正略快地擺動着,他臉頰緋紅,鼓起勇氣向柳蘿伸出手。
其他人也跟着起哄道:“是啊,你來試試吧?小七跳舞可厲害了。”
小七的臉更紅了。
柳蘿看了看那只伸到面前的手,又看了看周圍鲛人們熱切的目光。
他們跳的舞似乎挺有意思的,柳蘿想去試試,她正準備将手搭上去,一道白色人影突然上前,擋在兩人中間。
“我來。”那人冷淡道。
小七擡頭,對上了子琢冰冷的目光,他脊背發涼,被吓得收回手,連忙轉身跑了。
姮珠忍着笑,朝剩下的鲛人做了個手勢,對着柳蘿他們道:“好吧,那你們便自己來吧,我也要去找水月了。”她說完便游走了,其他鲛人也都不約而同地散開。
子琢一直站在柳蘿身後,自然看見那個鲛人朝柳蘿伸出手。他本不想多加乾涉,可柳蘿竟然答應了,她竟然真的準備接受他的邀請。
誰知道那鲛人懷着什麽心思?今日跳舞,明日便要死纏爛打跟着回昆侖嗎?瞧着弱不禁風,難不成一路上還要柳蘿禦劍帶他?
子琢忽略掉心中異樣的酸澀,只是對自己道,他身為柳蘿的師尊,自然要了解她身邊人的底細,不管是朋友,還是路過的阿貓阿狗。
他怎麽可能眼睜睜看着一個陌生鲛人,當着他的面接近自己的徒弟。那他未免也太無用了。
于是他理所當然地上前,擋在柳蘿前面。
“師尊?我們要跳嗎?”柳蘿小聲問。
子琢回神,轉身點點頭。
他身為師尊,自然要教會柳蘿一切事情。
他伸出手,看着柳蘿将手放到他手心裏,心中忽然一癢,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緊了手指,又怕把她捏疼,立刻松開了一些力道。
好軟。又軟又小。
他回憶鲛族的舞蹈,帶着柳蘿邁步:“慢慢來。”
柳蘿一直低着頭,眼睛看着自己腳尖,似乎是害怕踩到他。
踩到又怎麽樣呢?她一直低着頭,過于小心了。
“擡頭。”子琢出聲。
柳蘿愣了一下,慢慢擡起頭,琥珀色眼眸中帶着幾分驚惶,她今日穿了一身粉色衣衫,長發用玉簪半挽着,半數烏發落在背上,露出一張白淨的小臉。
她生得很好看,下巴尖尖的,小巧的嘴唇不薄不厚,鼻尖微翹,雙眼盛滿了光。
子琢看着這張臉,心跳忽然亂了一拍。
身為師尊,當然覺得徒弟是最漂亮的。他心中這樣想着,不覺得自己有什麽不對。
柳蘿有兩縷發絲落在胸前,随着她的動作起伏,很是可愛。她的徒弟,全身上下自是無可挑剔。其實不然,柳蘿本就無可挑剔。
她果敢堅韌,只身一人在大雪中來到昆侖,而後又赴往中州,破了魇魔魔障,闖了問心陣,立下守護之道。九州之大,沒有比她更好的修士了。
他想了許多,完全沒有注意到自己的耳根已經紅透了,緋紅從雙耳一直蔓延到頸側,在夜明珠的光暈下無所躲藏。
喜水節落下了帷幕。
柳蘿和子琢回了不同的宮殿,她一路上都在想方才的畫面。
子琢的臉怎麽這麽紅?都和耳朵燒成一片了。跳舞的時候也一直出神,是因為覺得無聊?
柳蘿使勁擺了擺頭,她得再觀察一段時日,可千萬別是中毒了。等回了昆侖,她一定要去找綠漪買些靈藥,以備不時之需。
她躺在床榻上,将靈力凝于指尖,注入腕上的九轉菩提珠。
“小九?小九?”她在心中叫了幾聲。
菩提珠毫無反應。
她又用同樣的方法試了試春風笛,依舊沒用。
“你什麽時候才能醒呀?”她将兩件神器翻來覆去地看,心中有好多疑問。
關于水仙,關于春風笛,還有小九和春風笛的關系,以及下一件神器的位置。
想了許久,實在睡不着,她只能從乾坤袋中翻出本修煉功法,慢慢琢磨着,不知何時,倒在榻上睡着了。
翌日,許多鲛人都來送柳蘿他們,柳蘿還和姮珠約定了以後要回蓬萊玩。
這幾日子琢堆積了許多事務,兩人決定乘飛舟回去,
飛舟剛穿過雲層,子琢擱在桌案上的傳音石忽然急速閃爍起來。
子琢瞥了一眼,二指輕輕點在傳音石上,那頭的聲音便落在兩人耳中。
“子琢!”這道聲音的主人十分焦急,語氣都發着顫,柳蘿越聽越熟悉,像是那日開啓問心陣的昆侖長老,“你如今在何處?”
子琢答道:“東海境內。”
長老明顯噎了一下,語氣更加急促:“怎麽突然去了東海?你現在趕快去找就近的傳送陣,傳送到南域,切勿耽擱時日!我們過兩日便到!問天城有處約莫五百年的秘境即将開啓。”
“不出意外,裏頭應當有大機緣,南境有消息說其中有東西與仙界有關。”長老急聲道。
“好。”子琢當即應下,若是五百年的秘境,其中定有不少事物于柳蘿的修行有益。
傳送陣中蘊藏着極為龐大的空間術法,使用者需要耗費不少靈力,因此不管是和十七一起游歷,還是和柳蘿來蓬萊,他都未曾想過要使用它。
但這回別無選擇了。他切斷傳音,心中默默想,總比縮地成寸帶給柳蘿的傷害小。
“師尊,和仙界有關的秘境,會是上仙留下的嗎?”柳蘿仰頭問,眼睛裏盛着興奮。
子琢颔首:“八九不離十。”
“那我也可以進去嗎?這種秘境不是都有限制修為?”她眉心漸漸蹙起。
小九忽然出聲:“你的修為夠了。”
兩人一齊看着柳蘿腕上的菩提珠。
柳蘿驚喜道:“小九姐姐!你醒啦!”
小九顯出身形,打了個長長的哈欠,臉色臭臭的:“還不是因為他?”
“啊?”柳蘿沒聽懂。
“把那根笛子拿出來。”小九道。
柳蘿“哦”了一聲,打開乾坤袋,把春風笛放在了桌案上。
“還裝死?”小九雙手抱胸,一腳揣在笛子上。
她的腳穿透了笛身,但一道青煙卻從笛子裏飄了出來。
青煙彙聚成人形,正是宋平生,他臉色蒼白,眼神閃躲,對着小九行禮:“君上。”
他又對着柳蘿兩人作了一揖。
小九冷哼一聲:“真當你不認識本君了呢。”
宋平生垂頭道:“平生怎敢,只是……”
“好了,”小九擺擺手,“我不想聽那些情啊愛啊,”她指尖點了點柳蘿兩人,“這兩位便是我選中的人,今後你便随我們一道,去找你其他兩個兄弟。”
說完,她又向柳蘿他們解釋:“沒錯,我就是罪仙口中的女君,其他三樣神器都是我的法器。他們随我下凡,只為鎮壓威都。”
不知是不是柳蘿的錯覺,聽見“威都”兩個字,宋平生似乎皺了皺眉。
柳蘿問小九:“仙人都不能主動下凡嗎?水仙說他是因為犯了錯才被困在東海,你們是因為要平息災禍,那方才長老說的秘境呢?那位仙人又是為什麽下凡?最後又坐化成了秘境。”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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