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百花 本尊罰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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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疾步向門外走, 身後仿佛有洪水猛獸在追趕:“我去殿外瞧瞧,順道将門外的人支開。”
子琢的眸光緊盯着他背影,薄唇抿成了一條直線。
一想到白渙要與柳蘿宿在一處, 他竟然想将此人就地了結。
“師尊?”柳蘿出聲喚他。
子琢神情轉緩,側頭便見到徒兒那雙亮晶晶的眼眸, 她疑惑地望着自己,弄不明白師尊怎麽突然像換了個人。
不行。他在心中對自己道。若是這樣做了, 定然會吓到柳蘿。
他嘴角牽起一抹笑:“抱歉,一時出神了。”
柳蘿感到幾分奇怪, 好端端地怎麽出神了?
她沒有繼續探究, 說起了正事:“師尊還能使用靈力嗎?”
子琢搖了搖頭:“昨日試探了幾次, 這裏似乎沒有靈力一說,也未曾有修道之人。”
“這便對了!”柳蘿擊了下雙掌, 激動道, “宋平生說境主從前不喜争鬥,他不會只是簡單地考驗文武之争。我猜, 他應當是在問一個問題。”
子琢看着她認真思索的模樣,心中一軟, 指尖莫名地發癢。
他循循善誘道:“什麽問題?”
柳蘿揚起腦袋看他,雙眼一眨一眨地閃:“他應當是在問,倘若有一天, 世上沒有了靈力與魔力,大家都是人族, 争端又起時,文是否可以止戈?”
子琢似乎深吸了一口氣,雙目沉沉:“依你所言,境主偏向文派, 想要突破秘境,文派必須獲勝?”
柳蘿伸出食指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學着凡間夫子的模樣,負手踱步:“非也,非也。争端不僅僅限于朝廷之上。”
子琢唇角不可自抑地彎起,他幾乎想将柳蘿抓過來,好好揉弄一番。
柳蘿看不見他的神情,兀自說下去,聲音清脆:“師尊,從古至今,有哪一場争鬥是單憑文道便能徹底解決的嗎?若是單憑口舌便能讓旁人讓出自己的利益,天下早便大同了。”
她回想起在現世學的歷史知識:“境主讀書萬卷,我相信他不會不明白這麽簡單的道理。他雖在發問,但心中應當早已有了答案。”
“況且內憂外患之下,唯有文武合力才能解決危機,”她轉身問子琢,“師尊,你知曉此朝外族的習性嗎?”
子琢錯開她視線,垂眸道:“他們是游牧民族,兵強馬壯,但文化低下,生存條件艱難。”
柳蘿分析局勢,一心解決困境之時,他竟然心煩意亂。實在不該。高高在上的尊者陡然生出一種自厭之感。
“果然如此。只要此朝讓出部分利益,拖延時間強兵壯馬,假以時日必然能擊敗他們,解決內憂外患。”
柳蘿低頭沉思:“春日牧草反青,經過秋冬的征戰,他們必須回去養精蓄銳。”
“您知道互市嗎?”她忽然問。
子琢從未聽過這個詞:“此為何物?”
“互市就是一種在邊疆進行的交易,對外族來說,互市能夠給他們提供生活資料,包括茶葉、絲綢……對中原來說,可以引進他們的戰馬、兵甲。”柳蘿雙手比劃着。
子琢明白她的意思了:“我回去試探其他朝臣,此計應當可行。”
柳蘿瞥了一眼殿門的方向:“宋平生說的那些,我們不好跟他們解釋,只能慢慢說服他們了。”
“無礙,”子琢已經預料到這些,“他們會想明白的。”
他眸光冷了些許:“在宮中時,你要保護好自己。為師會想辦法多進宮,至于白渙,我會去提醒他什麽是該做的,什麽是不該做的。”
“啊?”柳蘿雙眼茫然,過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頓時哭笑不得,“師尊,你都在想些什麽呀?我與白師兄總共沒見過幾面,彼此并不相熟。”
她上前踮起腳尖,捶了捶子琢的肩膀,像只小貓在撓人:“況且我能看出來,他同我一樣,心中是師尊最大,怎麽會有別的心思呢?”
太近了。
子琢掐住她手腕,他耳垂緋紅:“你不必做這些。當真嗎?”
當真心中只有師尊嗎?
他太期待她的回答,手上力道不可自抑地加重。但一瞬過後,他又馬上松了手。
他不想傷了她。
柳蘿又反應了一瞬,雙眼笑盈盈地:“當真呀!我所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假話,便教我,”
“不必,”子琢打斷她,目光裏仿佛有滔天駭浪,“為師信你,若真有那一天,自有本尊來罰,無需發誓。”
聽見柳蘿的答案,他終于放下心。
真可謂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他不過是她掌中一縷飛絮,女子翻掌為雲,覆掌為雨,他的命途與喜哀,全系于那一翻一覆之間。
他沒有思索這一切的緣由,或者說,是不敢。
柳蘿好似被他的目光吸了進去,不禁順着他的話問:“罰我什麽?”
子琢眉心的朱砂痣紅得發黑,他語氣平靜,但尾音拖得很長,似絲線将柳蘿緊緊纏繞:“罰你生生世世。”
直到回了寝殿,柳蘿的胸口仍在砰砰亂跳。
師尊今日怎麽這麽奇怪,瞧着仿佛要吃人。
耳朵也十分紅。不會真是中毒了吧?
柳蘿囫囵喝下一口涼茶,暗自打算明日去問問白渙。
站在一側的行雨見她臉紅的模樣,掩唇偷笑。
咱們娘娘和皇上的感情似乎更好了呢!
