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貪欲 輕輕牽住她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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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九沒有立刻回答,她垂下眼,像是在斟酌什麽。片刻後,她擡起頭,無奈又縱容:“柳蘿,你太敏銳了。”
柳蘿朝她眨了眨眼。
小九擡頭,看向九天之上的方向:“世上有仙、人、魔三族,仙族淩駕在其他兩族之上。但仙族仍有嚴格的等級劃分,其中最尊貴的是天生仙靈,其次便是他們的後裔,最後才是由人界飛升而上的上仙。”
宋平生忽然出聲,想要攔住她:“君上。”
小九掃了他一眼,不怒自威:“不妨事。”
她收回目光,接着道:“天生仙靈中,我是最早誕生的,仙界伊始,只有我和阿兄,他也就是你們口中的天道。”
柳蘿和子琢不約而同對視一眼。
“我是被他創造的,除了我以外的天生仙靈則是由‘靈’孕育而成。阿兄制定了規則,所有上仙都必須遵守。”
“他長居九天神殿之中,平日裏都在沉睡。但一旦有上仙違背規則,他就會任命其他仙人将其帶回,施以雷刑。無一例外。”
小九的眼底浮出幾分溫情:“他性情冷淡,喜怒無常,最重因果報應。但他對我極好,我們同親生兄妹沒有分別。”
“至于你所問的,”小九語氣沉靜,“仙人是可以下凡的,但法力受到諸多限制,也決不能乾涉人間的因果。水月在去東海之前,便因為下凡強行降下雨露而受罰,他本就是罪仙。”
強行降下雨露?
柳蘿擡頭問她,神情不忍:“他是幫人們抵抗了旱災嗎?”
小九點點頭。
柳蘿抿了抿唇,又反問道:“既然你們不能随意乾涉人間因果,那你呢?小九姐姐,你為什麽下凡幫助人族封印魔尊。”
“柳蘿。”宋平生皺眉,隐含幾分警告。
“我真的不明白,”柳蘿迎上他目光,沒有退讓。
“我不明白什麽三六九等。魔族殘忍暴戾,生性嗜血,可人族不是這樣,他們不想傷害其他生靈。人族和仙族都是靈孕育而成的,為何人族在遭受摧殘時,仙族坐視不理便罷了,甚至立下不能幫助人族的規則?”
“難道……就因為人族沒那麽強嗎?可你若是真的漠視人族,又為何會下凡?”柳蘿心中的道是守護道,天下生靈只要一心向善,與她而言沒有分別。
小九笑了笑,她看着柳蘿,就像看着多年前的自己:“因為貪欲。我年少時也問過阿兄這個問題,而今,我已經記不清活了多少歲了。”
“貪欲?”
“不管是人族還是仙族,都是有貪欲的。而貪欲,又會生出其他欲望。就比如你,難道你心中就沒有偏愛嗎?”
柳蘿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她下意識看了子琢一眼,卻猝不及防與他對上視線,兩人又同時移開目光。
“大道無情,蒼生有情。倘若你心中偏愛之人有一日犯了錯,你會親手将他送上刑臺,還是會想方設法為他脫罪?而我下凡……只是因為因果罷了。”
柳蘿怔住了。
“若不限制人仙兩族的接觸,仙族可以随手為人族免去災禍,也能為他們逃脫刑責。若不在仙族身上戴上枷鎖,仙族便可以對人族随意施為,而不在意他們的意願。”
小九循循善誘:“柳蘿,這是你想要看到的嗎?”
柳蘿啞口無言,只是搖了搖頭。
子琢在她身旁輕聲道:“你主守護道,以守護天下生靈為己任,是因為你赤子之心。你随本心而行便是了。有些人的貪欲,是你無法消除的。”
柳蘿釋然一笑,是啊,她的眼中不能只有自己,也不能想當然的把道心強加在別人身上。
“我都明白啦,有你們真好。”她女皇感激。
小九欣慰道:“是你悟性好。”
她理了理衣擺上并不存在的塵土,正色道:“差點忘了。這次我出來是要提醒你們,那個秘境裏面的‘天書’你們必須拿到。”
“天書是什麽?”
“能幫我們解開封印的東西,有了它,我才能在人界發揮出十成功力。簡單來說,就是在搜集完所有神器之後,天命之人必須在天書上叩問天道,得到天道應允之後,所有神器才能自由使用仙力。”
柳蘿點了點頭,又感到幾分奇怪:“天道不是你兄長嗎?為何不直接請求他解除封印?”
小九嘆了口氣:“別提了。那老東西,我下凡之前就找不到他了。如今只能通過天書與他傳音。”
她低頭一笑:“秘境的主人是我的老熟人了,他應當已經坐化了四百年。以我對他的了解,他一定會帶着天書下凡的。事不宜遲,你們盡快出發吧,我會繼續感應下件神器的位置。”
“口訣都教給你了,宋平生就給你們使喚了。”她又複述了一遍口訣。
小九和宋平生的身形散去,子琢摸了摸柳蘿的頭:“再休息會兒,最近的傳送陣在藥王谷,還要半日才能到。”
柳蘿應了一聲:“也是在東域之中嗎?”
