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尋人 一下一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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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蘿近日的焦躁一下子被撫平了, 她心中暖洋洋的,眼眶湧上一陣熱意。
多少人終其一生,就是在尋“萬事有我”這四個字呢?
“師尊。”她琥珀色的眸子閃着光, 認真地看着白衣尊者,“你真好, 我都記得的。”
子琢卻敏銳地皺了皺眉,他擡手, 用指腹輕輕拭去她眼角的淚珠:“是你很好。”
柳蘿原本沒那麽想哭,可是子琢一幫她擦淚, 那淚意就像決了堤的洪水, 怎麽也止不住了。
她忽然想起很早之前的一件小事。
那時候她上中學, 體測時不小心摔倒了,膝蓋破了皮。
同學和老師都簇擁過來, 七嘴八舌地問情況。
她擡頭時, 卻一眼便看見了身形黯淡的子琢。
他半跪在她身側,伸手想去觸碰柳蘿的膝蓋, 眼裏滿是焦急。
可他的手最終穿透了柳蘿的身體——因為他只是一道魂魄,什麽也觸碰不到。
那時子琢的雙眼無措又受傷, 但更多的是心疼。
他真的很好。柳蘿生命中絕大部分時光都是由他陪着的。
他陪柳蘿度過了童年父母雙亡的創傷,陪她熬過了身邊人或憐憫或嘲笑的眼神,又陪她走出了成人時的迷惘和不安。
他總是說“萬事有我”。
所以柳蘿甘願跨越兩界, 求一個“子琢”。
柳蘿輕啓朱唇,嗓音微啞:“師尊……”我是為你而來。
她止不住的哽咽, 突然生出一種将一切和盤托出的沖動。
“怎麽了?”子琢見她一直流淚,急忙拿出一張繡帕,一下一下地給她擦着淚珠。
男人心中亦是難受,四肢百骸都像有蟲子在叮咬, 哪裏都隐隐作痛。
他不知柳蘿為何突然傷懷,恨不得代其受過。
是他無用,猜不出柳蘿的所思所想,只能眼看着她流淚,卻又無可奈何。
白衣尊者捏緊繡帕,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他想不顧一切地将眼前人擁入懷中,但他沒忘了此處随時會有人經過。縱使柳蘿不在意他人眼光,他也不想讓她被千夫所指。
兩人心緒萬千,默默無言。
雲海無涯,飛舟掠過數裏。
過了許久,柳蘿的情緒慢慢平複下來,她後知後覺地感到羞恥。她的頭越來越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子琢輕笑一聲,将繡帕收回袖中:“回房休息罷,晚些時候來考教你功課。”
柳蘿如蒙大赦,低着頭跑走了。
跑到拐角處,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子琢還站在原地望着她。
直到柳蘿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視線中,白衣尊者轉身,神情漸漸歸于平淡,他沒有馬上回房,而是在原地立了片刻。
拐角處,素衣僧人施施然走出來,眼神複雜地看着他。
子琢面不改色,靜靜回望過去。
佛子擡手長作一揖,語氣沉而緩慢:“昆侖君,苦海無涯,回頭是岸。”
子琢絲毫不感到意外,也未曾解釋什麽,只是問他:“佛子回頭了嗎?”
素衣僧人的身形猛地僵住,默默站了許久。
等他回神,昆侖君早已離開了。
西荒寂寥廣闊,人煙稀少,風沙時常席卷大地,翻卷成千上萬年。
在西荒,幾乎所有人族都居住在“漠城”,受佛宗庇護。城中每日都會舉行法藏集會,僧人們會為苦衆解憂答惑。
黃昏時分,飛舟停在漠城門外。
天邊一輪金黃的圓盤緩緩沉入黃沙之下,地上鋪滿了碎金,駝鈴聲聲音,模糊又悠遠,大小不一的沙丘聳立着,餘晖将它們染成橘紅色,有的像一彎上弦月,看起來格外漂亮。
凡人的腳步停在城門外,排着長長的隊伍,依次進城。
西荒的人族雖然不多,漠城卻并不蕭條。城內街巷十分乾淨,小攤上有各色寶石墜子,在夕陽下閃着奪目的光,攤販的吆喝聲不高,卻此起彼伏,透着一種安樂的從容。
站在街道上,一眼便可以見到前方高大的佛寺。
金燦燦的佛塔巍峨震撼,就快要有城門那麽高,塔尖的金色蓮花迎向蒼穹,灼灼生輝。
佛寺的大門是朱褐色,上面釘着數顆拳頭大的銅釘,門楣上懸着一塊金字的“萬佛寺”匾額。
黃昏過後,佛寺依舊香火不斷,許多人聚集在內,濃郁的沉香味彌漫都在空氣中,洶湧地鑽進鼻腔,滿寺籠着一層薄薄的香霧,将香客與金身佛像一同籠在朦胧之中。
了靜走在最前面,考慮到飛舟一連行了多日,衆人皆已疲憊,沒有帶柳蘿他們去寶殿中參拜,而是去了萬佛寺後頭的大門。
了靜邊走便向柳蘿他們解釋:“佛宗就在裏面,因此寶殿與經堂後方禁止香客進入。”
門前把守的僧人見到佛子師徒,雙手合十行禮道:“佛子,了靜師兄。”
了靜在他們面前倒是穩重許多,只是微微颔首,問了一句:“了凡師弟還未回宗?”