夜裏,白渙去了白霓裳宮中。
他屏退了所有人,滅了大部分燭火,同她說了目前的進展。
白霓裳懶洋洋地靠在榻上,翻看着手中醫書,看上去不在意任何事。
白渙的聲音漸漸沒了,他看着白霓裳忽明忽暗的側臉,忽然走過去,伏在她膝下,身子靠着白霓裳的雙腿,眼神幽怨:“師尊都不想徒兒嗎?”
白霓裳手中動作不停,淡聲道:“等你死後,我應當會懷念兩日。”
畢竟,從沒有人将她伺候地如此順心,有白渙在,她不需要操心什麽,可以整日乾自己感興趣的事。
“然後呢?”白渙語氣低沉地追問,“師尊便會去養下一個徒弟?”
白霓裳眸光一頓,這才停下來,想了片刻道:“應該吧。”
離了他伺候,她總會不習慣的,自然要去尋下一個人。
想到這裏,她頓覺麻煩,心中不由嘆了口氣。
榻上女子微微蹙眉,放下手中醫書,俯身挑起男人的下巴,正色道:“你千萬別死了。”
白渙怔了怔,直到師尊的指尖已經離開,他仍保持着微微仰頭的姿勢。
過了許久,白霓裳犯了困,聽見白渙出聲:“是,謹聽師尊教誨。”
“師尊,”白渙起身,抽走了她手裏的醫書,柔聲道,“徒兒伺候您安寝。”
“慢着,”白霓裳按了按太陽xue,“今日有人來請我核對明日的百花宴。”
白渙未等他說完,便急道:“徒兒一會兒便處理。”
白霓裳終于彎起一個笑,月下霜一融化,便顯出花枝的嬌豔欲滴,讓人移不開目光:“乖徒。”
翌日,四人齊聚在禦書房,商量了片刻計策,便各自回去換了衣裝,準備稍後的百花宴了。
行雨為這一日預備了許久,柳蘿從頭到腳都是她精雕細琢的,來回折騰了不知多少回。
大功告成時,柳蘿怔怔看着眼前的銅鏡,她幾乎不敢認鏡中之人。
女子穿了一件印金球路紋的黛青色長裙,身披荷花白雲紋霞帔,華美而不俗,她頭戴重樓子花冠,點了三白妝,葉眉纖纖,杏眼清純喜人,臉蛋上的珍珠襯得她膚色白嫩,唇色恰恰粉嫩倩麗。
“娘娘膚勝香雪,貌若芙蓉,真真是仙子下凡!”
柳蘿臉色微紅,嗔她一眼:“好啦,別誤了時辰。”
朝臣無人不知,百花宴是貴妃娘娘哄皇上辦的,特許官員攜家眷參加,一睹芳華。
百花宴設在禦花園,園內亭臺皆裝點了花木,梁棟間萬朵春色齊齊綻放,鋪天蓋地地好顏色,流懷殿內玉瓶內插着姚黃、魏等奇品,曲水流觞,衆人沿水渠而座,珍馐佳釀、瓊漿玉液數不勝數。
白渙居于宴席之首,太後并未出席,禦座東西兩側坐着白霓裳與柳蘿,然後是宗親,最後才是子琢等官員的席位。
子琢的目光穿過觥籌交錯、衣香鬓影,落在前方的柳蘿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席間絲竹不斷,雅韻非常,有人即興賦詩,也有人歌舞風流,随着酒杯停轉,天色漸晚。
白渙似乎喝多了酒,他面色潮紅,目光迷離,在身旁太監的攙扶下搖搖晃晃地離了席。
白霓裳淡淡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她向來不喜喧鬧,飲完杯中酒後,起身想要回寝殿歇息。
身旁的婢女卻緊緊攥住她手臂,壓低聲音道:“娘娘,成了。”
白霓裳面露疑惑。
那婢女頗有些恨鐵不成鋼,又喚了一人攙住她另一邊手臂,兩人一左一右将她牢牢架住。
白霓裳煩不勝煩,想要甩開她們的鉗制,又聽婢女警告道:“這是府裏的吩咐,娘娘不是一直知曉嗎?”
她只能壓下不滿,被她們帶離了席位。
柳蘿注意到對面的動靜,她見白霓裳神色古怪,隐隐有些擔憂,不動聲色地跟了上去。
誰知,白霓裳幾人一轉眼便不見了,她心中憂慮更甚,加快腳步搜尋起來。
“娘娘?這是要做什麽?”行雨攙扶着她,好奇地問。
柳蘿沒回答。
兩人找了好一會兒,仍舊一無所獲,就在柳蘿準備叫人一同來找的時候,望見前方一處偏殿門口守着兩個人。
她認出是白霓裳身邊的婢女,便召來幾個人,吩咐了幾句,将她們支開了。
“你先回去。”柳蘿對行雨道。
行雨張了張口,可看柳蘿凝重的神色,又将話語咽了回去,福了福身,轉身離開了。
柳蘿獨自靠近殿門,正要呼喚白霓裳,忽然聽見殿內傳來一陣低吟聲。
“別聽。”身後忽然傳來一道男聲。
柳蘿後退一大步,臉色騰地紅了,她轉身——子琢站在階下,眉頭緊鎖地看着偏殿,眼中無神,似乎又在沉思什麽。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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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當你翻開一本書,或是點開下一章,其實就是在給自己開一扇小窗──讓陽光、星光、遠方的風,還有那些溫柔的靈魂,悄悄溜進來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