“嗯,我得先向聖手傳音。你若是累了,便進去睡一會兒。”
他口中的聖手便是藥王谷谷主,四尊之一的“白霓裳”。
柳蘿給兩人都倒了杯茶,臉上笑盈盈道:“我才不累,我就在外面陪您。”
子琢長睫一顫,端起茶抿了一口,才開始對着傳音石施法。
幽藍色的光芒在傳音石上一閃一閃的,過了許久,藥王谷那邊才有了靈力回應。
“昆侖君?”一道男聲傳來。
聖手不是女子嗎?柳蘿心中疑惑。
子琢的神情卻沒有絲毫變化,似乎毫不意外:“本尊現在東域境內,可否借藥王谷的傳送陣一用?”
男子立即回應道:“昆侖君可是要去南境?藥王谷弟子也尚未出發,您若是有需要,和我們一同前去即可。”
“何人?”一道冷淡的女聲忽然響起。
男子回道:“是昆侖君,說要借用傳送陣。”
“嗯。”那女子随意應了一聲,便再未說話了。
子琢又道:“四個時辰後,飛舟會到藥王谷外。”
男子說會派弟子來接他們,說完便飛快切斷了傳音。
“師尊,那是聖手的徒弟嗎?”柳蘿猜測。
子琢看了她一眼,略點了下頭:“聖手一心懸壺,不理俗世。”
“原來如此。”柳蘿很快将這件事抛之腦後,她從乾坤囊中拿出了書卷,開始背誦心法口訣。
子琢也開始處理宗門事務,時不時在旁指點一二。
流雲飛過,飛舟穿梭其間,最終落在一處山間。
兩人下了飛舟,柳蘿擡頭四顧,見四面皆是翠竹,伴有鳥雀鳴叫,明明已經到了酉時,幾近黃昏,竹林中竟還彌漫着霧氣,令人難以辨清方向。
柳蘿并指拂過雙眼,為自己施了明目訣,靈光在瞳中一閃而過,眼前的白霧卻并沒有變淡。
“這裏布着陣法,你修為不夠,暫且勘不破。”子琢解釋道。
“好吧。”柳蘿只好緊緊跟着子琢。
二人先是向北走了一段路,林中的霧氣越發濃重,幾乎要蓋過翠竹,連腳下的山路也變得模糊不清。
子琢輕輕牽住柳蘿手腕,安慰她:“別擔心。”
走了好一會,兩人開始時不時變換方向,又是半個時辰過去,白霧漸漸消散,竹林間顯現出一道寬闊的道路,路面上鋪着青石板,直通一道巨大的石門。
石門通體清灰,門上潦草地刻着“藥王谷”三字,門前一左一右守着兩名穿着堇色長衫的弟子,還有一名弟子站在他們前面,見到有人來了,三人皆拱手作禮:“尊者,道君。”
兩人走近了,柳蘿才看見那弟子的容貌,他十分俊朗,一雙眼睛似乎含了一汪春水,甚是好看,襟處還帶着花藤紋路。
子琢不動聲色的松開手:“免禮。”
那弟子一拂袖,身後的石門緩緩開啓:“我乃藥王谷首席白渙。二位請進,師尊已在內等候多時了。”
白渙領着他們走過石門,入目便是一片花海,花的品種柳蘿認不出來,但花的顏色極好看,是淡紫色的,花香撲鼻,并不濃郁,讓人想到垂露的百合。
花海縱橫十裏,盡頭是一條溪流,水聲潺潺,像一縷清風拂過靈臺,三人走上石橋,見那溪水清澈見底,溪面在夕陽下泛着暖金色的光波。石橋之後,數百間木屋錯落有致,每間木屋都不大,形制古樸,幾乎所有木屋前都有着靈圃,上面的靈草長勢極好。
不少弟子注意到他們,紛紛行禮,但很快又做自己的事去了。
穿過小道,又是一片花海,這一次的花比方才的更密集,花海中央立着兩間緊挨着的木屋。白渙敲了敲其中一間木屋的門:“師尊?師尊?”
無人回應。
他繼續敲了兩下,這一次的力道大了一些,聲音依舊溫溫柔柔的:“師尊?昆侖君到了。”
微風掠過,帶來一陣花香,柳蘿深深吸了一口,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她和子琢倒是不急。聖手還能跑了不成?
“找我嗎?”毫無起伏的女聲在他們身後響起。
柳蘿回眸,見一紫衣女子背着藥簍,平靜地望着他們,她大約二十五六模樣,氣質出塵,披散着長發,微微皺着眉,容顏冷若冰霜,腰間墜着一道木牌。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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