那弟子搖了搖頭,垂目回答:“尚未。”
了靜沒再多說,率先走了進去。
佛宗的模樣與外頭的萬佛寺相差無幾,只是多了事務堂一類的布置。宗內的弟子見佛子平安無事,臉上皆染上了喜色,只是按捺着沒有上前,默默在原地行禮。
了凡先行跨入大殿參拜,柳蘿他們則由了靜領着,來到了提前為他們備好的廂房。
“若有什麽需要,二位請盡管吩咐。”了凡說完便離開了。
夜裏,柳蘿獨自去了大殿。
殿內富麗堂皇,紅燭排列成好幾行,将殿內映得通明。金佛威威阖目,高坐明臺,看起來慈悲又威嚴。
女子只穿了一件白色長衫,發間未戴任何首飾,腰間墜了昆侖玉。她眉眼肅穆,娴熟地點上香燭,緩步到金佛面前跪拜。
“佛祖保佑,信女得償所願。”她身形瘦弱,背脊卻挺得很直。
柳蘿跪了片刻,合掌念了一會兒經,便準備起身離開。
腳步聲從她身後而來,随之響起的是一道低沉的嗓音:“道君也懂佛法嗎?”
女子愣了一下,起身朝他行禮:“佛子。”
“我并不懂佛法,只是會念幾句佛經。”她壓下心中的緊張,解釋道。
了凡指了指她腰間的昆侖玉:“你身負昆侖玉,不必向我行禮。”
柳蘿搖了搖頭,正色道:“佛子是前輩,無論如何我都要行禮的。”
了凡看了她幾瞬,“我可曾打擾你?”
“當然沒有!”柳蘿否認,語速快了些,“金殿本就是衆生朝聖之地,談何打擾呢?”
了凡向前走了幾步,燭火下的影子微微晃動:“我并非有意叨擾道友。但我心中的确有一些疑惑,恐需要道友解答。”
他跪在蒲團上,雙眼緊緊盯着金佛,像是在祈求:“凡有所相,皆是虛妄……少欲知足,是我要得太多了嗎?”
柳蘿無聲地張了張嘴,了凡似有所覺,頭也不回道:“道友有話便說吧。不必忌諱。”
女子頓了頓,才道:“念念成形,形皆有識。若割舍不斷,便只能暗自神傷了,說到底,不過時自己不肯放過。”
了凡回頭,銳利的雙眼仿佛看穿了一切:“道友并非不懂佛法。只是其中緣由不能向外人道罷了。”
柳蘿別開眼,強裝鎮定道:“我确實不懂。”
了凡不再争論,轉而問起了另一件事:“問天城秘境當中,道友是與聖手同行的嗎?”
柳蘿松了一口氣,如實道:“踏入白玉京大門之後,我們便遇見了,此後确實是一起行動的。”
她穩了穩神,擔心佛子問起秘境之寶,腦子飛快轉着,心中想好了對策。
了凡看出她心中所想,很快開口,語氣溫和了些:“道友不必為難。我只是想問,依你所見,聖手平日裏心神愉悅嗎?”
柳蘿擡眸看他,意外地眨了眨眼。
她一時竟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低頭斟酌了片刻,“聖手随心而行,不困于外界,除了被吵鬧會格外煩躁外,平時看不出什麽喜憂。”
了凡點點頭,面上多了幾分笑意:“她向來如此。”
他話音未畢,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師尊!”了靜忽然沖進寶殿,呼吸急促,胸腔急劇起伏,“不好了!我方才與師弟傳音時,他不慎被魔族偷襲,身受重傷!傳音石也沒了反應!”
他身後還跟着一大批弟子,皆是眉頭緊鎖,焦躁不已。
了凡起身,已經恢複了平時的模樣,“方才他在何處?”
了靜急道:“就在城門外!”
“帶人去尋,我在宗內守着,以防調虎離山。”他三言兩語安排好一切,沒有半分慌亂。
了靜揚聲應是,帶着弟子步履匆匆地出了殿門。
他們前腳剛出去,子琢後腳便邁了進來,目光第一時間看向柳蘿,确認她無事後,才問道:“發生了何事?”
柳蘿皺眉,嚴重擔憂:“有弟子被魔族後偷襲後失蹤了。”她目光轉向佛子,“我們也去幫忙吧。”
佛子雙手合十:“多謝二位。”
黑夜裏的大漠已經散盡了燥熱,風刮過沙丘,發出低低的哀鳴聲,像是有看不見的妖獸在遠方嘶吼。
由城門出來後,搜尋的隊伍分成了好幾個小隊,散向四面八方。
柳蘿和子琢沒有和佛宗弟子一起,他們邊找邊用着追蹤的術法,期間還救了好幾個被困在沙漠中的凡人。
“二位仙長,你們可是在尋人?”青年男子回想道,“一刻鐘前,我似乎聽見東南方有什麽動靜,你們要是沒有頭緒,可以去那邊看看。”
他指了一個方向。
作者有話說:
無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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